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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欣喜若狂的巫医长老那布里,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写满象形文字的纸莎草纸一路小跑冲进议政厅:“殿下,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对那布里来说,从医术精湛的堂堂巫医团长老沦为众人口中的庸医、饭桶,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眼看一世英明即将葬送,终于迎来扬眉吐气的时刻。可安静的斯门卡拉却以奇异的眼神回应他的热情,这仿佛致命的打击令人神伤,观察一番后,那布里猜想自己也许应该保持沉默。
站在议政厅门口的悉多宛若雕像,苍白的皮肤映着月光似镀银的陶瓷,藕荷色的纱裙和黑亮的发丝轻轻拂起,冰冷美丽的双眸是种无声的媚惑,轻易就掠取了斯门卡拉纯净而柔软的灵魂……
“悉多?”斯门卡拉的轻声呼唤并未得到料想的回应,两人的目光却在忘我的对视中倾诉着别离后的种种。
“咳……咳……”法拉默咳得肺疼也未能引起注意,不得不丢了个眼色给那布里,抬高嗓门问:“大人,说说您带来的消息。”
“啊?对,对,这个这个……”老人家上了年纪有些迟钝,但总算收到了信号,拖着尾音的嗓门异常嘹亮。
“抱歉……言归正传吧。”斯门卡拉掩住失落,很快调整好情绪。
那布里一口气说完悉多防治瘟疫的种种举措,瞪大眼睛等着斯门卡拉做出决定,若非一个月前从孟菲斯传来的数据表明疫情已完全得到控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给王这样大胆的建议。
“你是说,把病人的痘痂晾干磨成粉末,吹进健康人的鼻中,让他们也感染瘟疫?”斯门 卡拉眯起眼睛等待更为合理的解释。
“殿下,在我的国家,人们已完全战胜了这种瘟疫,基于我目前的语言水平,无法向您说明其中复杂的医学原理,但恳请您务必采纳我的建议。”悉多站在议政厅门口以最标准的姿势屈膝行礼,终于开口却用着委婉得体的外交辞令。
“瘟疫每经过一次传播危害就会减弱一点,所以用来做药的痘痂来自近期才感染瘟疫而且已经开始痊愈的病人,虽然还是有风险,但我和那布里大人正尽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还有,但凡接近病人的人必须穿着遮盖全身的长袍,戴手套,鼻前蒙8层厚的亚麻布,上面吸满溶有丁香和肉桂粉的醋;病人的卧室应保持空气流通,白天门窗尽量敞开,夜间至少通风一次,常用玫瑰水和醋刷洗墙壁和器皿,并将醋装罐放置室内;对病人曾经住过的房间要通风和熏蒸,室内家具要曝晒消毒,衣物、床单等要焚烧,然后才可再住;公共场所、人多处要用特制的香料熏蒸;病人与健康人要完全隔离,即使近亲也不可探视;禁止举行殡葬仪式,尸体须在郊外荒僻处集中埋葬。当然,为保证所有相关措施得以有效执行,行政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部分,您可以考虑设立专门的机构督导收尸、殡葬、戒备外来船只、隔离、呈报病情等事项……所有这些在那布里大人提交的报告上有详细描述。”
斯门卡拉完全被震住了,她的样子没变,但那无助的纯真却再找不到痕迹,她就这样忽然长大,忽然成熟,以他始料不及的速度。
“殿下,我已经草拟了发布全国的通告,如果您觉得可行……。”那布里出了名的急性子,两人这样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他只好大着胆子把纸莎草纸呈到斯门卡拉眼皮底下。
斯门卡拉接过卷宗认真看了一遍,庄严地盖上印章:“一切就按玛阿特的吩咐去办,但绝不能透露药源,否则势必引发民众的恐慌。”
“是!”那布里退到门口拉着悉多就要离开。
“等等,你要带她去哪儿?”斯门卡拉神色大变,从王座上跳起来。
“。。。。。。因为用药的方式很特别,所以必须有玛阿特大人亲自在场指导。”那布里吓了一跳,认真地解释道。
“意思是你要把她带到埃及各地?”
