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兹洛夫让康二在地下室看管被绑着索非拉和达娃。他和韩剑雄赶回公司，用那里的发报机向莫斯科发报。
康二给达娃包扎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和实际没有受伤的后背，锁了地下室的门，蹲在外面的一个角落里观察监视。
达娃和索非拉动不得，隔着两米多的距离说话。达娃哭声如丝：“索非拉，为了我，你什么都肯做，这让我更爱你了。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还连累了你的行动小组。”索非拉并没有为出卖他组织的秘密而感到内疚。他说：“我们的主力行动小组前两天早已出发了，我是后备行动小组的成员，我们小组天亮前动身。我看，刚才逼供的那帮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组织，即使他们在哈尔滨知道我们的一些情况，也不会对索契的行动有多大影响。再说，我如果不说一些情况，他们会更加伤害你的。我不能让你受苦。我爱你，达娃，为了你，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达娃一直在围绕索非拉是否说了实情而巧妙地寻找话题，从他刚才的话中又到了一个重要情况：几天前“森林猎熊”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达娃觉得他可能还有更重要的情况没有说，于是，就说：“刚才那几个人心狠手辣，动手就持刀伤人。我看他们的来头不小，你交待的情况要是被他们捅出去，耽误了暗杀行动，你们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索非拉，我爱你，你可不能出事。我真为你担心呀！”说着，“呜呜”地哭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什么都可以被利用，（6）
没有经过严格特工训练的索非拉，顺着达娃的话又透露了一些真实情况。他说：“达娃，你别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的人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因为刚才我只是对那几个人说了一些皮毛，‘森林猎熊’计划核心的内容我没有告诉他们。”达娃装作一喜，兴奋地说：“哎呀，太好了。那帮人摸不到你们的‘森林猎熊’计划，你们的行动肯定能成功的。难道斯大林的末日真的要到了吗？我真是太高兴了。”
索非拉受到了达娃的感染，说：“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达娃。我们不会选择在戒备森严的斯大林的索契别墅行刺，而是在马采斯塔的温泉疗养中心下手。给我们提供情报的柳什科夫，过去就是建造温泉疗养中心的负责人。他对那里的每一条小道和地下管线都了如指掌。斯大林患有风湿病，每年都要在那里进行一个疗程的治疗。这个季节，斯大林正在那里休假。我们行动小组成员在夜间经过通往海里的一条地下管道进入温泉疗养中心的地下室，通过专门的舱门进入房间，干掉室内的两个警卫，直接在澡堂将斯大林击毙。然后，趁混乱沿原路返回。”
这下，达娃心里着实一惊，可表面上还是一脸高兴：“真是太好了。你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们的行动会轰动世界的。”
索非拉却说：“我们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过几天，我们的行动一旦成功，刚才那几个人肯定就知道我说了假话。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俩的。所以，眼前，我们要随时想办法逃走，不能在这里等死。”
达娃一心想出去把这一重要情况告诉杜兹洛夫，就说：“是的，我们要尽快想办法溜出去。不然，等天亮之后，你们的行动小组发现少了你，会推迟行动计划的。”索非拉说：“不会的。我们是各自分头行动，到边界指定地点集结，过时不到，其他人不会再等，照样按原计划行动，这是提前约定好的。因为这里虽然是日本人的天下，我们的行动也极为秘密，但东北地区各国各派势力交错，情况复杂，不知会出现什么不测，有的人不能按时到达，也属正常情况。”达娃没有进一步问他们在什么地方集结，那样会引起索非拉的怀疑。
