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双眸低垂,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过青盏不知道,也懒得费心去猜测。
对于慕容焱,青盏是知道一些,但关于他更多的,她不知道。青盏明白,虽然他们此时同乘一车,但是二人之间,更多的是不相干。
慕容焱的眼睑突然抬起,一双漆黑的双瞳正好对上她探寻的目光,让她猝不及防没有躲开。
唇角微微一扬,慕容焱低声说道:“我不知道父皇的想法。”
青盏微怔,转念一想,才想到了他这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话。
青盏问道:“那王爷为何会说皇上用心良苦呢?”
慕容焱淡淡一笑:“因为父皇是个明君啊,这么多年来,那么备受爱戴,你当他的名声是怎么立起来的?像你大哥这样的人才,父皇不会不识得,要不,就不会钦点他为状元了。”
能分析到这一层,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也不简单……
如果将来是他做了皇帝,或许大哥的志向能过得到满足,可是,他有没有当皇帝的想法呢?
别人可能不了解,但是接触过他一段时间,并且心思细腻的青盏不会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一个不错的皇位继承人选。
那么,为什么以前听说的贤能皇子怎么没有他?
青盏在心中想出两种可能。
第一,便是他真的不如那四位。
虽然那四位当中她只见过两位,便是那四皇子与九皇子,但是从二人的言行举止之间,皆能看到其不凡之处。四皇子阴戾睿智,想必有些手段,九皇子沉着冷静,也固然有王者之范。另外两位么,那一心想做剑侠的七皇子早就声明在外,又有一舅舅位居左相,权势固然不弱,年幼的十三皇子这么小却已经为人所知,想来必是可造之材。
慕容焱虽然有些智谋,但是过于温雅,没有什么手腕。与前面四位比,却是有许多地方比不上。因为自知不如,所以只尽量想办法保全自己。
第二,便是他刻意地掩藏住自己的光华。
或许,他比那名声在外的四位实力都要强,表面的一切都是假象,就是为了混淆别人的视听,给人一种流连酒色,附庸风雅的感觉,就是让其余几人认为他不是威胁到他们皇位之争的人,让他们不屑于除掉他,那样,待他们鹬蚌相争之时,他再伺机坐收渔人之利。
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太有心计了,这些日子的接触,青盏不太愿意相信他是第二种。
很随意地,青盏问出口,也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王爷想当皇帝么?”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慕容焱回答,马车便停了下来。不过,走了几次成亲王府到状元府的路,青盏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到,更何况现在地上满是积雪,行走就更缓慢了。
她还没来的及说话,便看到慕容焱猛地撩开车帘,向外面二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马车夫说道:“王爷,有刺客。”
刺客?
青盏瞪大眼睛。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慕容焱飞身下车,然后便听到外面剑戈交锋的声音。
撩开车帘向外望去,虽然黄昏昏沉的天气让一切变得模模糊糊,但在皑皑白雪之上,黑衣的身影还是能够辨得出来。所谓的刺客足足有十几个黑衣人,此时,他们围作一团,正与慕容焱,惊蛰以及那马车夫三人对打着。
虽然三人的功夫并不差,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一人对五六人,还是有些吃力的。
这时候,一个黑衣人猛然看见马车内的青盏,便放弃与惊蛰的纠缠向马车所在的这边走过来。
刚刚看了他们的打斗,青盏也隐约看出这些人都是高手,以她半吊子的功夫,一定必死无疑,更何况对方有剑,而她手中却什么都没有。
黑衣人眼看就要到她跟前了,出于本能地防御心理,青盏拿起桌上的烛台来招架。蜡烛随着烛台的平放而滑落下去,烛焰触及车板顿时熄灭。看着对方的剑向自己靠近,青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随着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青盏知道自己要死了,很快便会倒下。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倒下,青盏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双手紧握的烛台深深刺进了对方的胸膛,而他手里的剑,却因为举得过高,而被车棂挡住。
直到倒下,那黑衣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时,看到她有危险的慕容焱已经抽身赶过来,伸出一只手去接她下来。
青盏微微屈身捡起被她杀掉的那个刺客的剑,虽然她功夫不如这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是有一把用来防御的剑,多少有些作用。
天色越来越黑,雪花依然在飘落着,因为打斗过久,刺客被打倒几个,但几个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不知是不是错觉,青盏看见那些刺客总是尽可能地摆脱另外三人,向自己这边刺过来。
许是看自己无力与他们对抗吧,想要捉住她威胁其他三人,青盏胡乱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剑,不让那些人靠近。
她猜测这些人是来刺杀慕容焱的,这当然与皇位之争有关系,只是慕容焱这么小心的隐藏,还让那些人看得出么?
一个弱女子,自然没有多大力气,青盏渐感体力不支。这时,又一黑衣人执剑向她这边刺过来,青盏无力举剑阻挡,心知这次再也不会那么侥幸了,遂闭上眼睛。
没有利剑刺入的那种刺痛的感觉,反而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睁开眼睛,便看到慕容焱儒雅柔和的脸容。
“王爷。”青盏支撑着身子起来。
慕容焱淡淡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那么坚定的语气,即使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雪夜里,依然让她心中感觉暖融融的。
青盏紧咬下唇,用力地对他点点头。
黑夜之中,飞舞的雪花里,青盏看见一个黑影向他们所在的这边靠近,接着她便又落在那个坚实的怀抱中,随他转了一个圈。
衣袂翻飞之间,她突然听到两柄剑同时落地的交叠声,青盏再看时,便看到夜色之中,男人如雪的白衣右臂的位置,晕染开一大片深色的东西,那――分明是血。接着听到那马车夫的竭力地声音:“王爷!”然后便是一声尖锐的哨音。
“你受伤了?”青盏问道,自然无暇顾及那哨音的来源。
慕容焱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黑衣人已经用剑指住他们,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们要杀的是她,你,只是替死鬼!”
