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踢我……”谢天骄愣了一下,又怒道。
“小姐怕鬼。”
“我又不是,靠,她什么破眼神啊!”谢天骄跳了起来,然后猛的倒抽一口冷气,江舒雪那一脚可真够狠的。
阿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一把将谢天骄拎了起来,沉默着一扬手,沉默着将谢天骄远远的扔了出去。
好,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被扔出去的谢少身上。
只见他凄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蔫头蔫脑的往回走,然后,陡然停下脚步。
缓缓的,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声的哀求。
那近乎凄楚的眼神,绝对可以让上至八十岁的大妈,下至八岁的拖鼻涕小丫头心酸动容。
可惜,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中的男人。
殇阳镇守将军,白昌毅。
“你和那位姑娘很熟?”白昌毅沉思了片刻,问道。
“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谢天骄后退,赔笑。
“那你深更半夜去找她?”白昌毅挑眉。
“我……”谢天骄张口结舌,突然,眼睛一亮,嬉笑道,“那个……那个……将军,你不也……嗯……?”
后面半句话,被白昌毅的眼神吓了缩了回去。
好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位姑娘跟我说,她需要一个熟悉附近的人做帮手,我看……”
“唉哟,将军,我肚子疼……”谢天骄见势不妙,一声惨嚎,立刻倒下,非常卖力的在地上滚了起来,“唉哟唉哟,我要死了,痛死我了……”
白昌毅冷眼看了一会,突然扬声道:“江姑娘,你在吗,请过来一下。”
“来了来了——”江舒雪的声音远远传来,不过片刻,人就已经窜了过来。
“白将军好雅兴啊,这么晚是出来赏月的吗?”江舒雪嘿嘿的笑着,嘴巴上还沾了些许点心渣子。
“你需要的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行动前可暂时扮作军中大夫,还有,这个小子虽然笨,箭法却还不错,你们以前又认识,姑娘不如带上他,应该能帮上点忙。”白昌毅淡淡的道。
江舒雪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灰头土脸的谢天骄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对了,他刚才嚷嚷着肚子疼,姑娘似乎精通医术,不妨给他瞧瞧,免得误了事。”说完这句话,白昌毅转身离去。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江舒雪皱眉:“你肚子疼?给我瞧瞧。”
“不,不疼了……”谢天骄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护住肚子后退数步,云潇当年被江舒雪扎针的事儿,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其实吧,我是不太想带你去的,不过白将军都发话了……”江舒雪有些为难的道。
“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带我去,可以和将军说,将军很和蔼,一定会答应……”谢天骄连忙道。
“算了,虽然你笨了点,但除了认路之外也没什么地方用得上你,我动手的时候你呆在一边就是了,再说了,有个什么,我也会保护好你的。”江舒雪没注意他的话,很讲义气的拍了拍谢天骄的肩膀,“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少一根汗毛,你别怕!”
谢天骄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低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殇阳的夜,是那么那么的冷,就如谢天骄此刻的心情。
还有什么能比眼下这情况更让人心冷吗?
