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连忙齐齐跪于地上,等待着皇上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袭明黄衣袍的皇帝便来到了,身后跟着许多太监宫女,甚至还有一些大臣。
看到跪在自己跟前的这么多人,他显然有些意外,连忙挥挥手,道:“平身,快起来吧!”
等到众人都起来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命人将大牢的门打开,道:“苏淳熙,你可知罪吗?”
苏淳熙坚决地摇摇头:“微臣一向为国忠心耿耿,不知身犯何罪。”
“大胆罪臣苏淳熙,事到如今,你还不知罪么?”站在皇帝身后的一个蓝袍官员出声呵斥道。
淳熙微扬唇角,嘲讽地一笑:“唐大人,淳熙为官一向坦荡,不知唐大人能否告知淳熙,淳熙究竟犯了什么罪?”
蓝袍官员微微一怔,不知他会此疑问,想了想,他又说道:“你附和罪相吕怀简,怂恿皇上起两国战争,这个罪,还小么?”
淳熙依旧笑得嘲讽:“如果这个也算是罪名的话,淳熙无话可说。”
皇帝扫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既然认罪了,那就按照原则办吧,配宁州。”
“不,不行。”韵宁突然出言阻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跪到了皇帝的面前,扯着他的衣摆求情道,“皇兄,不要啊,去往宁州的路上地势险恶,而苏大人又是一介书生,是承受不了那样的苦难的。”
身为一个受宠的公主,她没少在先皇那里听到关于配罪臣病死半路的事情,至于是不是真的病死,又或者死于它因,她不太确定,但是那个地方的险恶,她不是不知道。
“韵宁!”皇帝严厉地道,“你别忘了,你已有婚约,当着未来驸马的面,去为别的男子求情,成何体统?”
听闻皇帝此言,青盏在担心大哥的同时,轻轻瞥了一眼鸿图,却见他也正望向自己这边。
青盏微微别过头去,便听到鸿图说道:“还请皇上开恩,公主深明大义,鸿图不会介意的。”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驸马都不追究的话,那朕也不再追究了,传朕旨意,罪臣苏淳熙,党同罪相吕怀简,意欲挑起两国争端,罪证确凿,特赐配宁州!”
“皇兄,您不能!”韵宁固执地拦住想要前去宣旨的太监,“您不能配苏大人去宁州!”
“公主……”淳熙愕然地看着那个为自己求情的女子,眼睛淡淡湿润。
“朕为什么要答应你?”皇帝低声问道,平静的语气叫人听不出情绪,“给朕一个理由。”
“因为……”韵宁看了看淳熙,又去看鸿图,眸中带了些歉意。
“因为什么?”皇帝追问道。
韵宁轻轻咬了咬嘴唇,对着鸿图说声“对不起”,然后向皇帝说道:“因为韵宁喜欢不是沈将军,而是苏大人,韵宁想要他做韵宁的驸马!”
这席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了,淳熙更是不可置信地望着韵宁,分明在问:是真的吗?
韵宁对他点点头,然后向皇帝说道:“皇兄,所以请您看在韵宁的份上,不要配苏大人去宁州,好吗?”
不料韵宁会这样直白地说出口,皇帝面上出现踟蹰之色:“这个……”
这时,慕容焱突然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臣弟有个请求。”
皇帝微微屈身将他扶起,上元节的时候,他还是太子,十五皇弟死在了他的东宫,若不是老八出主意让他保住太子之位的话,那现在这皇位还指不定落在了谁的手里,所以对他还是怀有一丝感激之心的。他问道:“什么事?”
慕容焱再是一揖:“臣弟请皇上网开三面。”
以往有人向他求情的时候,都会说网开一面,现在他说网开三面,觉得有些新奇,他便问道:“何为三面?”
慕容焱不卑不亢地说道:“请皇上念在苏大人也是为国家社稷着想的份上,对他减轻罪责,其为一;韵宁皇妹既然与沈将军并无感情,而是钟情于苏大人,所以请皇上同意韵宁与沈将军解除婚约,其为二。”
“那何为三呢?”皇帝追问道。
“第三,就是,”慕容焱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再次跪在了皇帝的面前,“第三,是臣弟一个自私的想法。臣弟年幼的时候体弱多病,若不是吕太妃多加照顾的话,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人世。吕怀简有罪在身,那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与吕太妃无关,她年龄大了,冷宫的生活适应不了,所以臣弟请求皇上不要迁怒于她,让她移出岱月宫吧!”
