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凑过去看:“手切粉,这个好吃,筋道!还有这个,这个……”
“你还真是个吃货!”高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手却没闲着,凡是袁朗指过的地方,都划了对勾。
麻酱料里加上酱豆腐,韭菜花,花生碎,芝麻粒,辣油,蒜末,葱花,香菜……高城看着袁朗一样一样的加进去,不时尝尝咸淡,还真有几分美食家的样子,高城不吃生葱,其他的按着袁朗的样子加,最后,袁朗拿起醋壶说:“我告诉你啊,这麻酱料里加了山西的老陈醋味道一绝!”
高城翻白眼:“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你找山西老陈醋去?就这醋,凑合点儿吧!”
袁朗倒了一点在碟子上,然后用筷子沾沾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还成,虽然不正宗,也算可以了,你是不知道,记得我小时候家乡的醋也不知道是哪儿酿造的,每次吃了醋以后,嘴唇都会蚀出一片白,直到参军后,有一个山西的战友,吃什么都要沾醋,而且每次家里寄包裹都会给他一袋醋,我就不可理解,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呢?后来有一次我生病了,连长让食堂给我单独做了面,可是嘴里淡淡的一点味道也没有,连长急的跑去食堂想办法,后来那个山西战友给我做了一碗葱花面……”袁朗眯着眼睛,似乎在怀念。
高城忽然感觉袁朗的情绪有些不对,那迷茫的神情似乎是甜蜜的怀念,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伤感,这种感觉让高城没由来的心疼,于是他出言打断他的回忆,说:“葱花面?就是放了盐和葱的面?很好吃吗?”
“不是那样的,是晋北一种很简单的面食,其实做法很简单,把葱花剁碎,放盐,味精和山西的老陈醋腌着,煮一碗挂面,把那些腌料都倒进去,滴一滴香油,非常开胃……”袁朗忽然低沉的笑了一下,那些年只要自己病了,就会有人给自己做一碗葱花面,会端到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吃下去,摸摸自己的头……
“袁朗?”高城奇怪今天袁朗怎么就总是陷入这种恍惚的状态。
袁朗猛的抬头,眼睛已经笑得弯弯的:“能吃了吗?”
高城低头看看已经煮开的汤,急忙夹起肉片扔进锅里,袁朗夹起一片煮熟的,沾了酱料塞进嘴里,满足的唔了一声,高城看他小孩子一样的满足样子,忍不住笑了。
下一次,高城带着袁朗去一家正宗的山西面食馆吃面,那里有袁朗念念不忘的老陈醋。再下一次,高城带着袁朗去吃意大利披萨……一次一次的单独见面,吃饭,聊天,高城越来越喜欢这种快乐的气氛,而袁朗也很喜欢在自己不出任务的时候有一个聊得来又能吃在一起的朋友陪着自己打发时间,虽然每次自己要来回开四五个小时的车,却乐此不疲。所以在去云南边境扫荡过一次白粉军后,袁朗接到高城的电话,说要带他尝尝最近新开的一家牛肉馆的牛肉的时候,心情好的就要上天了。
那天基地里所有人都看到三中队的队长,那个有名的小狐狸竟然笑的见眉不见眼,而三中队所有人,无论是齐桓还是许三多,都是高级戒备,因为吴哲说的对,能让袁朗如此兴奋的事儿,对他们来说,一定不是好事。
不过他们还真猜错了,袁朗高兴,单纯是因为自己的美食爱好可以再一次发挥。不过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能从生死一线回来就看到高城,其实比吃牛肉更让他兴奋。
一样的见面程序,午饭吃的也非常美满,蒜香牛头肉,干炒牛河,咖喱牛腩,香辣牛尾,莴笋牛筋,麻辣牛杂汤……袁朗一边被辣的嘶嘶直喘气,一边吃的不亦乐乎,还招呼高城:“快吃啊,你点多了,咱俩人敞开吃也不一定能吃完!”
高城给他倒上一杯小糊涂仙:“辣就喝点儿酒!”
袁朗乐了:“辣了喝酒?这是从哪儿听说的?”
“咱俩好久没喝酒了!”高城举起杯子对袁朗晃晃。
袁朗无奈的举起来和他碰了一下,放到嘴边有些犹豫。
高城一口气喝了杯子里的酒,看到袁朗还在犹豫,挑挑眉:“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好像记得吃牛肉不能喝白酒来着!”袁朗把酒一口喝了,皱皱眉:“好像会很上火?还是会消化不良?忘了!”
