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得到大将军恶来中了埋伏损兵折将的消息,心中委实恼怒,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他对恶来并未多加怪罪,只是仰天长叹:养虎为患,才助长了贼寇嚣张气焰哪!如不一举踏破东夷,大商国将不国了!
于是,纣王不再挥师冒进,而是选择一片临水高地安营扎寨,让大军稍作喘息。尔后带领身边骁骑把周围地形仔细察看一番,对恶来交代说:“将军率两万精兵再去交战,另拨一千只羊一千头牛,分批让军士驱使牛羊进入峡谷,擂鼓叫阵,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你只需把夷兵牢牢缠住,余自有办法对付!”
恶来打了败仗,又没有受到怪罪,心中愈加感激王恩,发誓说:“为报大王天恩,恶来拼上性命也要报这血海深仇!”
再说伯勇率领联军据险设伏,首战大捷,不仅砍杀了两万商军,还缴获无数战马。一边着人报告夷王,派人将战马俘虏押送回去;一边重新布阵,将联军埋伏得更为隐蔽,准备迎击商军发动的报复。胜利来得太容易了,难免令他有点飘飘然,心想:只要占据峡谷天险,商军进来多少,就可以消灭多少!
战争往往是不可重复的。他似乎不明白也不懂得战争,人类的智慧是用血泊浇灌出来的。
恶来依照纣王的交代,在峡谷外列伍布阵,然后让一支骑兵驱赶着两千头牛羊,一边擂鼓一边呐喊,浩浩荡荡朝峡谷里冲杀进来。
伯勇听到喊杀声,精神顿时亢奋起来,听到峡谷里一片轰响,以为商军又至,传令两面山头的伏兵一齐放箭,山沟里顿时传来牛羊嘶鸣,便传令继续放箭。但是峡谷里只听擂鼓喊杀之声,牛羊奔突之状,却不见商军踪影,心中不由好生纳闷,狐疑一阵,唯恐弓矢用尽无法补给,便传令停止放箭。
这时,联军将士发现沟里蹿跳着成群的牛羊,便如饿狼一般冲了下去,你争我夺,疯抢一气。联军阵脚大乱,伯勇一连杀了几个将校也难以弹压得住。
乱了,那情势如同打翻了一只蜂箱。
疯了,对眼前利益的争夺使得他们无知而疯狂。
正当此时,商军擂起战鼓一片喊杀冲了过来,走在前边的不是军队,而是猛兽!成群的豺狼虎豹,宛若上天下界的妖魔!扑上来就是一阵嗜血的撕咬,而且训练有素,专朝致命的要害处下口!联军顿时受到惊吓,四处奔逃,然而猛兽比人要野性,两条腿哪里是四条腿竞技的对手?满山遍野都成了狼虫虎豹逞凶的战场,野兽的吼啸和人群的哀号,把那片山野变成了一片鬼域!
即便有腿脚利索的,也难逃一命。
不知何时,两面山头已遍插旌旗,排满了商军的阵伍,就连逃命的山口也被商军封锁了,系住了布袋口,几万联军已成了釜中之鳖。
商军不放箭,也不动用兵器,只管摇旗呐喊,擂鼓助威。鹰群出动了,如天网一般落下,发动了又一轮嗜血的撕咬,那些热腾鲜活的肉体成了它们最满足的享受。
这场人兽撕咬持续了两个时辰,恶冲骑着一头大象,率领着几百头庞然大物浩浩荡荡闯进峡谷,象群从人群里走过,如同滚过一阵石磙,死去的碾成肉饼,活着的断魂绝声。
几乎未伤一兵一卒,商王用他苦心经营的“禽兽之师”消灭了夷王的六万盟军。
当商王帝辛看到被武士押到面前的战俘只有伯勇一个人时,凛然笑道:
“看来你打仗比你哥哥勇猛,使余失掉两万精兵。但你做人没有你哥哥精明,他吞了余一肚子美酒羊肉,走得利索,再请他却不肯回头,他知道余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伯勇虽说成了阶下囚,却不服气,说:“既然打仗,不敢拼命,驱使禽兽杀人,也称得上是天下无敌的商王吗?”
商王仰天大笑:“能够指挥军队打仗的,凡人而已。能够驱使禽兽上阵的,才称得上是神人哪!”
商王帝辛下令恶来将伯勇押在前锋带路,然后传令大军,向夷方进发。当他乘坐辇车经过峡谷时,看到漫山遍野尸体横陈,山石树叶都被血色染红,随口说道:“改个名字吧,以后叫它红石峡!”