事实告诉我们,还是有的。
待谢天骄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心就更凉了。
同屋的战友们扑上来,一个叠一个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两眼放光的上下其手一番,最后欢呼一声,乐颠颠的抱着谢天骄藏在怀里的馒头跑开了。
“那是我的宵夜……”谢天骄挣扎着想喊。
“都是自己人,分那么清楚干啥啊,哇,还有辣酱,你小子从哪里顺来的啊!”另一个人一边争抢一边回头笑道。
“喂,我还没吃呢。”谢天骄急了,他大冷天的冒着被抓挨板子的威胁翻出去偷了几个馒头外加一瓶辣椒酱,可不是为了同屋的这几个臭男人。
在谢天骄坚定的反抗下,被他顽强的意志所震撼,同屋的几个人终于还是给他留了一个馒头。
虽然上面被咬了几口,还留了明显的指印。
谢天骄珍惜捧着那个馒头,眼含热泪,正准备咬下去。
“谢天骄。”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整个屋子静了下来,谢天骄哆哆嗦嗦的转过头。
白昌毅站在外面,神色高深。
仿佛之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
一个个馒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塞回谢天骄怀里,然后,所有人都义正言辞的指着谢天骄的鼻子,中气十足的道:“将军,馒头是他偷得,和我们没关系。”
“将军……我错了,我不该去厨房偷馒头……我……”谢天骄动了动嘴,想解释什么。
白昌毅却没理他,将一个油纸包裹扔给他:“这个给你,吃饱了才能把任务完成好,好好干吧。”
谢天骄愣了很久很久。
他手中,是一包带着余温的牛肉。
“将军……”谢天骄喃喃道,他哽咽了。
“没出息,屁点大的小事就跟娘们似的,给我硬气点。”白昌毅皱眉,有道,“对了,你偷了四个馒头,一共三十个铜板,记得明天把罚款交过去。”
“……”
白将军,在殇阳,这样一包牛肉,好像,似乎,也许,也才二十五的铜板吧……
旁边的人在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将如此,小小离国,何足为患。
这真是大胤之福,百信之福,江山社稷之福哇!
素手神医
第二天,新来的那位大夫仿佛一滴油溅到了沸水里,早晨的例行操练完毕后,得到消息的将士们呼啦一下全跑去瞧热闹去了。
当谢天骄来到医帐前时,看到的,是如下景象。
帐外黑压压的一群人你推我挤的,一个个都撅着屁股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喂喂喂,你过去点啊,我看不见了。”
“哇,真的比女人还漂亮,我的娘哎,一个大男人长成这幅德行,这不是……这不是造孽么!太可惜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谢天骄闭上了眼睛。
他很惭愧,他单知道殇阳的镇守大军在白将军的严格操练下,是全大胤最铁血,最坚定,最可靠的一支精锐,却没想到,这些家伙连男女都分不清,还丢人的躲在人家帐外偷窥。
他瞄了身后的白昌毅一眼,目光里满是谴责:将军,这都是你的错啊你的错,瞧瞧,都把这帮血气方刚欲求不满的年轻人折腾成啥样了!
白昌毅面无表情,心中却暗想,这帮丢人现眼的王八蛋,待会让他们绕着围场跑十圈,看他们还有没有精力来泡妞。
谢天骄很不满,白昌毅很不满。
其他大夫也很不满,前头张大夫刚走,这还没来得及招人呢,那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这么进了军营?还有了自己的医帐?还有没有规矩了!就算你是司务的亲戚,也没这个道理吧。
那些围观的士兵更不满,为啥这位大夫今天不看诊,作为大胤朝的士兵,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也应该随时随地享受大夫精心的照料,啥,说我们没生病,那谁,拿块板砖过来,这么一砸,哎哟喂,你瞧,都流血了,这下该给我包扎了吧!