皇帝轻咳两声,说道:“父皇临终前也对朕交代过了,韵宁要是提出退婚的话,让朕务必要同意,既然韵宁心里的人选是苏淳熙的话,那朕自然不能再治他重罪了。所以,前两条,朕答应你。”还有一点,他不会告诉他们,就是韵宁的求情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父皇临终前的那番话。就是韵宁不求情的话,他也会放过苏淳熙,因为那是他对粉烟的承诺。说罢,他又故作为难,“至于第三条么……”
慕容焱深深一叩:“还请皇上答应臣弟的请求。”
众人皆是感叹慕容焱的孝道,青盏也有些迷惑了,他到底是真的想要帮助吕太妃,还是又是别有用心呢?
这时听到皇帝说:“老八,你起来吧,朕答应你就是了。”
他反复考量了一下,反正吕太妃也与他没有什么过节,送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于是便答应了。
慕容焱还没来得及谢恩,旁边的蓝袍官员忙出面阻止:“皇上,万万不能啊,苏淳熙他……”
“唐玉,你给朕住嘴!”蓝袍官员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将他呵斥住,对身旁的太监说道:“传朕旨意,即日起,韵宁公主与沈将军的婚约解除,吕太妃搬回栖凤宫,苏淳熙贬为邕州知州,三日后动身。”然后看向众人,“朕如此网开三面,你们可满意?”
“多谢皇上恩典。”众人忙跪下谢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伤心非一人】………
皇帝答应慕容焱的请求之后,又交代了几句,便摆驾回宫了,身为一国之君,养尊处优,自然不习惯于这散着霉臭味的大牢了。众人便又是跪下相送。
只是在他们离开之时,那身着蓝色官袍的官员又回头看了淳熙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怨恨,让青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猛然想起,皇帝管那人叫唐玉,那就是和大哥同届的进士唐玉么?和她之前想象的很是不一样,她原本以为那种嫉贤妒能之人的长相应该也和本性差不多,却不曾想到此人竟是长得相貌堂堂。
但是,不管他怎样相貌堂堂,在气度上也与大哥相差甚远,所以才会如此嫉妒吧,那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皇帝走后,他们便直接离开了大牢,反正淳熙的官职已经降了,无须在这大牢里面等候皇帝的处置。
对于这样的结果,青盏还是非常喜闻乐见的,大哥远离京城,便不会时刻担心一不小心就触怒龙颜了。
因为在大牢里久了,四周潮湿气氛太重,淳熙的腿有些站不稳,青盏便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对于方才情急之下说出的她喜欢的是淳熙,不是鸿图,韵宁对鸿图感到非常抱歉,一路走来,一直不停地向他道歉。
鸿图倒显得分外洒脱,淡淡一笑:“公主不必介怀,感情之事,不受个人控制,公主现在能找到意中人,鸿图还是为公主高兴的。”
说完,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青盏,却见她浅笑嫣然。
其实,青盏是为大哥高兴的。她原本以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哥对韵宁公主的爱恋只是一厢情愿。可是,现在看来,流水还是有情的。
不经意地想起与韵宁公主初见时她的目光,那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错觉,韵宁公主既然是喜欢大哥的,那么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在他身旁当然会介意了。而当她得知那个很漂亮的女子其实是他的妹妹时,才会表现出那般释然的样子。
不经意地转头,感受到鸿图的目光。那如浮冰碎雪一般清冷的目光,不是针对谁的,也不是冰冻三尺的冰冷,他不是一个冷酷的人,只是浅浅淡淡的清冷的气息,自然而然的,随着他的性格淡淡流露。青盏微微一怔,然后慢慢错开。
她有些错乱,不知道而今该以怎样的方式去面对他。
她不知道他对韵宁公主的感情有几分,就算是一分也没有,可他毕竟是一个男儿,一个将军,靖边侯府的小侯爷,多么尊贵的地位,还有他“京都第一才子”的名声,威名军中的“没羽箭”的称号,这样一个接近于完美的男子,却被退婚了,原因却是对方看上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知名度不如他的人,这样会不会让他感觉很没有面子?