复卦伐东鲁鄂侯毅然抗王命 辞家庙姜氏白绫自殒身
纣王对东夷的征战交兵正酣。
费仲遵照王命分别联络鄂侯、崇侯,传令他们代王伐逆,分头夹击东鲁,替朝廷效力,将东鲁封国的二百部族方国逐个降服,所得土地和人口全部归属王畿。
帝辛登上王位以后,常常把费仲找来,在宫中玩一种名叫“割羊腿”的游戏。
具体玩法是,用两根草绳摆在地上,表示黄河和长江,将一只铜鼎置于中央位置,象征王权,分别在四个方位放一只铜樽,象征东西南北四位伯侯。在五个方位上,分别摆上一只刚刚宰杀的羊腿。帝辛说:余一人是大王,天下诸侯、方国须向大王进贡纳赋。费仲应声拿起快刀,在东方的羊腿上切下一块鲜肉,放在铜鼎一旁,称:东伯侯贡奉大王,朝觐大王。帝辛便说:知道了。费仲又操刀分别在北侯、西伯侯、南伯侯的羊腿上各切一块鲜肉,贡奉到铜鼎旁边的肉堆上。帝辛看着自己的肉堆,得意地说:这就是做大王的滋味,比诸侯要多吃几块羊肉!
玩来玩去,帝辛不满足了:“天下是余一人的,他们怎能和大王一样拥有羊腿呢?余一人不过多吃几块羊肉而已。不行不行!”
说着,他就把另外四只羊腿一齐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肉堆上,然后操起快刀,切下一块鲜肉,说:“东伯侯觐见,余赏你羊肉!”
费仲接过羊肉,口称:“谢大王恩赏,大王万岁万万岁!”尔后把羊肉放在东方的铜樽旁。
四方诸侯赏赐完毕,帝辛又切下一块,说:“费仲效忠朝廷,功勋卓著,余赏你羊肉!”
费仲恭恭敬敬接在手中,叩头谢恩。
帝辛哈哈大笑,说:“这才是当大王的滋味!五只羊腿均由余一人掌握,封赏诸侯,奖励功臣,全由余一人说了算!看来,余要改改先朝规矩,由余一人一统天下了!”
听来听去,费仲也揣摸透了帝辛的心思,大王看不上诸侯进贡的羊肉,看中的是诸侯名下的羊腿。也就是说,大王要收回诸侯掌管的邦土,统统纳入朝廷的王土。对领土的扩张和拥有,意味着王权的集中,对人力、财富乃至资源的集中拥有,普天之下,只有大王才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代表国家权力,张扬的是王朝威仪。
“割羊腿”使商王帝辛悟出了治理国家的新思路,悟出了一统江山才是他的宏图大业,并促使他将理想付诸了具体的行动。
商朝的疆土由三部分组成。王畿内的土地归王室直接统辖,称作王土。王畿以外的广大地区,由若干方国、部族组成,诸侯是他们的首领,称作邦土。诸侯和商王是臣属关系,承担一种义务,诸如:镇守疆土,捍卫朝廷,缴纳贡税,朝觐述职,等等。还有商王势力到达的地方,那些归顺称臣的边陲小国,称作属土。虽然也须缴纳贡赋,但并不完全听从节制,具有相对独立性,高兴了来,不高兴就反,很令商王头痛。以前的几代商王,强盛时就征伐,顾不上就听之任之,拉锯式的摩擦此起彼伏。
鄂侯当然明白商王的用心,为了扩大王畿,逐步形成他的一统江山,恨不得一夜之间将四大诸侯全部剪灭。
为了除掉西伯侯姬昌,商王先后几次罗织罪名,最终将姬昌囚禁羑里,扼其颈项,卡其咽喉,等待时机,连根拔掉。
为了除掉东伯侯姜恒楚,商王竟拿一个女人说事,达不到目的,竟将其残杀,钉于城门之上!其手段令人发指,其用心昭然若揭,不就是找个茬子灭了东鲁吗?消息传来时,鄂侯气得全身发抖,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让他几天喘不过气来。
当商王的密使向他传达了袭击东鲁的诏令时,他半日没有说话,周身血管都凝结了,差点儿没有气昏过去。
草草敷衍走密使,他就像一头发狂的毛驴,焦躁不安地在室内蹦跶,踱过来踱过去,久久难以安静下来,嘴里还恶恶骂着:什么违抗王命,罪在不赦?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代王伐逆,以正朝纲,明摆着让别人顶着罪名去替他烧杀抢掠,他自己还要端着架子装正经!这就是王道天理吗?强盗!屠夫!无道昏君!天当诛之,民当诛之!