天快亮时，索非拉让达娃以上厕所为由叫人开门。康二进来给达娃松了绑，领她到外面上厕所。一出地下室的门，达娃就迫不急待地把康二拉到一个屋角下，把索非拉告诉她的“森林猎熊”计划的真实情况说给了他。康二非常气愤，没想到大家都受了这个白俄年轻人的欺骗。达娃让康二赶快去把这些重要情报告诉杜兹洛夫将军。
这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索非拉突然出现在他俩面前。原来，索非拉一个晚上一直在磨胳膊上的绳索。康二进来领达娃上厕所时，他已经把绳子磨断了。康二一出地下室，就被急火火的达娃拉到了墙角，忘了锁门。索非拉溜出来，听到了达娃说给康二的话。他一下就明白了原来达娃和绑他的人是一伙的。他顺手拿起一根棍子，悄悄靠近聚精会神听达娃说情况的康二，一下把他打昏在地，又举起棍子欲朝达娃头上打去。曙光中，他看清了达娃吃惊的眼神瞬间换上了爱恋的目光。复杂的情感涌上他的心头，他下不了狠心朝她打下这一棍子。他把棍子一扔，转身跑去。
这时，达娃当即立断，抽刀在手，用力甩去，索非拉应声倒地。她深知自己的甩刀技术之高超，不用过去看就知道这个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已经离开了人世。
第八章 什么都可以被利用，（7）
达娃蹲在地上“呜咽”了一阵。她为他哭泣，为她失去的贞洁哭泣，也为她那绝情的甩刀行为哭泣。索非拉留恋与她的美好爱情，而没有朝她落下已经高高举起的棍子。可她，却毅然决然地向这个爱她的男人甩出了致命一刀。她知道，这是因为他是一个狂热的反苏分子，而她却是一个忠诚的间谍。她不能让他活着跑掉。那样，他会把“森林猎熊”计划泄露的消息告诉反苏行动人员，最终导致苏军捕捉不到这些反叛分子。
达娃擦干眼泪，走过去，把索非拉揽在怀里。索非拉动了一下，达娃摇着他小声叫着：“索非拉，索非拉。”她看到他勉强地睁了一下眼，然后，眼中的生命之光渐渐消失。她把他的尸体拖回地下室，锁了门。这时，康二也苏醒过来，二人急匆匆向公司赶去。
达娃、康二隐蔽着向公司大楼靠近。在树丛中，她听到身边有人。走近一看，是韩剑雄。达娃悄声说：“索非拉第一次提供的情况是假的。现在我知道了‘猎熊计划’的真实情报，务必马上进楼重新发报。”他们观察周围动静，见没有异常情况，就进了楼，下到了地下室。
达娃吃惊地看到，杜兹洛夫将军胸上有枪伤和刀伤，已经死去。有两个内务部人员也都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韩剑雄让康二到外面望风，对达娃说：“是他们先打死了将军。先不说这事了，我们赶快把索非拉说的真实情报发给莫斯科。尽管莫斯科可能已经不会相信我们的情报了，但把电报发出去是我们的职责，信不信由他们。”达娃迅速把情报写成密报，递给发报技术最好的韩剑雄。韩剑雄立即戴上耳机，坐在发报机前工作起来。达娃坐在一边看着他发，生怕他发错一字一码。她心里明白，这一字一码都关系着伟大的斯大林同志的安危，而这极端重要的一字一码又是她超常的付出换来的。
地下室的情况很惨烈，达娃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屋里的杜兹洛夫和另外两人的尸体，心情非常复杂，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韩剑雄发完报，说：“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样吧，你发报的指法和布斯相似，你再以布斯的名义把这份情报发一次。莫斯科不相信我们，但会相信布斯他们的。”达娃握键在手，把情报发了出去，然后，把密码报底销毁。
韩剑雄说：“我们进来之前这里开过枪，尽管地下室密封性好，但也怕被街上的日本宪兵和特工听到枪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说完，示意把那几具尸体藏在地下室密处。然后，把门锁牢，迅速离去。
清晨的街上，行人稀少。韩剑雄他们三人，分头行动，悄悄走进了一家叫康福寿的医院。这是韩玉之一个有生死之交的挚友开 设的医院，而韩玉之与这挚友的交情，外人没人知道，因此，这医院没有被日本人盯上。前些日子，韩剑雄独自暗地里同这个前辈取得了联系，在传染病区找好了两间房子。这儿没人愿意靠近，相对安全一些。前辈承诺，只要是打日本人的英雄他都接待，只要是打日本人的事他都全力去办。这里成了韩剑雄他们的第二个秘密工作点。
进了病房，韩剑雄把公司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达娃。
