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封来信(3)
在这出悲剧中,我是个很小的角色,而在幕后还有一双手,不,是无数双手在操控这可怕的一切。多年来,他们就是这么左右着别人的命运,如今,他们的羽翼更加丰满,势力更加庞大,这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我不想说出他们是谁,因为说出来,会吓你一跳。我相信,在未来某个时候,你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但同时你也会受到沉重的打击。因为,你揭露出一个可怕的历史真相,看清楚了一张丑恶的嘴脸,而自己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真正的受害者。哈哈,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我为你深感忧虑,却无法帮助你。你要谨记,你随时随地都在遭受死神的威胁,只不过那些刽子手没有急着动手罢了。
可怜的兄弟,你何必那么固执呢?你应该丢掉手中的工作,去过宁静、安详的生活,与你的母亲——一位善良的女性一道享受天伦之乐。我想了又想,要你收手不管此案,这几乎不可能,你天生的正义感将谴责你、咒骂你,父子两代的差距真是让人惊叹啊!你自信能侦破此案吗?别忘了你脆弱的生命比风雨中摇曳的树叶坚强不到哪里去。算了,你自个儿去掂量生命的价值吧!
现在,我要说说那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他在我面前是何等绝望和狼狈,我尽情享受着他在临死前给我带来的所有欢快。我最早的计划是先除掉他的同伴,真扫兴,老天爷赶在我前头惩罚了他。十天前的一个黄昏,那家伙在绕近道回家的路上,被仇人从后面捅了几刀。后来,一个开包子店的老板娘找人把他扛走了。天知道他会有什么命运。
这些都是真实的,我干吗要骗你?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又怎么会畏惧一个警察?
现在,我要重点说说我为什么要杀死那个禽兽。原因很简单,这个所谓的“好人”仗着自己的伪善,多次蹂躏一个可怜的女孩。她当时还不满十五岁,可恨这个淫棍在自己的*得到满足后,还将她送给朋友。这使女孩的肉体和心灵都遭到了无尽的创伤。不过,她最终凭着顽强的毅力活了下来。后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偷偷溜走了,从此开始了凄惨的流浪生涯。
这个女孩是在仇恨的“滋养”下成长起来的,你能想象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试图拨开历史的迷雾寻找她的仇人,当然,这些仇人也包括我,因为她父亲的死与我有关。其实,我也在等着她的到来。一周前的一个雨夜,在经过多次观察后,她翻过围墙,跨上窗台,敏捷地跳到我跟前。我一看见她,就想到了她的父亲。我没有感到畏缩,甚至,我在焦急期盼着死神的来临。万万没料到她最终宽恕了我,不单是因为我替她解决了那两个禽兽,更因为她慈悲的心肠、她的宽容和大度。是呀,她原谅了一个将死之人,让我自己去平静地等待死亡,但是,我不会那么快就死去的,我还要等着你的到来。
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也自认不是那种病态的人,我只是在按自己的喜好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在我的周围隐藏着一双非常强悍的手臂,这双手臂控制着我的灵魂,但我甘愿死在他的掌心。他有权毁灭一个被他拯救过多次的人,是的,这是他应得的权利。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他,相反,我一直都很崇拜他。
我孑然一身,没有妻儿(死神先后夺取了他们短暂的生命,借以惩罚我的罪孽)。说来可笑,在风烛残年之际,我会再次被一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戏弄,天知道她现在又睡在哪个男人的怀抱里!她多次伤害我,我却依然爱着她,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我都会心甘情愿地屈下双膝去亲吻她的鞋尖。
第十三章 一封来信(4)
你们一直在搜寻我的踪迹,我却主动找上门来了,当然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认输的人,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我必须等着你来找我。
好了,朋友,你可以熄灭那盏灯罩上有一个芙蓉花图案的台灯了,愿你在梦中与心爱的女人相会,也希望我们相遇的日子不远了!
晚安!