高城笑了,叫来服务员:“上一打啤酒!”
“哎哎!”袁朗叫:“谁说我要喝啤酒来着?”
高城刚要说话,过来的小服务员笑着说:“两位老板,这牛肉配啤酒最合适了,啤酒含有酶,可以软化牛肉的活性,分解蛋白质,降低脂肪吸收!”
高城听了就笑着对袁朗说:“听见没?这叫专业知识!听我的,上一打!”
“别啊,两瓶两瓶的上吧!”袁朗晃晃刚刚喝完酒的钢化杯:“我已经喝了一杯了,这有……有四两吧!”
“你少糊弄我了,你喝一斤也没问题吧,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又A我,你是二两的量吗?没句真话!”高城嘴里说的凶狠,眼里带着笑。
袁朗嘿嘿一笑:“其实我真喝不了多少,尤其是混酒,两样酒一搅合,立马就倒了!”
“又A我!”高城瞪他一眼,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啤酒,给袁朗倒了一杯:“干了,今儿我就看看你是不是A我!”
袁朗转着眼珠子耍赖:“别啊,我是真不能混着喝,一喝就醉,真的!我A谁也不A你啊!”
“少来!你不是明天休息吗?就是真醉了,去我那儿睡一晚上不就好了!对了,你今晚还真不能走,我的单兵训练计划做出来了,等你帮我看呢!”高城不依不饶。
袁朗做最后的抵抗:“还是单兵训练计划比较重要啊,我要是喝多了,怎么帮你改计划啊?”
“少来,明天的太阳让狗吃了?喝你的吧,我记得你有三天假呢!”高城举起杯:“是兄弟不?先走一个!”
袁朗看看高城,想起他已经请自己吃了很久的美食了,只好举起杯,愁眉苦脸的说:“我真没A你,我要是倒下了,你可别把我扔大街上!”
“这个你放心!”
然后这半年来高城为袁朗树立的可靠形象起了作用,这个老A里仅次于铁狐狸的第二狐狸竟然非常信任高城的再次舍了命。
第五章
高城再次搀扶着袁朗回到自己房子的时候忍不住翘起嘴角,袁朗是真的不能两种酒一起喝,不过喝了一瓶啤酒就和上次喝了一斤白酒的效果一个样。
高城开门的时候,袁朗把头抵在防盗门上,含含糊糊的说:“这回你信了吧?我是真没A你!”
高城一手开门,一手扶着他,听他还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忍不住笑:“信了,信了,你没A我!你拿我当朋友,当兄弟,行了吧!”
“嗯,这回你说对了!”袁朗被高城扯进屋,自己蹬了几下就脱了鞋,依然光着脚走进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用半只眼暼着高城:“我从来不A兄弟!”
高城伸手把他拉起来:“去屋里睡,还是你睡床,我总不能让兄弟睡沙发吧!”
袁朗被高城拉着站起来,醉眼朦胧的说:“那不成,总不能每次我喝多了都雀占鸠巢,今天你睡床……”
“是兄弟不是?客气什么呢?”高城一边说,一边把袁朗往卧室推。
袁朗被他推搡这有些站不稳,用手抓了一下门框,可是没抓住,嘴上还说:“别推嘿!站不稳了,倒了……”
揪扯着冲进卧室,高城用力一搡,两人重心不稳一起摔到床上,高城重重的压在袁朗身上,压得袁朗低低的叫了一声。急忙使劲推高城:“你这到底多少斤啊?你压死我了!”
