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双眼神要比世俗间的那些凡人深邃得多了。
他“哈哈”一笑,脚下步伐微动,迈步间竟是即为上层的缩地成寸功夫。走进小庙,才可以看见这里面别有洞天,外表看来破破烂烂的庙宇,内里竟全是陨天神铁交融而成,黑漆漆的空自升起遍体寒意。
庙里面没有多余的人,除了一尊重约万斤的黑铁大佛以外,只有一个老年僧人跌伽而坐,默默地念诵经文。等到鬓雪候进了小庙,他才真正睁开眼里,浑浊的眼里没有神光外露,显然已将佛门密宗的功夫修到了精深。
老和尚双手合十,看见是鬓雪候来了才咧嘴一笑,道:“道兄总算是前来应约了。”
鬓雪候对着老和尚拱了拱手,伸手去摸庙中的大佛不禁轻轻打了个冷颤,好一座寺庙,仅仅只是供台上的一尊大佛,竟然也是这天下间至刚至重的陨天神铁铸造,实在太过奢华。
修道人首先讲究“法侣财地”四大基础条件要求,缺一不可。所以对于鬓雪候来说,陨天神铁价值几何他还是明白的,即使是放在上京城里的黑市上交易,也都是哪怕只有一两便可以让人打破头的好东西
“阿弥陀佛,身外皮相,皆为白骨。”这和尚实在是太老了,只怕残余的寿元点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怎么也不会让人认为这会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贫僧几次相邀,都无缘得见道兄仙迹。”老和尚低眉顺眼,停止了手中敲击木鱼的动作,一对泛浊的眼珠看向了鬓雪候:“此番前来,只怕也是口衔天命的吧?”
“往日里开坛讲课耗费颇多时日,倒是让大和尚久等了。”鬓雪候丝毫不显尴尬,他退了几步,走回老和尚的身边盘膝坐下。
“道兄可以得到当今天子宠信,受命在上京城中开辟一方道场宣扬正法,亦是我正道之喜,贫僧岂敢有此埋怨之心?”
老和尚语气中的埋怨气十足,鬓雪候如何听不出来:“哈,大和尚还是生气了!”言罢,两人相视皆笑,不再多说其他。
“道兄,是为释放贫僧这寺中之人所来?”
“正是。”
老和尚嘴角抽动,眼里流露出一道悲喜苦涩的神采:“道兄可知,贫僧为何在此枯坐三十三年之久?”
“不知,莫非也是与这寺中所押之人有关?”鬓雪候露出沉思表情:“当今圣上他听从异界高僧觉世度人的教化,为显他施仁政的胸怀,竟是要决定恢复先前争夺王位而被废黜的诸王以及诸多下属的封号爵位。”
“莫非这寺庙中的那人也是与此事有关?”
“哈哈哈,天下有罪,你们都有罪。罪人啊!”老和尚还未答话,一道洪亮清澈的声音已从铁佛的坐下传了上来。是什么人,竟然需要这由陨天神铁打造的卧佛来镇压?
“阿弥陀佛。”听到这个声音,老和尚的脸色更加的苦了,他当然知道在卧佛下镇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让他逃出去,神州天下非要再动荡上百年不止。
“方寸小和尚,你感受到没有?就在方才,边关之外那一股死亡气息?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这该是三百年前入侵玄县神州而战败的摩诃迦陵吧?”铁佛之下的声音分外高傲,一股凌然众生的意味扑面而来。
“阿弥陀佛,我佛面前,儒皇大人也已经修习三十三年了,又何必再拘泥红尘外事?”方寸大师阖眼垂泪,他是在为天下的苍生担忧。
“大和尚,你是说,这里封压的就是黑狱儒皇,三十三年前与帝皇星争储被黜的前朝皇子?”鬓雪候奉了当今圣上的旨意前来,虽然没有言明自己究竟要释放何人,但从今日这人的言行举止还是可以大致猜出一二的。
“哈哈哈!”铁佛下的声音放声大笑:“你就是当年跟随在帝皇星身边那道人?朕也曾招揽过你的,罪人啊,你很好!”鬓雪候脸色一变,显然也深知兹事体大,不敢轻言特赦之事。
“哼!”铁佛下的声音一声冷哼:“帝皇星他以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可以让我放下心中的怨恨么?”
