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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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荒原-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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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草草扫了一眼,然后转向苏珊娜。“你的书也丢了吗?”
  “是的。”
  “我敢打赌我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埃蒂说。
  苏珊娜点点头。“你肯定知道。就是那个人把砖块砸在我头上的时候。我们北上去参加蓝阿姨的婚礼时这本书还在,我在火车上还在看。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一直问我爸爸是不是小火车查理在拉着我们。我不愿意查理拉我们,因为我们要去的是新泽西的伊丽莎白市,而查理会把我们带到别的地方。他不是最后载着一车人绕着玩具村这种地方行驶了吗,杰克?”
  “是游乐场。”
  “当然是游乐场。而且书里还有一幅他载着满车的孩子的图画,不是吗?他们都在开心地笑,但是我总觉得他们是在尖叫要求下车。”
  “就是!”杰克大声附和。“就是这样!的确就是这样!”
  “我觉得查理会把我们带到他自己的住处——无论他住在哪里——而不是去我姨妈的婚礼,而且他永远都不会让我们再回家了。”
  “你永远都不能再回家了。”埃蒂喃喃说道,紧张地抓抓头发。
  “我们在火车上时我一直都紧紧抓着这本书。我甚至记得当时我在想‘如果他要偷偷带我们去其它地方,我就把书一页一页撕下来,直到他停下。’但是当然我们顺利到达了目的地,而且也很准时。爸爸甚至把我抱到车头前面让我看看发动机,那是个柴油发动机不是蒸汽机,我记得亲眼看见以后我很开心。后来婚礼结束以后,那个叫莫特的男人把石块砸在我头上,我昏迷了很久。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火车查理》了。直到现在。”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这有可能就是我的那本——或者是埃蒂的那本。”
  “对,很有可能。”埃蒂惨白着脸,严肃地说……随后他像孩子一样咧嘴笑开了。“‘看那热心大乌龟,一切为光束服务。’”
  罗兰眼光飘向西边。“太阳就要落山了。趁着还没天黑赶紧给我们读读这本书吧,杰克。”
  杰克翻到第一页,给大家看了看工程师鲍伯坐在小火车查理的驾驶室里的插图,然后开始读:“‘鲍伯·布鲁克斯是中世界铁路公司的工程师,负责圣路易斯和托皮卡之间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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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孩子们时不时地还可以听见查理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吟唱他的老歌儿。’”杰克读完了。他又给大家看了看最后一幅插图——开心的孩子,但也许实际上正在尖叫——然后合上书。太阳已经落山,余晖在天空洒下一片紫色。
  “呃,也许并不完全一样,”埃蒂说,“更像那种水会倒流的梦境——但是相似的地方也足够让我吓傻了。这里就是中世界——查理的地盘,惟一不同的是在这里它不再叫查理,而变成了单轨火车布莱因。”
  罗兰盯着杰克问:“你怎么想呢?我们应不应该绕过城市,避开这列火车?”
  杰克低头沉吟片刻,抚摸着奥伊厚实光滑的皮毛,然后说:“我是想避开,但是如果我对这个卡理解正确的话,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兰表示同意。“如果这是卡,那么这类我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问题根本就不用考虑。如果我们试图绕道,也会发生一些意外迫使我们回去。与其想方设法推迟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不如干脆立刻让步。你觉得呢,埃蒂?”
  埃蒂同样沉思了一会儿。他可不愿意和一辆会说话、自己会发动的小火车有什么瓜葛,不管它是叫做小火车查理、还是叫做单轨火车布莱因。而且杰克告诉他们的一切都显示它很可能是个坏东西。但是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在旅途尽头的某处有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想到这里,埃蒂惊讶地发现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和需要。他抬起头,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栗色的眼眸几乎第一次牢牢凝视罗兰暗淡的蓝色眼睛。
  “我想要站在玫瑰花田中,我想要亲眼看见矗立在那儿的塔。我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也许会有人为我们哀悼,不过鲜花就不需要了。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站在那里。我猜我根本不在乎布莱因是不是魔鬼、是否会开进地狱。我投票,我们应该去。”
  罗兰点点头,转向苏珊娜。
  “好吧,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黑暗塔的梦,”她说,“所以我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说说——估计你会说,欲望的方面。但是我已经开始相信卡了,而且我也没那么傻感觉不到有人敲我的脑袋说‘那个方向,白痴’。你怎么样,罗兰?你怎么想?”