HP敬上十一月十六日晚
读完这封长信后,于子劲觉得脖子很酸。他瘫倒在床上,大脑昏昏沉沉的,有如灌进了一堆铅块。不一会儿,他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母亲业已安睡,房里寂静无声。回到卧室后,他把头探出窗外吸了几口夜气。夜色静谧如水,月光缥缈如烟,他轻轻拉上了窗帘。
他坐在床边,思索起来。按信中所叙,写信的人除掉了两个坏蛋,这未尝不是桩好事。然而从法律上来讲,这是犯罪。对于死者的身份,信中也没有明确的暗示。不过,这里面提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会不会就是张禹玲呢?这很难说。
于子劲又断定,凶手(暂定与写信人是同一人)在尸箱旁丢弃那个女式挎包确实是想引起警方对张禹玲的注意,以阻止她一系列的复仇计划。只有凶手最清楚张禹玲的处境,但这显然不是他换取张禹玲同情心的唯一方式。挎包里还有一把小钥匙,而张禹玲的住处恰好有一个抽屉是锁着的,难道这把钥匙真的能解开所有的疑团?他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去验证这个想法。这个“HP”到底代表什么呢?是汉语拼音的缩写还是英文的缩写?他还是感到一筹莫展。
于子劲感到脑袋有些疼痛,赶忙躺下。虽然大脑中藏着无数疑问,他还是关了台灯,很快,他就像一块石头坠入了无知觉的深渊。忽然,他惊叫了一声,从床头弹了起来,这一叫也惊醒了睡在隔壁房间的母亲,她焦虑地喊着儿子,直到儿子回答说“没事”,她才又放心躺下。
他拿纸巾慢慢拭去脸上的汗,但纸巾很快就从指间滑落,一阵冰凉蓦地掠过他的皮肤。突然他想起了两件事:一是书桌上正放着的信笺,上面的字迹与挎包内信封上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二是写信的人一再强调此事与他有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啦,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过度的劳顿彻底击溃了他的心志,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屋外,在清幽的月色下,一只病猫正游荡在寂静的庭院中,不断地发出凄厉的哀号。这个畜生突然蹿上墙角的一棵椿树,用爪子撕扯着枯枝。此时,一个物体从针织厂区一大堆建筑物的阴影下缓缓走了出来。这个东西来到院中,神情肃穆地立在月光下。他罩着一件宽大的大衣,形如幽灵。他身材佝偻,面容可憎,唇角挂着一丝怪异的笑,但两眼出奇地亮,好像在搜寻什么。
那只待在树枝上的病猫转瞬间就停止了哀鸣。它瞪大幽绿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来客,纵身跃到他的肩头。随后,他们就一并消失在夜幕的深处。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四章 出家人(1)
他窃笑了一声,在一棵桂花树下忽然止了步,迅速转身望去——一个瘦小的尼姑哎哟叫了一声,也赶忙停止了脚步。她站在离于子劲六七米开外的石梯上,耷拉着脑袋,盯着铺满落叶的石梯发呆。
这个清晨被笼罩在迷蒙的白雾中,每个住户的玻璃窗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要费很大气力才能推开窗户。这个时候,大自然尚未焕发出令人类赞赏的盎然生机,不过,大自然还是在极力苏醒,争取能尽快博得人类的好感。
于子劲醒来后,天色渐亮。他感到脑子轻松了许多,只是周身还有些不适。起床后,他匆匆梳洗后给陈轩然打了个电话。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新情况,并让对方在家中等他,随后便挂了电话。
天真的冷了下来,寒气袭人。出门前,于子劲在母亲床下的一只帆布衣箱里找出一件毛衣穿上,然后在外面披了件浅灰色的风衣。他知道母亲又恢复了晨练的习惯,一大早就到附近的漳瀛公园去了。中老年人大都关注自然界的气候变迁,向往空气清新的清晨,厌烦年轻人酷爱的霓虹灯闪烁的残夜。
于子劲听说在母亲生病之前,有个仪表堂堂的中年鳏夫常在母亲身旁转悠。前不久,住在同一单元二楼的赵婶(一个比他母亲大不了几岁的脸皮蜡黄的瘦小女人)在邻里间散布她的惊人发现:她曾看到这对男女在公园湖边的一张长椅上搂抱在一起,哎哟,那股亲热劲真是没法说。这就像在那群不甘寂寞的女人间投了枚毒气弹,后果可想而知,不单是于慧芳,就连她的儿子走路也要注意回避别人的目光。于子劲心想,她们也许是忌妒吧。管她哩,每个人都有私有的感情空间,即便是做儿子的也不得胡乱干涉。只有心怀鬼胎之人,才喜欢谈论这些事,借以满足自己那点浅薄的嘴皮子之快。
于子劲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虽是周末,大街小巷上却见不到几个人。没有晨曦映照的都市不免显得有些冷寂和单调。
于子劲看了一下表,刚好九点钟。他感到肚子很饿,向四下看了看,来到前面荣兴桥头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子面前。
“大姐,来一笼鲜肉小笼包和一碗稀饭。”他钻到雨篷下,坐在一张靠近河岸的小桌子旁。正好从雨篷边缘掉下一颗晶莹的露珠,落进他的脖子里,他感到了一丝舒心的冰凉。
“好的,这就来。”老板娘端过包子和稀饭后,说道:“兄弟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吃早饭吧?”