“方寸小和尚,本皇虎落平阳,但是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那声音停顿了少许,似乎是平息了心内的激荡才又继续说道:“三十三年了,天机移位,我倒要看看上京城里的皇道龙气还能庇佑你多久!”
三十三年前,正是鬓雪候帮助帝皇星,将圣朝京师上京城百年积累下的皇道龙气灌注一身,成就了君临天下的帝皇真身,这才是败了当年祸皇、儒皇、武皇等前朝三皇的根本原因。
摩诃迦陵今日出世,已是天机大乱的前兆预象。今日帝皇星却又受外道邪佛的蛊惑,竟想要在此关头施以仁惠来化解当年仇怨。
“唉,本意良好,但只怕时机不对,反成祸患呀。”方寸大师轻叹一声:“冤孽,冤孽,如此相报何日方休?”
“方寸小和尚,你是个好人。”那声音缓和许多,但是立即又高昂起来:“但是,你也有罪,竟敢囚禁本皇!”也不知道铁佛下的人究竟有多大的力气,一拳锤下,半个孤峰山也为之震动不息,重愈万斤的陨天铁佛几乎摇摇欲坠。
方寸和尚脸色煞白,他这一门的功夫只修魂灵,不休肉身,现在已经是老的不成样子了。而在这卧佛之下镇压的黑狱儒皇却又是神州百世不遇的天才人物,三十三年前,就必须要借助万斤大佛才可以顺利镇压。
而到了三十三年后的今日,又该是何等的功力?
“福德无量天尊!”现在不是拘泥佛道有别的时候,鬓雪候的身形移转,掌心正对卧佛首脑部位,澎湃真元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却是要凭借这机关之力要将黑狱儒皇的躁动强行按压下去。
“《阴符经》第二讲第二节上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今夜贫道夜观星相,看见那西方白虎星位光芒格外耀眼,引诱周围群星气色多变,莫非说,真的是天机大乱”
“古人有云:星宿大动预兆时局有变,看来,这刚刚平静不久的天下又要进入一个新的乱世了。”
方寸和尚闻言,也是目光坚定,叹道:“如是我闻,分说,不分说,不由分说!”天下,已经是平静太久了,不过,即使动荡也终将归于平静的不是么?
天机一动,便是大劫,此乃定数。但是身处劫中,却又平添无数变化,此乃变数。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到了群雄并起英才辈出的时候了!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鬓雪候也叹息了一声:“纵观三教时代,上而朝政纷扰,下而诸侯战乱,好容易到了圣朝一统,却又要开启无端杀戮,只是可怜了天下那受尽悲苦、亲朋离散的黎民百姓。”
方寸和尚也是深深点头,说道:“道兄说的是,我佛慈悲,但愿今夜星宿之变能为你我指出一条明路来。”
正说着,兀然只见天空中众星猛然发出万丈璀璨,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硕大的天火流星从域外降下,拖着百万米的尾焰,奔着江南之地去了。稍后,每隔一刻,空中必有流星降世,多则十五、六颗,少则一至两颗。
鬓雪候和方寸和尚不敢疏忽,都是专心致志,以求将它们的圣降地域铭刻进自己的脑海之内。
这前所未闻的天象,让他们心中不断细细揣摩着,不知不觉中,竟是已见东方日出,万星隐退。方寸和尚彻夜观察天边北斗尊星,眼见一道若隐若现的皇气呵护,虽然一夜间群星动荡,但却始终光芒不减。
直到此刻,方寸和尚方才放下心中惊惧,不禁转身朝鬓雪候笑道:“皇气不灭,虽然众星并起逐鹿中原,但是看起来圣朝的气运却仍是兴盛的紧。”
鬓雪候也是嘴角含笑,正欲转头与方寸和尚对话,却乍然只见天边一阵电光闪耀,闷雷声中江南之地竟是升起了另外一道帝皇气息。只可惜,方寸和尚引得他注意力一怔,再要掐指算时,已是错过了时机。
………【第三十二章 神人】………
正说千秋断云得了江南贪污案的证据,一行三人顾不得惊世骇俗,连连施展遁法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返回上京城而去。
龙瞿学宫连自己的门徒都舍得当作弃子,谁知道学宫那位大祭酒是否还另外预备了杀手要狙击他们一行人呢?对于公良神魄的智慧,即使是在整个圣朝,也是绝对不会有人敢于怀疑的。
小王爷座下的獬豸毕竟不是凡物,也不用别人催促,感应到主人心中的焦急,自行施展了土遁行法,裹着千秋久鼎与千秋守鹿的千里良马直接奔着上京城的方向日夜不歇地赶了回去。
耳畔风声呼呼而过,随着一行人马越来越靠近上京城,千秋王府的主仆三人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千秋久鼎在马背上舒展了一下筋骨,他抓着马鞍冲着千秋断云喊道:“小王爷,咱们这么些天来吃住都在马背上,就算是关外那些游牧的野蛮民族也不过如此罢?”
