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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少年盲侠(2)
几人赶回队伍,又走了半个时辰赶到浦口天源客栈。此时天色已晚,“天源客栈”黑漆招牌被大红灯笼照着,显得份外醒目。那大红灯笼上绣了个六角图样,方鹿茸看着颇觉眼熟,想来想去,才想起父亲留下的古怪账本之中,也有极其相似的图样。
众人站在门外向里张望,只见进门是几张饭桌,后面便是赌桌。方鹿茸一眼便认出桌边三个人影正是壶口三怪,对苏妙妍低声道:“尊师兄占卜功夫确是一流,算出三怪在此,一点不差。”苏妙妍摇头道:“非也,我看是另有玄机。你在天问山庄之时可听到奇怪声音?”方鹿茸答:“似有飞鸟振翅之声。莫非……”苏妙妍道:“着啊,我想他便是靠成群飞鸽与各地同伙传递消息,否则能知道得这般详细?”方鹿茸越发佩服苏妙妍心细如发、聪颖过人。
众人将客栈团团围住,又仔细查看里面动静。客栈里食客不多,只有七八位,而且衣着举止各异。赌桌边只有三怪身着锦衣,与其余几个头带斗笠、身穿蓑衣的渔夫正都赌得兴起,还有一个渔夫已经烂醉如泥,睡死在桌下。渔夫们衣衫褴褛,如何看也不似三怪同党。还有一掌柜瘦弱异常,正拨算盘算账,决不似练武之人。
众人稍做商议之后,苏天问先闯了进去,揪住三怪中的大怪大喝:“三贼莫动,你等的死期到了,换苏盟主命来!”苏天问入天外山庄之前曾学过鹰爪,外家功夫颇为不弱。老大蟒怪毫无防备,被提起来摔出门外,偏巧落在一堆马粪上,好不狼狈。猪怪、蜂怪见势一跃而起冲出门外,与挣扎爬起的蟒怪拼成三怪阵迎敌。老二争辩道:“我等不认得甚么苏盟主,你不要含血喷人!”方鹿茸挺身而出,喝道:“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你等犯下滔天大罪,还想瞒天过海么?当日在牢中我亲眼所见,你们还想抵赖?”三怪看了看说话之人,虽用黑墨涂了脸,仔细看仍是辨认得出正是当日的方鹿茸。三怪知道再瞒不过,抬刀道:“该死的酸秀才竟还没死,你们上吧,俺三兄弟还怕你们人多不成?”
无极大刀郭天祥性子暴烈,飞身上前举刀便砍,四人斗成一团。无极大刀重百余斤,舞起来虎虎生风,迅捷刚猛。三怪招法怪异,并不与大刀正面交锋,三人穿插腾挪,专找郭天祥空门偷袭。几十回合过后,双方均未占到便宜。苏妙妍急得大喊:“郭大哥,快用方兄弟讲的我爹当日破阵之法!”郭天祥听到此言茅塞顿开,半冲入敌阵粘住蜂怪拉出阵外,三怪阵立时左支右绌。郭天祥以蜂怪身体护住自己,顺势以刀尾一挥,蟒怪、猪怪皆被扫倒,又跟一腿,蜂怪也跌在其上,三怪堆在一处。刀尾抡回,刀头又至,这一招“力劈华山”,便要将三怪斩成六截!
苏妙妍刚想说“刀下留人”让郭天祥留下活口讯问,忽然客栈中有几记暗器飞出,击在大刀头上,发出“铮、铮――”几声,郭天祥再看时,大刀刃上竟深深嵌入六枚铜钱!壶口三怪趁郭天祥一愣之机,连滚带爬逃回门内。
“好一招‘富贵逼人’!”苏妙妍赞道。“阁下莫不是‘白莲财神’孔方孔老爷?”
“不才正是某人。”讲话的是里面算账的精瘦掌柜。众人听说此人是孔方,不禁倒吸冷气。原来此人是白莲内务总管,平日极少露面,江湖上几乎无人见过,而传言其武功奇高,苏满伦曾在武林年鉴中将其排在老辈十一位,其暗器“夺命金钱”在年鉴排名之中,更是仅次于“鬼流星”、“四无游丝”、“暴雨梨花针”的第四暗器,怎不教人胆寒!只听孔方又说道:“这几位兄弟只是贪财而已,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并非有意加害何人,诸位何不放他们条生路?”
