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的监护人,当然你付罗。”
“她买了什么?”
“那你要问她。”
“傀儡娃娃。”我把纸娃娃捧起来给悠一看。
悠一看了一眼,转向张桃。
“好。代价是什么?”
悠一侧身,把我挡住。
“六月十一,这个娃娃可不便宜呢。不过是你付得起的。”张桃慢慢走过来,悠然笑道。
“——吻我,悠一。”
正文 信
从张桃的店里回来后,悠一显得比我还要累。既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张桃平时只会叫人生日,只有当他要向人索取什么的时候,才会叫人名字。他说。
那么张桃是索取了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抱着枕头。
我们临走的时候,张桃在我们身后懒洋洋地说:
六月十一啊,现在像你这样的灵能者很少见了。一个傀儡娃娃恐怕值不起这个吻呢。
好吧,那就额外补偿一下。——就当小礼物送给小妹妹吧。
悠一头也不回地,匆匆拉着我往外走。
掩上门的时候,我听到了张桃最后的话。
——出生日期总是真的;但名字,可以是伪造的哦。
——你们两个当中,有没有谁的名字是假的?
有没有谁的名字是假的?
有,还是没有?
如果有,是谁?
我很介意张桃所说的话,悄悄给家里打了电话,问家里的私人医生这件事——他的记性很好,记住整个本家的人名不成问题,不过这次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很快我收到了几封信,我独自在房间里,把手里的信封举到对着阳光的地方看。
信有三封。
一封是我原来的主治医生山田寄来的,一封是从本家寄来的,还有一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是潦草地写了两个字“藤堂”,大概是直接放进了我们的信箱。
说到山田医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直到几个月前我离开家族,他一直是本家聘请的私人医生。
作为藤堂一门未来的当家和现任灵媒,我恐怕是太脆弱了,本家的老一辈总是抱怨说,藤堂家历代没有诞生过这样虚弱的灵媒,多亏有山田医生在,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呢。
他们是偷偷说的,在宽敞的回廊里,我的父母趾高气昂地从旁边走过,他们便住了嘴。
当时我刚刚睡醒,倚在纸门后面,默默地看着爸爸妈妈走过去,却根本没打算停下来,进房间看看我。——只是生病而已,这很寻常;只要我不死,我父母的地位就还是在的,即使家族里的人有不满,但谁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不是吗?
他们走远之后,本家那几个老人又开始抱怨起来了。
少主人,恐怕也是很寂寞的吧……
在末了的一阵沉默之后,我听到有人说。
那个时候的山田医生把我从纸门边抱走,轻轻拍着,拍着。
不要听,不要听,快睡吧。
他说。
我拆开了第一封信。
优一小姐:
我是山田。听说您和表少爷现在住的地方是市郊,空气应该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Z城地处季风区,气候很多变吧,您要当心身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打一个电话回来,我可以到那里去,跟在离你们比较近的地方。
本家现在的当家是您的二叔父,虽然不及您和表少爷那样是灵媒,但也是认真严厉的人,所以请您不必担心本家的事。
……
……
如此种种。
我一路看下来,这些本该出自我的生身父母口中的话,竟然被一个私人医生说出来,真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二叔父果然做了当家了。他老早就这么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我离开之前,在本家亲戚面前死命挽留我的二叔父,背地里最是积极地准备把我送走。说不定他以为我离开本家,再也得不到家族严密的保护,在外面用不了几年就得被敌对的各个家族算计死,那么在下一个灵媒出现并且长大之前,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家族捏在手心里,除非他满足。
也许二叔父根本没想到,现在给予我庇佑的人,远比这个家族的保护来的强大。
那就是他们口口声声叫着“表少爷”却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悠一。
不过,同样早早就离开藤堂家族的悠一似乎有着和我不甚相同的原因,他的身份一直很微妙,但是究竟哪里微妙了,我却不得而知。
山田医生是我非常敬重的人,他的信很长,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和嘱咐。信的最后,一行小字似乎是仓促加上去的。
小姐,关于您上回的电话,我回答说藤堂家并没有一个叫“藤堂悠一”男孩存在过,大概是我的误会吧,虽然这么多年在藤堂家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人,那或许指的就是表少爷,因为在那之后我询问过几个本家,他们也都不确切地记得表少爷大名叫什么。但是表少爷父亲本人是否认这个名字的,后来改口说可能是假名;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有这件事情,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小姐您。
祝,安好。
9月2日
山田
悠一的名字,是个假名?
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张桃那么说是想提醒我什么?就算“悠一”是假名又代表了什么?
一瞬间,我想冲到苏富拉比去质问他。
但是——用什么当作代价?
或许,他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假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多代表,悠一没有对我坦诚以待而已。
因此,虽然有点不安,我还是只能放下这个问题,去拆第二封信。
这是本家的来信,笔迹很陌生,也许是哪个已经不记得名字了的亲戚,例行公事地问候我这个远走他乡的少主人。
信上面大概说了藤堂家的近况,语气生硬,报告一样。无非就是说,现在我二叔父当家管理得很好啦,不必要担心啦,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啦……等等。尤其是那一句“您不用急着回家里来。”
不用急着回来。哈哈,我冷笑:这句才是重点吧!
少主人,少主人。什么可笑的称呼,我算哪门子“主人”!