于子劲点了点头。
老板娘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微笑着继续说道:“不是我瞎吹,我这里的包子是远近闻名的,因为我姓武,所以就取名‘武大娘香包’。而我的兄弟武兴富在城东闹市区开了个‘武二郎烧饼店’,生意更加火红。多亏店名取得好啊,要不然可没这么好的生意,哈哈,这可是个有学问的老先生给取的。”
老板娘的年纪在三十七岁左右,身材高瘦,穿一件浅蓝色的花格子外套,腰间缠着白色的围布。她饱满的双颊上泛着红晕,薄唇上挂着笑意,说起话来声音大得惊人。在炉灶旁还站着一位一直忙个不停的姑娘。姑娘一身村姑打扮,但面容清秀,大眼丹唇,一头乌发,那揉搓面粉的两手冻得冰红,就如刚出泥的莲藕。
“果然是叫人嘴馋的包子!”于子劲笑了笑,握着筷子准备夹包子,但筷子却突然从他的指间滑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使得他感到很不舒服。“我还是不吃肉包子了,这馅……”他重复道,一边喘着粗气,“这馅……”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四章 出家人(2)
“全是新鲜的猪肉啊!”老板娘以为她的客人发现了包子里有虫,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
“我知道,但——”于子劲不好意思地望了她一眼,“给我换成馒头吧,这几天感冒了,还是少吃点荤的东西。”
“先生的脸色这么好,怎么看也不像是感冒。”
于子劲循声望去,看见身旁的另一张雨篷下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的和尚。他斜眯着眼睛,一边啃着半个馒头,一边微笑地望着于子劲。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和尚点了点头。
“先生好福相,我想为先生算上一卦。”
“谢谢,我不信这个。”
“我收费很公道的,如果不准,你可以不给钱。”
“算了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于子劲抓起一个老板娘刚端来的馒头,说,“我天生就是个无神论者,对你们这一套骗术……”他的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和尚摇了摇头,没有显出一丝的怒意。他吃完手中的馒头,准备付钱离去。就在此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死死盯住于子劲,不一会儿,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你……”他指着于子劲,极力保持着镇静,用已经变调的嗓音说道,“先生好面熟,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于。”于子劲漫不经心地答道。
“姓于——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和尚感叹道,口中冒出一长串热气。
“你明白什么?”于子劲疑惑地问道。
“我能明白啥?啥都不明白。”和尚苦笑了一下,嘀咕道,“唉,怎么会这么巧啊?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我真的做错了?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我枉自当了这么久的出家人,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和尚付了钱,抓过木凳上的一个包袱,匆忙离去。
“喂,你刚才话里有话,怎么不说清楚再走?”于子劲朝出家人大声喊道。
“能说得清楚吗?”和尚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过身来,“如果你想弄清楚,我欢迎你有空到十公里外的岵通山涪远寺,到时,我会告诉你一个精彩的故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和尚凄然地笑了笑,在于子劲迷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开了。一片片枯叶随风落了下来,逐一亲吻着他留下的每一个若隐若现的脚印。
在摊子上吃早饭的人走了一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