只是,夜晚降临后,人在黑夜的掩护下,免不了会放纵一些。
一旦放纵,便会露出许多隐秘的缺陷。
如罪恶,如贪婪,如自负,如好色。
“可是白天想睡觉诶。”小爱在我身上蹭了蹭,邪气地笑道:“白天要躺在你腿上睡觉。”
我伸手推开扭得像麻糖一样的她,淡淡道:“可我明天要出门,你自个儿躺在屋顶上晒太阳吧。”
“厄,你要出门?”小爱眯着眼,别有意趣地望着我,“该不会想偷偷摸摸地去见上次认识的那个人吧?”
“八卦。”我翻眼,丢下一句话,然后端着我的白开水,离开了吧台。
留下小爱在身后大呼小叫,哀鸣不已。
早晨七点钟,准时起床,刷牙洗脸给小爱准备早餐。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我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到了小爱的房间,摸了摸它柔软的毛皮,笑眯眯地吩咐它,“我出门了,无聊就看电视,记住,不要抓沙发,我前几天刚刚花了一万多块买来的。”
它懒懒地翻了个身,不理我。
我知道,我去见那人,小爱并不高兴。
其实,我经常会与很多男人约会,有时候甚至也与女人约会,当然,跟女人只是吃个饭而已,小爱从来不觉得什么,却独独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不够帅。
第二,他姓林!
第一个理由,纯粹是嫉妒。
第二个理由,很致命。
林家的人,照理说,我应该躲得远远的。
可我认识林丹青的时候,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林家的人——直到现在,他都不像林家的。
林家的人,鲜有他这样干净剔透的人儿,像露水一样。
我没办法不注意他。
特别是,当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轻快地向我跑过来时,简直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锦小姐。”还未跑近,便听到他明朗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好意思,迟到了。”
“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半小时。”我笑眯眯地望着他,盯着那张让我一度惊为天人的清秀脸蛋,又忍不住花痴了。
小爱在我认识林丹青的那晚,苦口婆心地谏言我说,锦夜啊,你要克制住自己的花心啊,虽然林丹青的眼睛是有那么一点像他,可是,林丹青哪里及得上他的十分之一帅?为这样一个不够帅的男人冒险去接近林家,你是不是找死啊是不是找死。
可我从来没有觉得林丹青的眼睛像他。
林丹青的眼睛,干净得就像一汪湖泊,还是高原从未受过污染的湖泊,清澈见底,怎么可能会与他相像呢?
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花心。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嘛。
“你上次答应借给我的笔记,不知道有没有带来?”他很纯洁地望着我,开口问。
我还是目不转睛,色迷迷地看着他,一面点头,手却迟迟地不去包里取讲义。
开玩笑,如果讲义给他,这到手的美男,岂不是就这样飞了?
我又不是笨蛋。
“现在已经中午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如此建议道。
林丹青倒也爽利,点点头,也不催问讲义了,微微一笑,“那我请锦小姐吃午餐吧,附近刚好有一家日本料理刚开业。”
我笑眯眯,没有异议。
林家的财力,在此不必多言,让他请一顿大餐,也只当杀富济贫了。
等走到林丹青所说的那个料理店前,我抬头看了看面前装帧精美的门楣,正暗忖这家店是不是也是林家的产业呢,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高挑挺拔,西装革履,还未走近,已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还有几个胆大的小女孩,赶紧举起相机,对着他‘卡擦’‘卡擦’连拍了起来。
端的是三百六十度,无一死角。
我却没有一点看到帅哥的感觉,只是死盯了他身上的那套看着便老贵的西装:靠,一定又是拿我的信用卡刷的!
是的,小爱走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身穿西装,黑发碧眼,俊美绝伦,一脸邪气的男生小爱,漫不经心地踱了过来。
等走到我们面前,他冲我倾国倾城地一笑,碧色的猫眼,在阳光下折射着层次叠叠的光线,勾魂摄魄,“嗨,锦夜,好巧。”
我无语很久。
好巧个屁,与其让他当这么一个超级巨大的电灯泡,不如还是打发他回去刨沙发吧。
“你朋友吗?”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林丹青已经转头,礼貌地问我。
我微微一哂,含糊道:“是啊,朋友,不过不是很熟”
小爱闻言,目光立刻盈盈若水,极无辜天真地看着我,“锦夜,你真伤人心啊,我们共度了那么多良辰春宵,怎么还不熟?”