渐渐远离危险,千秋守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等还好,只苦了小王爷,这一番千里查案到了京中必将成为一段佳话啊,哈哈!”
千秋断云点了点头,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刚要谦虚一番,却突然见到前面一道黑影闪过,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竟是惊得连獬豸神兽也吃不住劲连连打颤。
千秋守鹿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而千秋久鼎也抽出了腰间宝剑,满脸杀气的策马护在了小王爷身前,咬着牙齿发狠:“他姥姥的,真的没有王法了么?朗朗乾坤之下居然真的就敢袭击王侯车架!”
千秋断云皱眉不语,在他的印象中龙瞿学宫可以拥有这等实力的也不过尔尔几人。而现在,就站在众人前面的,却赫然站着三个浑身黑色丝袍,各有特色的青年俊秀。
“是三教门下的弟子么?”千秋久鼎嘴里冷哼道:“莫非你们的师长就没有教导你们面对上位者该有的礼仪么?”
那三个青年的打扮,正好一儒一道一和尚,就和满江湖到处乱跑的三教弟子的打扮一般无二。听到千秋久鼎的厉声喝问,那和尚最先笑了起来:“上位者?蝼蚁,可悲”
而那儒生也是仰天一吸,把那漫天的晚霞一气给吞了三成,寒声笑道:“尊敬么?礼仪么?仁义抛去喂狗,忠孝切碎喂猪。留下礼智行骗,廉耻早就弄丢,哈哈哈!”
“人,是没有资格去断定他同类贵贱的。”只有那道者满脸的好玩,他缓缓的打量了一下千秋王府的众人,说道:“一个半吊子的修真者,两个不入门的武道战将,你们,有什么资格在吾等三人的面前说身份尊贵呢?”
千秋久鼎的身体猛地一个抽动,就要动手打去,却被和尚的一个眼神瞪住,仿佛被人在肋骨上用肘子狠狠给揍了一拳,硬生生的把他满口的粗话给咽了回去。
千秋断云已经醒悟过来了,眼前的三人只怕又是哪一路的神圣,这一趟恐怕也是特意堵住自己去路的。他跳下座下显得惊慌胆颤的獬豸神兽,大步的朝着三人走去,稽首道:“都是鄙下家教不严,冲撞了三位仙长,在下乃是大圣朝千秋王府的小王爷,诸位仙长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那道者看见千秋断云的面向,脸色立刻就变了一变,暗中在袖中掐了一卦,也是满脸笑容的稽首道:“这位原来是千秋王府的小王爷,真是有所不敬了。”
在他身后的和尚、儒生都是轻阖双眼,他们三人隐居江南已经无数时日,只是刚才见到飞火流星异象圣降,这才开了死关原来时间又将动荡。
而,这一番大劫的中心,居然就是眼前这小小的人间王侯?
千秋久鼎手指按在了剑柄上,跟在千秋断云的身后,冷冰冰的看着这三个怪人:“我们正是千秋王府一行,你们莫非是龙瞿学宫的杀手么?为什么无端端的阻住我们的去路?”
他和千秋守鹿悄悄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左右包抄把对方三人给包围了起来。
“嘿嘿嘿嘿,龙瞿学宫算得了什么?记住吾之圣名,唤作孟非贤,日后必有用处!”那儒生身高八尺有余,形貌昳丽,他用极其自信的声音在千秋断云的耳边低声笑道:“如果有机会见到如今学宫的大祭酒,你可以把吾之圣名说与他听,保证他再不敢与你呛声。”
“阿弥陀佛,相见即是有缘,有缘便该给点好处不是么?”那和尚愁眉苦脸的,身体虚晃一下,右手上持拿的念珠从接口处猛然爆开一颗,飞到了千秋断云的怀中:“阿弥那个陀佛,把如来打杀了,去喂狗。”
“贫僧也有一个诨号,唤作释无法,施主今后若遇杀劫可以此念珠阻挡一二。”顿时就看到淡淡的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