高城却在一瞬间有些恍神,袁朗的身体柔韧火热,高城伏在上面竟然不想起来,袁朗说话的热气扑在高城脸上,高城低头对上袁朗的眼睛,从来没见过的慌乱和不安,高城的头慢慢靠近袁朗,袁朗一瞬间的愣神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肘将高城打趴在床上,一个战术动作就站在床边,简单的动作居然让老A队长连气都喘不匀。
高城在床上打了个滚,低着头站起来:“我……那个我……去洗个澡!你你你睡!我睡,我睡客厅!”转身溜出门。
袁朗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发愣,慢慢坐在床边,被酒精冲的晕乎乎的脑子有些木,可是高城刚才的状态让袁朗心中升腾出欲望,一如很多年前,那种陌生而愉悦的感情。
袁朗用力的摇摇头,不能,他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尝试这种和男人之间非正常的感情了,伤人伤己。
高城站在浴室对着小小的气窗发呆,脸热热的,目光有些涣散,他很清楚刚才自己做了什么,清楚明白。
等高城从浴室出来,路过卧室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没想到袁朗已经睡了,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高城伸出手轻轻摸摸袁朗的头发,很硬,手指顺着袁朗的脸颊下滑,落在他英挺的眉毛上,然后是眼皮上,睫毛上,鼻子,嘴,袁朗的嘴厚实而柔软,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高城觉得嘴唇有些烫手,大拇指流连在袁朗的嘴唇上,高城坏心眼的看着袁朗眉峰微微蹙起,睫毛颤动了几下,装睡是吧?高城终于收了手,站起来走出去。
睡着的袁朗身体渐渐不再紧绷,没有睁眼,却把手伸出来,轻轻的摸摸自己的唇,似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事情没有像小说一样开始一段禁忌之恋,事实上,第二天早上高城迷迷糊糊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卧室,卧室的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平整的床单连一个皱褶都没有,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多谢照顾,有任务,先走一步!袁朗”
高城放下纸条走进浴室洗脸,镜子里的人脸上湿漉漉的,有些狼狈,高城想,自己心里也有些被看穿的狼狈吧。
对袁朗的感情,其实高城已经发现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性格,可是当自己一次又一次在意袁朗说的话,又为了他一个笑容而满世界打听什么地方有美食的时候,高城就知道自己对袁朗已经不光是什么兄弟,朋友了,不过,高城自以为明了的认为,这种感觉也还不是爱情,如果一定要定性,好像最近马小帅嘴里的一句话挺合适:“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部队的生活单纯而紧张,高城又给袁朗打过几次电话,可是一次两次都是出任务,参加演习,高城就知道袁朗是躲着自己的。高城苦笑了一阵,想,这样也好,袁朗为他们两个做了选择,毕竟高城原本就不是喜欢男人的人,或许过一段时间,自己就能放得下了,以后和袁朗见面还能做朋友,或者点头之交,再然后,自己会找个看顺眼的女人,生个孩子,过正常的生活。当然,也会接到袁朗的结婚请柬,看着袁朗和一个或者温婉,或者豪放的女子结婚,生一窝小狐狸……这段美好的记忆,就尘封在心底深处,渐渐被时间消失殆尽!
太久太久没见过袁朗,高城也没有刻意打听,不过自己的那两个孬兵倒是每次打电话来或者探亲回来都会多多少少聊到袁朗,队长去海军招兵了,队长训新南瓜呢,队长掩护队友受伤了,队长住院了,队长出院了,队长又能妖孽了……
高城以为自己和袁朗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交集,两个兵种职能完全不同的部队,相差四百多公里的距离,这是摆在面前的实打实的问题,即使心里总是惦记着那个人,可是那就是一段过往,过去,就过去了。
所以,那天晚上,高城在距离部队大院几百米的地方看到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有些愣怔,不由自主就放慢车速,刚好看到袁朗一拳将对面高大帅气的男人揍倒在地,然后飞速窜上停在路边的路虎消失在滚滚灰尘中,倒在地上的男人慢吞吞的爬起来,用手背擦擦嘴角,隔着车窗对高城笑了一下,高城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车停在路边。他按下车窗说:“没事吧?”
高大的男人笑的有些苦,摇摇头:“没事儿!回家啊?捎我一段儿吧,走不动了!”
高大的男人叫韩枫,和高城一样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他比高城大四岁,和高城的二哥高圳是同学,五年前忽然调去西南边的军团,看看他肩膀上的二毛三,高城用眼角瞟着坐在副驾驶的韩枫,说:“这是探亲还是衣锦还乡?”
韩枫无力的扯扯嘴角:“调回来了。”
“哦!”三十二岁的上校,回到这边也是前途无量啊。其实以韩枫的本事,就算在这边,也不会差,只是不知道当年韩参谋长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将儿子送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韩枫话不多,精神有些蔫儿,到了军属大院就下车和高城挥挥手,转身走了。高城本来想问他怎么得罪了那个死老A,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高城不是个八卦的人,即使他对那个死老A有些兴趣,不,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