“当然,殿下觉得不妥?”可怜的那布里一头雾水。
“不妥不妥,非常不妥!”此时的斯门卡拉任性仿佛孩童,欲言又止的样子委屈到极点。
一直默不做声的法拉默看出了端倪,抚着白须微笑,清嗓说:“殿下的意思是目前国内局势动荡不安,玛阿特身份特殊不适宜离开王宫,巫医团的成员可以先到王宫学习用药的方法,再到各地进行推广。殿下?”
“……就是就是。”斯门卡拉慌忙点头。
“明白了。”那布里恍然大悟,点头应允,又拉着悉多要走。
“你到底明不明白!”斯门卡拉急了,直接冲上去拦在那布里和悉多中间。
“可特制药的用量巨大,我还需要玛阿特的帮助,况且也没有把她带离王宫啊?” 那布里觉得头疼,素来冷静的殿下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面对斯门卡拉的失态,悉多的身体因矛盾而轻微地颤抖,爱恨两种情绪在理智的边缘来回撕扯,她不能阻止自己怦然心动,可她也无法忘记隔离区那些濒死的无助的面孔,他们绝望的呻吟仍在耳边反复诉说着被离弃的怨恨和不甘,她该怎么办?
三个人都没再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法拉默见状上前贴着斯门卡拉耳际低声说了几句,只见斯门卡拉轻叹一声退回王座,有气无力地摆手吩咐:“那布里大人,请在这期间照顾好玛阿特,下去吧。”
法拉默微笑着把那布里和悉多送出议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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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之埃及篇 (47)
曲折迂回的长廊两侧是精美的壁画,它们无声地讲述着十八王朝历代统治者的辉煌事迹——威武的法老身着铠甲,手执权杖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大军踏着敌人的尸体英勇地战斗着。
“这壮观的画面是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征服赫梯的场景,多伟大的主宰呵!”那布里颇为得意地介绍,脸上的赞叹毫无保留地表现了他身为埃及臣民的自豪。
这更刺痛了悉多敏感的心事,她仿佛看见扭曲的身体哀号着,从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面墙壁:“又是以无数生命奠基的伟业!”
“大人是否另有所指?”法拉默问。
“生灵涂炭才换来太平盛世,可太平盛世依旧免不了生灵涂炭,哪有什么永恒的乐土?”
“如同蚁球过河的寓言一般,为顾全大局,自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谁能说这代价不值得?至于乐土,全在于人心所想了。我猜,您对殿下的误会大概也来源于此吧?”法拉默回答。
悉多哑然,这白胡子老头儿犀利的目光看破了心中的困惑,他睿智的言论千年后亦属于哲学理论的范畴——世界观和价值观决定了人类行为的取向。一语惊醒梦中人,叹服的同时她承认自己对斯门卡拉产生了偏见,也许刚才的态度的确过火了些,那份冷漠究竟伤到了谁,是她还是斯门卡拉?
“我……”悉多心烦意乱咬着下唇,焦躁的神色布满了双眸。
“互相体谅才是长久之道。”法拉默话里有话。
“这……”悉多双颊飘起一片绯红。
“大人刚才对殿下说了什么?”那布里满腹疑团还未解开,趁机插了一句。
“国事为重!”法拉默铿锵有力地说了四个字,意味深长看着悉多,仿佛也在提醒她身为玛阿特的使命。
……
那夜以后,悉多全身心投入了防治瘟疫的工作中,那布里每每好心提醒她穿上特制的防护服,可她依旧披着薄衫,捋起袖子去照顾别人惟恐避之不及的病患。她的日程几乎排满了——照料病人、研制药物、培训巫医……不分昼夜的忙碌甚至剥夺了大部分睡眠时间,偶尔偷空她会指着两个黑眼圈告诉那布里:“您看,我有阿蒙神的盾牌。”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巫医长,自己捂嘴乐上一通。
她并非存心逗弄那布里,她估计如果告诉那布里自己刚出生就接种过牛痘,对天花病毒有了免疫力这样的事实,老大人一定张着铜碗一样大的嘴过来试她的体温是否异常。
千年后的文明彻底超越了古人所能想象的范围,这种情形下,用超自然力即所谓“神力“来解释悉多超乎常人的能力更合乎逻辑。但这种能力也被历史环境和个人知识的缺漏所局限——明知道牛痘是更安全有效的方法却不能使用,就好象明知道有枪这种武器的存在却只能抬着大刀和敌人肉搏。