原来，杜兹洛夫和韩剑雄从姑妈家出来，急忙往公司里赶。悄声进了公司大楼，韩剑雄没有忘记被关押着的布斯等人。他从房间的窗缝里往里瞧了瞧，看到屋里已空无一人。他猜想布斯等人挣脱了绳子，到外面去追捕他们去了。他以为，布斯不会想到他们还敢返回公司大楼。韩剑雄和杜兹洛夫来到地下室，开始向莫斯科发报。由于杜兹洛夫戴着耳机，而韩剑雄也过于集中精力帮着老师发报，以至于身后有人无声地拨开门进来也没有发觉。当韩剑雄感到情况异常时，先期回来的两个特工已经用枪瞄准了他们。其中一人狠狠地说：“将军，你在向谁发报？请你立即停止。上级有命令，不允许你们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组织传递情报和信息，否则，我们有权采取果断行动。”韩剑雄握刀在手，警告说：“我们正在发一份重要情报，你们不要胡来。布斯还没有回来，你们不能擅自动手。”那人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独立行动的权力，紧急时刻，谁都可以开枪。”杜兹洛夫没有动，加快了发报的速度。那特工叫道：“马上停止，马上停止。”话音未落，抬手一枪，击中了将军的后背。韩剑雄愣了，他没想到他们会真的开枪。将军晃了一下身体，又继续敲键。那特工又举起了枪，韩剑雄一刀甩过去，击中他的胸部。这时，另一特工喊了一声：“停止发报”，便飞刀击中了将军。将军艰难地转过身，看了那人一眼，趴倒在桌子上。韩剑雄下意识地掏枪在手，但随即又把枪扔在桌上，对持枪在手的那个特工说：“不许开枪，不许开枪。让日本人听见枪声，我们谁也跑不了。”
第八章 什么都可以被利用，（8）
韩剑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如何才能把眼前的局面搞定，把电报发完。他现在没有精力为被击毙的将军悲伤，脸色异常平静，慢慢举起双手，冷冷地对那人说：“我俩有事好商量。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不能再动刀动枪了。”那特工仍然握着枪。韩剑雄说：“这里不能再有枪声了，快把枪收起来。你用刀子对着我还不够吗？我不会同你对打的。我只想告诉你真相。”那人把枪收了起来，用刀对着他。
韩剑雄把情报内容告诉了那特工，请求允许他把电报发完。那人说：“你们的情报真假难辨不说，即便由你们发过去，那边也不会相信的。这个时候，国内谁敢用一个托派特工提供的情报。”这一点韩剑雄没有想到，说：“这情报真的太重要了，它关系到斯大林同志的生命安全。”那人说：“算了吧，我不相信托派的人会真为斯大林同志着想。”
韩剑雄强忍着怒火：“疯了，你们苏联人都疯了，打倒托派压倒一切。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什么情义、友谊都要服从这可怕的政治。算了，我一个中国人不想再继续搅和在你们国家的破事里面。行了，我明天跟你们回去交待问题。”说着垂头丧气地往外走。那人刚跟上一步，韩剑雄突然转身把那人的刀踢飞，一伸胳膊把一柄尖细小刀送进了那人脖颈。
韩剑雄沉着冷静地把杜兹洛夫没有发完的电报发完，溜出了大楼。
韩剑雄的心情非常沉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杜兹洛夫作为一个忠诚的苏维埃战士，红色政权的保卫者，怎么一下子会成了“人民的敌人”？他痛感失去了一位尊敬的师长，同时，也为共产国际失去这样一位杰出的情报专家而感到惋惜。
达娃为杜兹洛夫的死而过度悲伤，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内务部那两个人为何非要致杜兹洛夫于死地，他们完全可以用夺下杜兹洛夫手中电键的方式来阻止他发报。也许他们以为等走过去夺下电键，杜兹洛夫会用这短短的几秒钟把电报发完。这个理由显然有些牵强，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在离开莫斯科时，上面果真已经向他们交待，务必在中国境内击毙杜兹洛夫。而在隐秘的地下室里下手，比在街上下手更安全。
达娃痛心至极，高烧不止。她病倒了，不得不在康福寿医院传染病区接受治疗。
韩剑雄等三位不速之客被安排在了四楼传染病区朝阴的两间房。达娃一人住一间，韩剑雄和康二合住一间。这并非韩父老友舍不得把朝阳的好房间让他们住，他完全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两间房都有暗道通往邻楼的楼顶，有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