“原来都是魔教一党,一丘之貉!我中原武林盟主死在你魔教之手,我等便是拼了名,也要报这血海深仇!”郭天祥挥刀向屋内冲去,刚入门口,竟倒着跌出门外,原来里面又一把铜钱掷出,郭天祥全力舞刀拨打,无奈这把铜钱包含惊人内力,纷纷穿过刀花打中他前胸、腹部若干要穴,劲力之大,竟击得他倒飞出一丈开外方才倒地。众人惊呼一片,见他还能挣扎爬起,方才松了口气。
孔方干笑道:“哼哼,老朽本不愿与你这等后辈比试,小子不自量力逼我出手,休怪老朽手重!今日我已是手下留情,暂且留你一命,还有不服的,尽管放马过来!”
苏妙妍朗声问道:“莫非这天源客栈是白莲教的地盘?”
孔方:“当年赶走胡虏、恢复汉人天下全仗我教众抛头颅、洒热血,试问这大明朝那一寸土地,不该是我教地盘?”
苏妙妍心想:看来此处多半是魔教贼窝。又道:“未想老爷这一手‘乾坤一掷’威力竟如此之大,小女子深感佩服!老爷请听小女一句话:我等此来为报三怪杀家父之仇,并非与贵教结怨,请孔老爷行个方便如何?”
孔方唱道了四句“‘既入白莲门,便是白莲人。生时骨连骨,死后魂牵魂!’”,算是答复。众人听孔方唱起“白莲兄弟歌”,知他铁了心要护三怪,一场恶仗已成箭在弦上之势。
形意门苗良缓步走到门口,抱拳道:“形意门苗良向前辈讨教了!”
“这个后生倒懂些礼仪,恕老朽寡闻,贵派掌门螳螂双刀苗武举现下如何?”
“那是家父,去年染病,从此卧床不起。”
“若是令尊亲来,我二人或有一拚。不知英雄之后功夫如何?老朽领教了!”话音未落,孔方已飞身而出,二人各执兵刃斗在一处。苗良使独门螳螂双刀,刀刃上满是半寸长的锯齿,看来让人胆战心惊。形意门师法自然,螳螂刀法自“螳螂捕蝉”动作演化而来,古灵精怪,变化多端。苗良这套刀法尽得乃父真传,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威力十足。孔方起初托大,只以一双肉掌对敌,几十招之后竟处下风。几个应天来的豪客想趁机冲入客栈,孔方自腰间拔出一条软鞭一挥,只见金光一闪,那几人尽被扫倒。这软鞭原来是九十九枚金钱串成,具刚柔相济之效。孔方扫倒那几人,顺势以软鞭对付苗良的双刀。鞭法走出蛇形,与螳螂刀缠斗上百回合未分胜负。
苏妙妍低声叮嘱韩茗道:“姓孔的内力深厚,我听二人气息,苗良渐已不济,贤伉俪能否……”
“苏小姐放心,看我二人将这姓孔的生擒了!”话音未落,韩赵夫妇已踏步上前替下苗良。二人开始两招虽显生疏,毕竟有十几年默契,从第三招开始便已占了上峰。孔方边打边说:“这对小夫妻定是山东那老两口的弟子,当年老朽就败在……这套……肉麻剑法上,看来……今日……”群豪见孔方说话已不利落,显然气力不济,便一拥而上冲入客栈。孔方有心阻拦,一条软鞭却被鸳鸯双剑死死困住,自保尚难,哪里还拦得住?
群豪见三怪就龟缩在赌桌之下,便径自去拉,哪知几人拚了全身力气竟拉不动。众人齐心合力,如拔河一般猛一用力,竟拔出四人。仔细一看,原来三怪互相拉扯,后面还有一个醉鬼拉住三怪。那醉鬼被拖出门外还未醒,犹自发出鼾声。那醉鬼身穿蓑衣,一顶斗笠盖在脸上,也看不到面目。
孔方见状向那醉鬼大喊:“梅副使,属下顶不住了,快帮一把!”
众人眼神全聚在那戴斗笠的醉鬼身上,苏妙妍朗声道:“白莲教副右使梅先生也到了么?久仰你铁血梅花剑法声威,只是近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这里的弟兄们都没见过,何不露上两手,让中原的朋友们开开眼界?”