我昏厥,唇角扯着绝对难看的傻笑,“呵呵,他喜欢开玩笑,那什么我们进去吃饭吧!”
“相约不如偶遇,正好我也没吃饭,三人一起吧!”小爱笑吟吟地看着我们,非常自来熟地向林丹青招呼道:“锦夜,这位怎么称呼?”
“咳咳。”我默默地用白眼剜了他一眼,然后清清嗓子,很淑女地为他两介绍道。
“林丹青,我在听讲座时认识的一位朋友。”
“这位肖爱,工作时见过几面呵呵呵,我们进去吧,听说这家的生鱼片不错”我在进门时有意无意地丢下一句话,小爱本还想插科打诨,听到生鱼片,马上一脸馋涎,鬼主意全部抛之脑后了。
他率先走了进去,脚步很快。
他的动作,明明是被生鱼片引诱得猴急无比,可在进门的时候,我还是听到身后一批花痴倒地的声音:哇哇,好帅好帅,那步伐,那姿态,天啦,耶稣上帝佛祖啊,怎么那么有风度那么潇洒!
从来不知,猫要吃鱼,也是一件潇洒的事情。
人生何处不洗具。
三人一桌,我和林丹青还没动筷子呢,小爱已经捧着他的三文鱼大快朵颐了。
在此,我不得不承认,猫是一种矜贵而虚伪的生物。
小爱的‘大快朵颐’看在别人眼中,大概,也是优雅高贵的吧。
有了这只大灯泡,我满脑子调…情的话,都化成了索然,唯有与林丹青同学相对无言,咬着紫菜寿司解恨。
中途,服务生端了一壶清酒上来,林丹青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小爱于是停下他的第四盘三文鱼,芥末让他的眼睛水润润的。他撞了撞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锦夜,根据我的火眼与经验判断,他以前估计没同别人约会过。”
“还用你说?”我抿嘴,偷笑,“我第一眼就发现了。”
这样干净的人儿,在如此嘈杂繁乱的尘世,真的很极品。
但也让人很无语。
好像,哪怕只对他起一点邪念,都像是在玷污他似的。
“其实太纯洁了也不好玩。”小爱想了想,摆出一副献身精神、豁出去道:“不如我先帮你”
“滚!”我狠狠地踩着他的脚背,一脸森冷道:“你想都别想。”
“轻点轻点。”小爱吃痛,皱了皱他浓淡合度的眉,然后,又巴巴地凑了过来,无辜且殷勤地盯着我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要和小男生玩恋爱游戏?累不累啊。”
“你懂什么。”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猫怎么会懂情趣呢?
一个有趣的男人,便像一瓶包装精美、仔细珍藏的美酒。真正的欢愉,并不是品酒的那一瞬,而是打开包装时,空气里渐浓的酒香。
“说起来,他的眼睛还真像那人。”小爱又嘀咕了一句。
我拿起筷子的手微滞,这时候,林丹青已经走了过来,坐在对面,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家里的电话。”
“没事。”我含蓄而矜持地回以一笑,继续自己的淑女风范,“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想通,林先生既是林家的人,又怎么需要去听那种三流的讲座,毕竟,像湘西民俗这种课题,身为阴阳师正宗的林家,应该是不屑去听的吧?”
“你怎么知道林家是阴阳师正宗?”林丹青讶异地看着我。
我微笑。
是啊,林家展现给世人的表象,只是一个财团,旗下拥有各式产业,在电视路牌上铺天盖地的广告,以及富豪榜的排名,又有谁知道,林氏家族千百年来隐秘的身份。
“我对这些神鬼灵体之说一向有兴趣,所以,稍微研究了一些。”我欠了欠身,轻描淡写道:“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与林先生听同一场讲座呢?”
“说来真不好意思。”林丹青果真是个对人没防备的人,闻言,立刻当了真,他赧颜地解释道:“我对阴阳之说并无兴趣,所以一直偷懒,可过几天爷爷要回来对我们进行考核,所以只能临时抱佛脚。”他的笑容羞涩而美好。
我心中暗暗地叹息:林家那群伪君子何德何能啊,怎么培养出这么纯净的人?