鄂侯在那里怒火填膺,夫人过来小心劝道:“侯爷,王命不可违,还是早拿主意,以免招来横祸呀……”
鄂侯愤然说:“商王无道,残害忠良,我岂能助纣为虐,惹天下人笑话!更何况,他杀了九侯,囚了周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下一回或许就该到我了!”
夫人叹息,说:“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侯爷如果公然抗命,岂不因此引火烧身?”
鄂侯决然地说:“夫人啊,商王早晚会腾出手来,拔刀相向的。我荆楚大地,兵强马壮,又有大江天险,商王一时不敢对我下手,逼急了,大不了刀兵相见,拼他个鱼死网破!我倒想闯进京城,在朝廷大殿上理论一番,也好替天下忠良讨还一份公道!”
鄂侯的确看得透彻,他拥有荆楚,疆域甚是广大,虽说常常受到淮夷、越夷的侵袭,丢了不少失地,商王早想拿他治罪,皆因有长江天险所阻,天高路遥,鞭长莫及,所以,他才能偏安江南,逃脱无数厄难。
但是,这一次,他感到此劫难逃,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义愤萌生心头,他决定抗命不遵,看你拿我有什么办法?即便是死,也决不干同室操戈的勾当。
“万万不可呀!侯爷……”夫人吓得哀哀阻拦,“既然商王翻脸无情,只怕争不了公道,反倒是自投虎口……”
鄂侯斩钉截铁地说:“九侯虽死,浩气长存。我宁肯死于刀下,决不向东鲁发一兵一卒!”
费仲似乎对鄂侯发兵没抱多大希望,径自去了崇国。尽管他知道崇侯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对他本人格外讨好,常敬献贵重礼物求他在商王面前为之美言。而此刻所行,并非光明磊落,而是同类相煎、落井下石的龌龊事,非小人不可为之。所以,他把全部倚仗寄予崇侯一身。
断臂的崇侯巴不得有个表现机会,费仲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就品出了其中味道,他立即设宴招待商王面前这位大红人,不停地劝酒劝肉,一句不提发兵伐鲁的事。
费仲生怕事情办砸了,没法交差,始终轻嚼慢饮,保持头脑清醒,适时问道:“崇侯,这可是报效朝廷、为大王立功的大好时机,你可千万不要放过呀!难道侯爷还有什么疑虑?”
崇侯挥着那条半截胳膊,高门大嗓地说:“为了表达我效忠大王的决心,半截胳膊都不要了!如今不就是去讨伐东鲁嘛,掉了头的老虎,有何惧哉?大军一到,东鲁唾手而得!大人不必多虑,还是喝酒痛快!”
费仲并不相信他的搪塞,听出几分弦外之音,说:“崇侯能够效忠大王,平定东鲁,大王一定对你格外器重!”
崇侯粗鲁地笑起来:“我替大王平定东鲁,扩充的是王畿之地,身上背的可是天下骂名啊!”
“你是代王伐逆,为何会落骂名呢?你可以把这句话写在旗帜上呀!”费仲替他除疑解惑。
“旗帜再大,也是掩人耳目,天下智能并非费大夫一人哪!”崇侯顿时抬高了价码,“我为大王效力,不畏风险。不过大王也要体谅我的处境啊!”
费仲终于明白了他的算计,说:“你为朝廷效力,朝廷理当封赏。你有什么要求,不妨明说,我也好向大王奏明。”
“我虽位列诸侯,却比伯侯位卑一等。崇国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国力不济,百姓贫寒,所以拿不出太多的财物贡奉朝廷。所辖部族方国比起别人不足一半,承担的贡赋却不能减少,可谓位卑身贱,在四镇诸侯之中矮人一头啊!如果大人肯替我求情,待平定东鲁后,割一片邻河土地赏给崇国,我宁肯挨骂,也敢坦然遵奉王命行事!”
崇侯终于说出他的想法,蛮野之状看不出丝毫羞惭。
费仲思虑一番,心想自己把他想得简单了,你求他出兵,他就和你交易,天下人果然都是没利不起五更呀!然而,此刻不容他有丝毫犹豫,便说:
“好吧!奖掖功臣,理所应当,我就可以答应你。至于割多割少,得由大王来定,我就不好越俎代庖了。”
崇侯听了,眉开眼笑,转瞬又说:“费大夫是大王宠臣,我自然放心。想说什么说什么,大王不会怪罪。这话事关重大,如果没个凭据,将来大王责怪,我可就哭天无泪了!”
费仲看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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