那醉鬼发出一句虚无缥缈的答话:“有理,在下功夫高低,活着的人都没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群豪听此言尽皆胆寒,苏妙妍见方鹿茸一脸疑惑,低声道:“白莲教与明教在明朝开国后尽称魔教,为官府和武林正道不容,行踪也极其诡异。传言白莲教中以教主古振武功最高,绝情左使无头神君、铁血右使蓝小毛分居二、三,这位副右使梅龙紧跟其后。诚如其言,这几人武功高低都是口口相传,与其相斗者均未生还。”方鹿茸心道:武林大会上番僧曾说过,蓝小毛是武林少辈第二,仅次于韩赵夫妇,而梅龙与蓝小毛又在伯仲之间,看来今日之争极是凶险。
那醉鬼仍是一动不动,发出声音仍如鬼魅一般:“小心啊,我――来――也――”韩赵二人已拉开架式,四目紧盯着二十步之外这醉鬼,未想猝不及防,二人之间忽然暴起一蓬尘土,一个黑衣人破土而出,一条白光一闪,直逼韩茗咽喉。韩茗本能用剑一封,那白光向上一转,韩茗额上多了一条血痕,发髻也被挑开,秀发散乱不堪。那黑衣人一个筋斗跳到圈外,双手持一柄雪亮长刃弯刀,黑纱蒙面,仰天大笑道:“鸳鸯蝴蝶剑号称少辈天下第一,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众人见状大惊,用剑拨动地上那蓑衣斗笠,竟是空的!方鹿茸惊道:“这是奇门土遁!”苏妙妍道:“这是东洋忍术,倭人武术源自中华,这种功夫本就是土遁演化而来。梅副使,我说得可对么?”梅龙笑道:“不错,不错!你真是得了苏满伦的真传,颇有些见识!”苏妙妍问道:“你有家传铁血梅花剑法不用,倒来用这倭寇的刀法?”梅龙尖笑道:“我最恨你们名门正派这些臭规矩,尽是些臭不可闻的门户之见,依我看,能杀人的招法便是好招法,我只管拿来便用,管它是汉人的、鞑子的,还是倭寇的?”
苏妙妍心中暗自叫苦,原来铁血梅花剑虽罕为武林所知,但苏满伦收藏的古籍中还是有所记述,而东洋刀法父亲则从未涉猎,自己半点忙也帮不上。只得大喊一声:“韩姊姊、赵大哥小心了,这东洋刀法全在一个快字,休要留半点空隙给他!”
韩赵自然是万分小心,可梅龙全力攻来那一瞬,还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刀犹如静夜里空中一记闪电,幸亏二人先使出鸳鸯蝴蝶剑的“乱花渐欲迷人眼”一招,才将那刀光挡出。众豪客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纷纷为韩赵捏了一把冷汗。
七、少年盲侠(3)
梅龙一攻未果,并未接着使出第二招,而是紧盯韩茗看了许久,奸笑道:“这韩茗实不愧为中原武林第一美妇,可笑姓赵的还不知珍惜,男人么,偶尔寻花问柳原本无妨,可你笨就笨在红兜肚都落在人家手里……”话未说完,韩茗早已恼羞成怒,疯了一般攻向梅龙;赵剑平则满脸通红,起初还呆立在原地未动,后虽跟上,却全然无法跟上。
苏妙妍心道:韩赵这下可犯了本门大忌,鸳鸯蝴蝶剑名满江湖全因双剑合璧,攻守互补。韩赵双剑虽名列少辈第一,单个出击则落在百位之外,根本不堪一击。
果然,梅龙闪过韩茗来剑,直劈其下盘。韩茗这一招“鸳鸯双飞蝶双栖”本来靠赵剑平在下三路以攻为守,这时赵剑平尚未跟上,韩茗已然空门大开,只得平地向后跃起。无奈梅龙的倭刀之快匪夷所思,韩茗小腿已被斩伤,仓促落地之后,被梅龙勒住脖颈。赵剑平刚刚跟上要刺,陡然见到梅龙将韩茗挡在身前,登时慌了手脚,还未站稳,已被梅龙用刀指住咽喉。韩茗双眼好似*一般,怒斥赵剑平道:“你这无耻之徒,若不是你干下那般勾当,何至今日?我恨你一生一世!”赵剑平则是哑口无言,面如土色。
群豪还在愣神,屋中孔方、三怪和几个蓑衣赌客鱼贯而出,那几个赌客脱下蓑衣,皆是忍者打扮,手中倭刀出奇地迅猛诡异,加上孔方软鞭、暗器并用,转眼苗良、郭天祥及其门人均告落败,苏妙妍、方鹿茸分别被壶口二怪、三怪用刀架在颈上。那些江湖人见势不妙,早已四散奔逃,就连苏天问也不知去向,只剩那卖艺的瞎子一人,那些忍者也未将他放在眼中。
二怪对梅龙喊道:“梅副使,今日多亏您庇护,属下兄弟三人才侥幸得活,不知右使将这瞎子小妞如何发落?”
梅龙一阵狂笑道:“这瞎丫头的爹极其可恶,蓝右使与我明明天下一、二,他偏给排在第二、三!不能亲手杀了那老东西,实是平生憾事。这小妮子就留给老子,一会儿亲手料理!”
方鹿茸怒道:“小魔头!你们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算什么英雄!要杀先杀我!”苏妙妍奋力喊道:“魔教的贼子!你等与我苏家有仇便找我算,与他人何干?”
梅龙又一阵怪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实在是茅厕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们找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