什么“您不用急着回家里来”?那里是我的家么?我有家可回么?!
回去,便是过着被软禁的生活,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力量,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和外人接触,甚至不许我接近外家的亲戚。——可我一走,大家都不希望再见到我了。
其实不管是“回去”,还是“离开”,一开始,我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吧!
我握紧手指,把本家的信揉成一团,隔着客厅从阳台扔了出去。
一边正在收拾房间的管家似乎皱了皱眉表示不赞同,但他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他只是悠一的纸人。
是的,他属于悠一,这栋房子属于悠一,然而悠一想要舍弃这些,不过是随他高兴的事。
甚至,连“悠一”这个名字也是他随时能舍弃的“假名”。
我突然能够了解,当你需要着某个人而那个人却根本不需要你的时候,是多么多么的不幸。
旁边的枕头下面,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拱出来,一红一绿的眼睛温柔地望着我。
我伸手,把沉甸甸的大猫咪从枕头下面捞出来,用力抱着,脸埋进猫咪暖洋洋的金色绒毛里,来回蹭,把流出来的一点点眼泪擦掉。
招财猫似乎大了很多,但我不介意;其实它的大小经常在变化,它变大的时候也许只会带来意外的财富吧。
悠一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折襟浴衣,一色的腰带挽在腰上,很干净,也很苍白。——没错,苍白,悠一配得上这个凄凉美丽的字眼。
我偷偷地把山田医生的来信藏到枕头底下。
悠一擦着头发,弯腰捏起那封还未开启的信。
“是委托书。”他反手擦掉脸颊边的水迹,把信递给我,“扔掉。”
“啊,”我接住信封,“为什么?”
悠一把窗帘完全拉开,阳光洒遍了客厅,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你知道我到底付给了张桃什么吗。”他背对着我,站在光线里,身影有些模糊。“你知道吗。”
“什么?”我眯起眼睛,“一个深吻?”
“灵能者之间能够通过口对口的方式暂时取得对方的能力。那个……吻,下次你可不可以别用‘吻’这个词?——我把我的能力给了张桃七天。接下来七天,我只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这间屋子的保护甚至已经不存在了,什么都有可能进来。”悠一知道我的猜想,慢慢地说,“小心你自己的安全吧,什么委托都不能接。”
我没有答话。但是我把委托书和山田医生的信一并藏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我彻底离开保护了。接下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可是,不尝试着独立,也许我永远接触不到真相,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会小心的,但我不是听话的孩子。
金色猫咪从我的怀里溜到地板上。
“哥,”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抬头望着悠一,“今年假期,我们找个时间回本家吧。”
逃避永远不是好办法,不对么?
正文 善妒
{01}
星期一,曼菲斯像别的学校一样会在今天有例会,汇报一下一个星期来学校的情况和各种大小奖惩准备,最新的通知,还有例会讲演。
“……下个月举行的万人庆典,要向联盟学校的来宾献上一台精心准备的特别节目,其中戏剧社、器乐社、合唱团……还有一项重中之重的活动,现在就要开展起来!——晚会主持人选拔!只有品貌兼备,大方自然的同学才能代表……”
这些跟我都没有多大关系,比起做戏我更喜欢看戏。礼堂很大,我坐的位置也比较远,于是我堂而皇之地拆看那封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委托书。
To Toudou :
Many insects
I
Every night
Will dreamed of
I can hear
their voices
flight
Golden
small beetles
They seemed to say
I make them hate
I am afraid
I think that
beetles gold will be eating me alive
Is
Too dangerous
Gold beetles
Many
MANFIS High…1 class C…1
From Green Yau
9。4。
{02}
看完手里的纸我呆了呆。——这是一封很费解的委托书,信笺上面的字全部是从报纸上面挖下来拼成的,乱七八糟,组成一些要通不通,甚至是语法很成问题的小诗。
——给 藤堂:
好多虫子啊
我
每天晚上
都会梦见
我能够听见
他们的声音
飞动
金色的
细小的 甲虫
它们像是在说
我让它们憎恨
我 很害怕
我觉得
那些甲虫 将会吃了我并且活着
这真是
太 危险了
金色的 甲虫
好多
曼菲斯 高一 C…1班
姚绿
10月4日
C…1班的姚绿?那不是我们班的姚绿吗?她能说能唱,是个非常显眼的人物,我记得好像也是这次庆典主持人的候选之一。
这样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女孩,只是因为做了噩梦,就找上了传说中的“藤堂”吗?
“例会还没结束,你在干什么?”头顶上有人说。
我大吃一惊,迅速把手里的信笺藏到身后。
抬头,千代绫人正站在我旁边,背着手,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一年级C…1班操行扣一分。”他板着脸说,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如果你写一份检查交到学生会办公室,我也许会考虑取消扣分。”
写就写,了不起么?我耸耸肩,不屑争辩,若无其事地靠回座位里面,作聚精会神状听报告。
绫人皱起眉头。
“你不满吗?”他问。
好幼稚的找茬行为。“没有不满啊。”我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演讲的人,回答他。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仍然不走。
“对不起。”我立马正襟危坐,谦逊并且正式地回答,“会长。”
“你……”我满意地听到绫人气结。
怎么样?我在心里朝他比中指:跟我挑衅?知不知道大小姐我装乖可是一等一的老手。
老实说,绫人虽然凶,我却不怕他。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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