“锦夜房里很多这种资料的,林先生若是有时间,不如随我们回去呗。”小爱在我们说话期间,又解决了一盘三文鱼,此时抬起头,如此建议道。
林丹青还未回答,我已经在桌底狠狠地踩了小爱一脚,小爱赶紧呲牙,转身,又叫了一盘三文鱼。
林丹青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殷殷地看着我,问:“锦小姐,可以把那些资料借给我看看吗?你既然喜欢灵异之说,一定收集了许多市面上没有的孤本吧?”
我矜持地笑了笑,“一些而已,并不多,林先生若是想去”
“若是想借锦夜的东西,好歹也要喝一杯酒先吧。”小爱又不知死活地将话头接了过去,也不知何时倒了一杯清酒,伸到了林丹青面前。林丹青显然有点为难,但还是将酒接了过来,我正要阻止,他已经浅浅地抿了一口。
然后
“啪!”林丹青直挺挺地倒在了桌上。
我气得牙痒痒,声音可以挤出火药味来,“小爱!”
“只下了一点点、一点点药而已。”小爱赶紧缩到了桌子的那一边,俊美的脸上挂着一轮绝对无辜的笑容,手指捏了捏,“锦夜,我没想到他这么弱不禁风,要不,我们把他扔在这里算了,反正林家的人会把他弄回去的。”
“闭嘴!”我瞪了他一眼,郁闷地想了想,然后大手一挥,“搬回我家去。”
“不要吧”小爱哀嚎一声,可终究顶不住我的火眼晶晶,还是乖乖地搀起林丹青,口中讷讷地嘀咕:看上去瘦不拉几,没想到还蛮重
“恩,总比一只猫重些。”我在旁边目不斜视地说。
小爱立马不干了,“锦夜,你歧视猫!我要告到动物保护协会去!”
我凑在他面前,千娇百媚地笑了笑,手温柔地拍着他此刻比我高一个头的脑袋,甜甜地宽慰道:“我怎么会歧视你呢?我最喜欢你了!乖,自己造孽自己收啊,把他搬回去。还有,你把他弄晕了,这顿饭的账就算在你头上,加上你身上的这套西装、还有皮鞋,回头就算当几天牛郎,也得把钱给我还回来!”
说到后面,终于显出了穷凶极恶的本相。
若是宠物都如他这样会花钱,还有哪户人家养得起猫啊?
小爱顿时流起了面条宽的泪,一脸怨妇地看着我。
第二章 小男生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我好笑地看着落荒而逃的小爱,想着它方才?傻问题,突然戚戚。
是啊,心离了身体还能活吗?
很多时候,只怕生不如死吧!
忍痛为小爱那几盘老贵的三文鱼买单后,我好笑地看着因背着林丹青而形象尽毁的小爱,拍拍手,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住在酒吧后面一个破老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两厅。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带,一个单身女人加一只猫,若是住得太大,岂非造孽?
小爱嘿嘿地将林丹青丢到了他自己的床上,然后小心地磨蹭到我身边,笑得近乎谄媚,“锦夜,那我今晚就跟你睡了。”
我用嘴巴努了努客厅的沙发,“那里。”
小爱立刻垂头丧气。
——倘若是一只猫,垂头丧气的模样一定很可爱。可如果换成一个足足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简直就有点欠揍了。
固然很帅。
“算了,今晚不去看店了,让店长自己折腾去。”我看了看窗外正烈的阳光,又透过半掩的门缝,瞟了一眼林丹青,淡声道:“我去补眠。”
林丹青一时半刻只怕醒不了。被小爱算计过的人,通常都会睡上几天几夜,他这次的量虽然很少,好歹也会睡到第二天凌晨吧。
小爱‘哦’了一声,接了一句,“我也睡觉。”
他很自发地蜷缩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重新变成一只雪白慵懒的猫。
我笑笑,上前掩好林丹青的房门,然后爬上床,蒙上被子,开始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墨色翻滚的河畔,他一身黑铠,冷冷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