只有江舒雪很满意。
是的,江舒雪,这位新来的军医就是我们的七小姐,江舒雪。
眼下她舒舒服服的坐在自己的医帐里,一边淡定的喝茶一边指挥着阿玄收拾东西。
军医这个身份是她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选择的,因为秀墀交代她须在季晚亭与人交接后在出手,那么最好的地点就是大雪山山口,但这个时候那里的关卡是封锁的,凭她的身手不是不可以过去,但很可能会被注意,这样会很麻烦,所以,要想伏击季晚亭,她需要有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理由。
观察了两天,她发现殇阳的大夫几乎每月都会入山采药,当地军民也早已习惯,于是,她决定扮成大夫借着采药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混进大雪山。
另外,江舒雪毕竟是一个女子,就算她女扮男装的经验老道,在军营这个纯雄性的地方也会有不少麻烦,大夫在军营中来去比较自由,有自己单独的住处,条件也不错,最重要的是,用这个身份事后好脱身,作为一个执行任务中的杀手,这点很重要。
于是,她在白昌毅的安排下,顺利的成为了殇阳军营的大夫。
江舒雪开始坐诊的第一天,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等着看病的将士将她的医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真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江舒雪没精打采的坐在里面,一手撑着脑袋,两眼迷离,显然还在梦游状态中。
第一个看诊的士兵是个看上去很憨厚的小伙子,他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坐下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江舒雪。
“哪里不舒服啊?”江舒雪掩嘴打了个哈切,漫不经心的问道。
“俺,俺肚子疼……”小伙子有些紧张。眼前这个大夫真好看,皮肤又白又细,比他邻居,村里数得上的美人翠姑还好上几分,同屋的王老五说的可真没错,这么漂亮的人儿,一定是神仙下凡托生的吧……
“肚子疼?怎么搞的?”江舒雪皱眉。
一看到那神仙一般的人儿皱起那好看的眉,小伙子脸瞬间涨的通红,支支吾吾的低下头,他是真的肚子疼,因为怕被大夫看出来作假,他早上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他对不起神仙大夫,他不该听了王老五的话来骗他,他……
小兵蛋傻了,神仙大夫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轻柔的,微微有些凉,就好像……就好像……豆腐一样,又滑又嫩,又像白菜帮子一样,白的晃眼……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你很饿?早上没吃饭吧?”神仙大夫开口了, 声音也是出奇的好听。
小兵蛋傻笑着点了点头,神仙大夫摸他额头了哎,听村里老人说,被神仙摸一下可是难得的福缘,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美梦,比上次梦见自己吃鸡腿的梦还要美好……
他身后,是一群人嫉妒的快要冒火的眼神。
“小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吃饭,肚子当然会疼,阿玄,给他拿两个馒头来。”神仙大夫的声音好像浮在遥远的地方,飘忽而不切实际。
然后,两个热乎乎的玩意儿塞到了他手里。
小兵蛋这才从梦游状态醒过来,低头一看,两个雪白的馒头。
“大夫……这……”
“哦,这是我的早饭,吃吧,你们今天不是还要训练吗,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喂,你快点吃啊,吃完了给我快点回去,后面还有人等着要看病呢!”
小兵蛋咽了口唾沫,这是神仙大夫的早饭,神仙大夫怕自己饿着了,竟然把自己的早饭省下来给他吃,他……一定要吃完,一定不能辜负神仙大夫的好意……
他吃,他吃,吃吃吃吃吃吃——
娘哎,肚子好胀,真的吃不下去了啊!
待那个小兵蛋捂着肚子踉跄着出去,江舒雪摸了摸鼻子,对扮作药童的阿玄小心的笑道:“阿玄,你看,我的早饭被那傻小子吃了……”
男子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你是故意的。”
“嗯嗯。”江舒雪听话的点头,然后又道,“是啊,我不想吃馒头嘛……”
后面看诊的过程很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乏味。
“哪里不舒服?”
“大夫,我头晕……”眼巴巴的把头凑过去,想让眼前人也摸一摸。
“手给我。”粗暴的一把拽过对方的手,号了一下脉,“哦,风寒啊,没事,阿玄,给他开份清热散。”
“大夫,我……”磨磨蹭蹭不想走。
“后面的人呢,没死就快过来,我赶时间呢!”
于是,被后面的人兴冲冲的扔了出去。
“哪里不舒服?”
“那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两天嗓子吧……总有点痒痒,这两天已经开始疼了……大夫你看你看……”张大嘴,指着自己的喉咙,不怀好意的凑过来。
“咔哒”一声,下巴被卸了下来。
“没什么问题啊,看上去挺正常的吗,喂,你别动啊,你一动我就看不清了。”某人不耐烦的道。
“呃……呃呃……呃……”
“哦,风寒啊,没事,阿玄,给他开份清热散。”
“咔哒”又一声,下巴被接了回去。
“没事就走吧,下一个上来。”
“哪里不舒服?”
“大,大夫……我,我没啥事,你看你也挺忙的,我还是……”被吓住的某人战战兢兢道。
“坐下,有病怎么能不看呢,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放在心上,来,手伸出过来我看看。”
“大夫,我,我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