  “我想我们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不如等明天再谈吧。”
  “那《谜语大全》怎么办?——”杰克问道,“你们想现在看看那本书吗?”
  “过几天会有时间再看的,”罗兰说。“我们现在先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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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罗兰很长时间都无法入睡。当规律的鼓点节奏再次响起时,他干脆爬起来走回到路上,站在那里遥望远处黑暗中的索桥与城市。他的确像苏珊娜想的那样是个外交家,彻头彻尾的外交家。一听到小火车的事,他就知道这是他们旅途下一个必经的磨难,但是他觉得说出口不是很明智。特别是埃蒂,他痛恨被人指使;一旦他产生这种感觉,他就会开一些愚蠢的玩笑,然后像头驴子一样倔强、不肯再向前挪一步。这回他和罗兰的目标一致了,但是他仍旧很可能唱对台戏,罗兰说东他会说西。所以还是慢慢来更安全,先询问而不是先吩咐。
  他转身走回去……蓦地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路边看着他,他的手立刻握住枪把,差点儿就把枪抽出来。
  “我还在想一番做戏以后你能不能睡得着,”埃蒂说,“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我一点儿都没听见你过来。你学得很快……只是这次你的肚子上差点儿就多了颗子弹。”
  “你没听见是因为你心事太重。”埃蒂向他走过来。借着星光,罗兰发现他丝毫没能唬住埃蒂,他对埃蒂的敬重继续加深。埃蒂总让他想起库斯伯特,但是在很多方面埃蒂已经超越了库斯伯特。
  如果我看轻了他,罗兰暗忖,我肯定要付出代价。如果我让他失望,或者做了什么会让他以为我出卖他的事情,他可能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你在想什么呢,埃蒂?”
  “你。我们。我想告诉你,我猜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明白。但现在我不是很确定了。”
  “那么就告诉我。”他边说边想:他简直太像库斯伯特了!
  “我们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不得不——都是你那该死的卡。但是我们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们愿意。我知道我和苏珊娜都这么想,而且也很肯定杰克也同样。你脑袋很聪明,我的楷覆功老朋友,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把它藏在地洞里了,因为该死的我从来想不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要看它,罗兰。你能帮我挖出来吗?我想看到塔。”他凑近罗兰的脸,仔细打量,显然并没有找到希望看见的东西。他恼怒地举起手。“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让你放过我的耳朵。”
  “放过你的耳朵?”
  “是的,因为你不需要再死拖硬拽,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今天你在睡梦中死了,我们也会葬了你之后继续前进。也许我们也撑不了太久,但是至少我们死也要死在光束的道路上。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的。现在我明白了。”
  “你说你了解我,我猜的确是的……但是你也相信我吗?”
  当然,他心中暗想。你还能去哪儿,埃蒂,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你还能做些什么?要种田耕地的话你肯定水平糟透了。
  但是这么想很促狭,也不公平,他心里知道。把自由意愿和卡混为一谈是对前者严重的亵渎,比渎神还糟糕。很累人,也很愚蠢。“是的,”他说。“我相信你。用我的灵魂起誓,我相信你。”
  “那么别再装做我们是一群羔羊、你是跟在后面挥舞鞭子保护我们不至于迷路掉进什么流沙沼泽的牧羊人了。对我们坦白一些。如果我们会在城里或火车上丢掉性命,至少我希望死时我们不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罗兰感觉愤怒腾地烧红了脸颊,但是他极好地掩饰住了。他的愤怒并不是因为埃蒂说错了,而是因为埃蒂看透了他。罗兰亲眼看见他一路稳稳当当地走过来,把他的监狱远远甩在了后面——当然苏珊娜也是,毕竟她曾经也被监禁——但是他内心里从没有真正接受他的理智,明显他的内心还不由自主地把他们看做与自己不同的低级生物。
  罗兰深吸一口气。“枪侠,我乞求你的原谅。”
  埃蒂点点头。“我们正冲着灾难的风暴中心走去……我可以感觉到,而且我也吓得半死。但是这不仅仅是你的灾难,也是我们的。对不对?”