“我?”青盏惊异地问道,“为什么?”
“那要问你的好哥哥苏淳熙了。”黑衣人狠戾地说道,握剑的手再次向他们靠近。
“快,放开我,你快走,快走啊!”青盏用力去推用左臂搂住她的慕容焱。
慕容焱搂得她更紧些,不容置疑地说道:“不,我不走。如果救不了你,本王就陪你一起死!”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吧,便扬剑朝他们刺过来。
死就死了吧,青盏轻轻闭上眼睛,此刻,却无恐惧之感。
剑锋刺破肌理的声音传入耳中,青盏以为死的会是他们,却没想到应声倒地的竟是刚刚还在威胁他们的嚣张地黑衣人。这时,一对侍卫装的人纷纷跪在慕容焱的面前,其中以一人为代表地说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处罚。”
青盏抬头向四周望去,却见那些黑衣人全部倒地,马车夫与惊蛰正在他们身上搜寻证据,以便查出是何人行刺。
慕容焱虚弱地摆摆手:“你们救驾有功,本王怎么能惩罚你们呢,快,都起来吧。”
他又看向青盏,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粲然一笑:“没事就好。”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雪地上倒去。
作者题外话:一直认为关心则乱,或者,不去看点击的结果,只认认真真地写文才是最好的。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累了点儿,但是看到文档里的字数一天一天的增多,还是挺开心的。
第二卷已经告以段落,接着便开始第三卷。
第三卷命名为“菱花镜,画形容”,虽然有点儿小家子气,但是目前为止还是觉得这个挺合适。
或许是毓澜能力有限吧,叙述故事能力不强,一直写不出重点来,所以一直把构思中的精彩部分往后推。本来计划四卷的,现在看来差不多要六卷。
………【第一百零一章 只更在乎我】………
因为他刚刚的举动,青盏有一瞬间的失神,来不及抽手扶住他,便看他倒在松软的雪地上,宽大的衣袖如收拢的羽翼一般松散地贴在身上,仿佛一只刚刚收拢漂亮羽毛的孔雀,连收敛,也带着华丽丽的奢靡之气。
夜色朦胧之中,雪花依然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到处弥漫着一种腥甜的血腥气息。
“王爷,王爷!”青盏顾不得多想,立刻屈身去晃他。
这时,那赶车的车夫与惊蛰已经走过来。车夫阻止了青盏晃他家王爷的动作,严肃地说道:“苏小姐,王爷伤势严重,你再这样晃下去他会没命的,还是赶快送他回府吧!”
青盏无力地点点头,此刻自然无心计较于他的无礼,看着他们将慕容焱抬上车。她甚至都没想到,连成亲王府的一个马车夫,也有这么高的功夫。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慕容焱的身上,刚刚他还站在自己面前说,别怕,有我在。她便真的没有害怕,甚至还有一种慷慨赴义的洒脱,死就死吧……
可是,此时她没有事,除了惊吓之外便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他却倒下了。随即想起他那个旋转一圈的动作,那样,分明就是在为她挡住刺来的剑。
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之下,他竟然会为自己挡剑。即使一向冷情如青盏,也不得不感动了。
坐于颠簸的马车之上,青盏紧紧地抱住这个为自己负伤的人。他尚在昏迷之中,眼睛紧闭着,因为疼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些不安。
青盏低着头,静静地望着他,与他不到一尺远的距离。她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即使有过这样近的距离,她也不敢去触碰他的目光,因为那样漆黑深邃的目光会让她不安。现在,他昏迷了,即使她怎样看他,他也看不见。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这是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在他醒着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是那双漆黑眼眸所散出的光彩,那种温和、沉静、优雅的气息,但是当那双眼睛闭上的时候,她才看到他如女子般柔婉的美。
他的右胳膊轻轻下垂着,包扎他伤口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昏暗摇曳的烛光之下,他整个右臂的范围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为了自己,他都是为了自己,青盏紧紧地抱住他,眼泪滑过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秀美绝伦的脸容上。她脑子里无端地产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会不会死?
他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如果救不了你,本王就陪你一起死!
这句话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盘桓,可是,他现在明明已经救下了她,为什么还要倒下呢?
她没有死,他便可以不陪她一起死了……
青盏轻轻闭上眼睛,让泪水滑过脸颊,感受着那种灼痛的感觉,心里已是难受的紧。她忘了告诉他,虽然她珍爱生命,想好好的活下去,但是她不怕死,她只是怕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一如娘亲去世的时候,她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风雪之夜,尤为寒冷。虽然马车内燃着暖炉,但是依然不能阻止那呼啸的北风所制造的恐怖气氛。
让她恐怖的不仅仅是这雪夜的寒风,更重要的便是生命的无常。仿佛在不久之前,还是那么鲜活的生命,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当然,这不仅仅是她怀中的慕容焱,更有那些血染雪地的刺客们,鲜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成亲王府了。
烛光摇曳的房中,薛太医已经在房内为慕容焱包扎伤口,许多人也都在房间的屏风之外焦急地等候着,青盏却独个儿在房外的回廊之中慢慢踱步。
自己杀人了,自己竟然杀人了。虽然那个人是要刺杀她的刺客,如果她不把他杀死,自己就会被他杀死,但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她杀了人的事实,一个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没了……
即便她再怎样冷漠地对待生死,那也是与她无关的。可是,现在,她亲手杀了人,便再也不能无关了。
轻轻抬起双手,借着灯笼里散出的微弱地光芒,青盏看到自己那双骨肉均匀的手,那双曾经只会弹琴,作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