无论如何,只要她的努力能挽救更多的生命,已令人感到欣慰了。
两周后,各地频频告急的疫情再容不得任何耽搁,虽然条件尚不成熟,御用巫医团只好把刚刚接受完培训的精英和少量药物派送出去,悉多和那布里也在底比斯走街串巷为健康人群接种疫苗。
与此同时,斯门卡拉和王国的高级官员们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反馈回来的消息,对他们以及对所有埃及人来说,这最后的一搏几乎决定了王国的生死存亡,如果药物无效,意味着埃及只能任凭瘟疫肆虐,而且不排除邻国趁虚而入掀起连绵战火的可能性。
一周、两周……随着瘟疫传播速度迅速减慢及及感染率大大降低的消息从各地传回,笼罩在埃及上空的阴霾终于一点点散去,曾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王国渐渐恢复了生机,人民重新开始了正常生活,港口恢复对外开放,贸易兴起,经济复苏……
灿烂的阳光再次洒满它一直眷顾的大地,雪白的云彩悠然飘在明丽的天空中,尼罗河的碧波连成一条闪耀着宝石光芒的缎带。
这一天,身着各色亚麻布衣的人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聚集在底比斯宽阔的矩形广场上,对着王宫面向广场的阳台大声呼喊着“玛阿特”和“斯门卡拉”的名字,迫切地想要对两个挽救了他们生命的人表达无比的感激与崇敬。
“王,民众的礼物已经堵塞了王宫大门,他们聚集在广场上等待您和玛阿特大人的接见。”卡尔卫队长小心翼翼地摇醒了靠着王座打盹的斯门卡拉,激动地禀报他们共同期待了许久的喜讯。
“哦?立刻去请玛阿特……不,我亲自去请!”斯门卡拉欣喜万分地从王座上跳下来,径直冲向位于王宫另一侧的巫医院。
卡尔望着斯门卡拉的背影调皮地笑起来,王的心事他怎会不知晓?这段日子陪着王悄悄去了好几趟巫医院,眼看王对着玛阿特忙碌的身影发呆,始终找不到答茬的机会,垂头丧气往回走。
照这样子,王国很快会有一位新王妃了吧?一位善良而能干的新王妃!卡尔开心地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生三世之埃及篇 (48)
斯门卡拉一阵风似的来到巫医院,仍在忙碌的御用巫医们见到他纷纷下跪行礼。那布里闻讯急忙整理衣衫迎了出来:“殿下,正要把今天收到的疫情通报送过去呢,感染人数仍在下降……”不识时务的那布里奉上纸草卷轴,却看到随后赶来的卡尔把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只好暂时闭上了嘴。
“玛阿特人呢?”斯门卡拉单刀直入。
“在药房……殿下等等……”
心急火燎的斯门卡拉不等那布里把话说完,拔腿就走,一把推开药房紧闭的门,看到拿着瓶瓶罐罐忙活的悉多居然张大了嘴,一脸诧异的样子。
“出去!你不要命了!”悉多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见斯门卡拉忽然尖叫一声,使劲儿把他推出门外。
措手不及的斯门卡拉连退几步才站稳下来,左右环顾一圈,最后盯着一袭男装的悉多皱紧了眉。
“那布里大人,您忘了我一再提醒过的,不穿防护服严禁闯入药房吗?怎么这样大意?”悉多站在药房门口叉腰瞪眼,怒气冲冲鼓起了腮帮。
“那布里大人,不是交代过您好好照顾玛阿特吗,怎么让她穿成这样到处乱跑?有失体统!”斯门卡拉火气也不小,不是气悉多当众推他,而是气别的男人也死死盯着她白皙的肚皮和诱人的双腿。
“我……这……那……”那布里左右为难,拼命向卡尔使眼色求助,却看到卡尔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膀苦笑,看情形说什么都得得罪人,不如闭嘴好了。
又是一声尖叫,悉多发现周遭异样的眼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她嫌穿着裙子整天奔来跑去又热又累赘,她想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药房里,于是特地请人做了套男装,只是把“超短裙”改成“超短裤”,上面罩了件很“清凉”的小背心。
即便是在她的时代,这样的“短小精悍”的装束也算得上暴露了,何况悉多骨子里仍是个传统的女人,又被这么多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难为情的她立刻抱身蹲了下来,结果却是欲盖弥彰,低至股沟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