  “对。”
  “你觉得进了城会有多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必须尽力保护杰克,因为老姑母说过两边人马都会想要他。这一部分取决于我们多长时间能找到那列火车,更多地则取决于我们找到火车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能再多两个人,我们就可以每人一把枪把杰克围在中央。但是既然没有人手,我们只好直线行进——我第一个,杰克推着苏珊娜跟在后面,你断后。”
  “会有多危险,罗兰?猜猜看。”
  “我不能。”
  “我觉得你能。你虽然不了解那座城市,但你了解自从一切开始崩溃后这个世界上的人行动的方式。告诉我,到底有多危险?”
  罗兰转身,面向鼓点声的来源,沉思了一会儿。“也许不会太多,我猜仍然健在的士兵也应该都上了年纪,士气已散。甚至有可能他们中的一些会愿意帮助我们,就像河岔口那儿的卡-泰特一样。也许我们根本见不到人影——他们会看见我们,看见我们荷枪实弹,然后就装做没看见放我们走了。如果这身装备还吓不住他们,我想只要我放几枪他们就会像老鼠似地四散逃开。”
  “如果他们决定挑起战斗怎么办?”
  罗兰挤出一丝残酷的微笑。“那么,埃蒂,我们都要记住我们父亲的脸。”
  黑暗中埃蒂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再次勾起罗兰对库斯伯特的回忆——那个曾经说过除非亲手抓住一个否则绝不相信鬼魂的库斯伯特,那个曾经在绞刑架下面撒面包屑的库斯伯特。
  “我是不是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没有——但是我觉得这次你已经很坦率了。”
  “那么晚安,埃蒂。”
  “晚安。”
  罗兰目送埃蒂转身走回去。现在如果他仔细听,他可以听见他了……但仍旧很困难。他向回走去,却又转身顺着剌德城的方向望去,眼前一片黑暗。
  他是老妇人口中的年轻人,她说过两边人马都会想要他。
  这回你不会让我掉下去了吧?
  不会,这次不会,永远都不会。
  但是他心里明白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在他与埃蒂刚才的对话之后,他应该告诉他们……但是他还是选择暂时缄默。
  在这个世界古老的通用语中,大多数词,例如楷覆功、卡,都有多重含义,但是这个词查——小火车查理的查——只有一个。
  查的意思是死亡。 
第五章 索桥与城市
  1
  三天以后他们遇到一架坠毁的飞机残骸。
  晌午时分,杰克首先注意到大概十里远的地方有道白光,似乎有面镜子藏在草丛里。等他们靠近,大家都看见一个黑色的巨型物体就落在大道边。
  “那玩意看上去像只死鸟,”罗兰说,“个头很大。”
  “根本不是鸟,”埃蒂说。“那是一架飞机,我很肯定闪烁的白光不过是阳光反射在飞机舱盖上。”
  他们又花了一个小时走到飞机残骸跟前。众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堆古老的碎片。布满裂痕的机身上站着三只胖墩墩的乌鸦,傲慢地盯着这群陌生人。杰克从路边拣起一块石头向乌鸦扔过去,乌鸦被激怒,嘎嘎叫起来,拖着笨重的身子向天空飞去。
  飞机的一扇机翼在坠落时脱离机身,落在了三十码远的地方,看上去就像倒插在长草中的一块跳水板。飞机的其它部分还算完整。舱盖上有一块星形的爆裂痕迹,估计当时飞行员的脑袋就砸在上面,还有一块很大的锈色印记印在旁边。
  三根生锈的螺旋桨叶片从草堆里戳出来,奥伊慢慢走过去,上下嗅了一番后匆忙地回到杰克身边。
  飞行员舱里坐着的是一具已经干瘪的木乃伊,身穿棉衬的皮夹克,头戴一顶顶端镶着突起的金属片的头盔。嘴唇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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