青盏在心里对他十分的抱歉,是为了大哥的。她觉得,大哥也一定觉得很对不住他。
下起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便开始飘雨丝。
尽管已到春末,但是雨天的寒气还是有的,如针一样,刺痛了人们的肌肤。
刑部大牢外面,宽大的街道上,很罕见的,少有人往来。倒是一棵棵不知名的树,晃动着葱茏的叶子,在烟雨中婆娑着。
没有伞,这样如丝般的雨似乎也不需要用伞来遮挡。他们漫步在这如画般的烟雨里。
几个人的心中虽然或多或少的有些惆怅,但是却绝对比这下雨时阴沉的天空要轻快一些,比如慕容焱,他甚至是微微笑着的。
青盏扶着淳熙,大牢里的潮湿让他的腿有些不听使唤,即使由青盏扶着,依然不能走的多快。
慕容岚道:“要不,就叫辆车来,送你们回去吧?”
“是啊!”韵宁公主也表示赞同。
青盏看了看大哥,他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悲伤。青盏知道,虽然大家都已经劝过他了,但是粉烟的死他还是不能完全释怀。她不敢想象,假如死了的不是八姐,而是她的话,大哥是不是还能活下去。
青盏知道淳熙的猜测,甚至认可他的猜测,八姐的死,多数还是与他有关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摆脱责任。
“大哥,要回去吗?”青盏低声问道。
淳熙摇摇头:“我想去烟儿的墓地看看。”他转头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八王爷,九王爷,公主,沈将军,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让盏儿陪我去烟儿的墓地。”
……
墓园之内,烟雨迷蒙,润湿了周边葱郁的草木,也润湿了在风雨中翻飞的雪白帷幔。
在一棵老桑树附近,有一个新堆起的坟墓,石碑之上刻着“爱妻苏氏粉烟之墓”。新堆的坟墓,就连附近堆积的泥土也还是松软的。
坟墓之前,站着几个人,前面的两个一个身着肃静的白衣,脸上满是忧伤,另一个身着玄色衣袍,面目凝重。站在后面的那些人均是下人打扮,外披麻衣,手中拿着锨铲之类的工具。
前面身着白衣的那个人在坟墓前端详了好久,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在坟前的土地上用力地扒了几下,面色渐渐有些阴郁。
玄色衣袍的男子问道:“怎么样?”
白衣男子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看着玄袍男子,看了好久,低声说道:“四王爷说得果然不错,这坟墓被人动过了。”
玄袍男子正是四王爷慕容纯,他点点头,走到他旁边:“世子还是节哀吧,世子妃已经走了。那天本王也是凑巧看到世子妃进宫的,想必是为苏淳熙求情。”
身着白衣的世子慕容潜却顾不得他的安慰,对那些下人嚷道:“还站着干嘛,给我挖!”
众人一见世子脾气了,没有一个敢质疑的,纷纷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没多久,坟墓便被挖开了,露出了上好的楠木棺材。众下人转头去看世子,等待他接下来吩咐。
“打开!”慕容潜冲着众人嚷道。
棺材被打开了,慕容潜与四王爷慕容纯一起走近。
白布遮盖之下,是有一个人形的凸起。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就算母亲曾告诉过他,皇上好像看上了粉烟,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粉烟已经死了,是他亲眼看见的,请了那么的大夫也无济于事。
微微转身,欲想离开。
走出几步,最终没忍住,大步走回去,猛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是有一个人躺在那里,一个死去的女人,但那――分明不是粉烟。
不是,真的不是。一点儿的相像之处都没有。
雨下大了,已不如方才的丝丝缕缕,现在已经变成了雨珠。
慕容潜踉跄地从土堆上走下来,满脸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慢慢地向一个方向走去,不受控制的,高声道:“夺人之妻,这就是你一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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