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庶出长子前些日子已被吕後一杯鸩酒送去西天,二儿刘盈,也就是刚驾崩的惠帝是吕後的亲生骨肉,听萧洋说是被吕後毒死的,三儿子刘如意母子俩早在七年前已被吕後残杀,第五子、六、七、八子年幼,暂且不提,可是,为什麽吕後单单不动幸存的年纪最长的刘恒?
周勃带天华和刘恒来到自家地窖,一进入便紧关了与外界沟通的铁门。
闻著浓郁酒气,三人在简陋的八仙桌前坐定,只见刘恒一抱拳:“绛侯大人,穆少侠,萧都尉此事既已发生,想必双口氏早已知晓小王的行迹和大人收留萧洋的事了,双口氏杀人不眨眼,我们如果不想个法子,怕是谁也难逃此难。依我看,若要大家都相安无事,咳,,,,,不如,都推到小王一人身上。”
“胡说!人是我穆天华救的,我凭什麽赖在别人头上!”天华一踢凳子,蔌地站了起来。
“你自己不怕死,难道也不怕连累了你姐姐姐夫不成?”刘恒浅笑。
周勃不语。
天华一听“姐姐姐夫”,立马神情懊恼起来,再斜眼瞟著刘恒:这病包正暖暖地笑著,地窖中不见天日,显得愈发瘦削苍白,病包轻咳著;一双眸子漾满春来江水绿如蓝。
“就凭你?你明知道那毒妇杀人不眨眼,你是嫌你们刘家的人死得太少了是不是?”天华怀疑这病包不想活了。
“殿下是怎麽想的,不如明示。”周勃说。
刘恒便将一能让周勃重新被吕後重用,自己又免遭灭顶之灾的良谋陈述一番。
言毕,地窖里只闻老鼠唧唧复唧唧,周勃闷不吭声,天华手心捏了一把汗。
“我说病包,这样;真的行吗?”天华问。
“殿下,还有别的法子吗?”周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你母亲待我们周家不薄,周勃哪敢让殿下冒这个险!”
刘恒收起笑容,起身;面对面跪在周勃跟前,一脸凝重:“绛侯大人,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第三章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中)
“我没听错吧?病包你也要骑马?”穆天华一把拽过刘恒,掂量著刘恒这副“仙风道骨”的纤细身子,将刘恒拽了个趔趄。
刘恒直起身来,两人并肩站著,飒飒风吹得老杨树叶做响。
绿树下,两位仿佛身高、年龄相似却又面孔身材截然不同的少年风中伫立。
最是俊朗,有颜白,皙若雪堆;泱泱若绿水;最英明神武,巍巍似苍山。
“事关重大,咳,,耽误不得。”刘恒微咳了一声,继续吩咐自己的侍卫:“都打点好了麽?打点好之後,立即统统在院门口集合。”
“奇怪,”天华瞪大眼睛:“病包,你好象咳嗽地没有以前严重了。”
刘恒浅笑不语。
“他不装病重,怎麽有理由赖在这个院子。”周勃说著,声若洪锺,左手牵一匹黑得通身射寒光的高大骏马,右手持一马鞭;腰系鬼头刀而来。那是乌骓马,刘恒认得,拍拍马背,笑似春江里的最後一团白雪,英霞灿灿,将观者的心,都全然融化了。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天华莫名其妙地狠勒一下缰绳,使劲晃著脑袋,又催马与刘恒的侍女晚晴并行,一边搭讪著,心跳地发慌。病包笑地很讨厌,以後再也不看他。
“晚晴姑娘,你累不累?”
有女子在马上如此英姿飒飒;却又如此娉婷,天华侧面欣赏著,脸刷一下子通红。
“穆少侠,我不累。只是,咱们什麽时候打尖?殿下脾胃虚弱,饭时耽误不得。”晚晴说。
天华皱眉:“他真的是纸糊的吗?”
“穆少侠,不要这样说殿下,你可知,他的苦处?”晚晴说著,心酸一笑。
天华瞥了刘恒一眼,见刘恒正与姐夫周勃讨论什麽,谈得十分投机,只是,那病包好似笑得勉强。
“穆少侠,你可知,殿下活了十八岁,担惊受怕了多少年?早些的时候;晚晴尚未入宫;晚晴只记得,殿下十岁那年,曾亲眼目睹过一个惨绝人寰场景,那血腥的场面,曾把殿下的二皇兄,也就是刚死去的惠帝吓得大病一场,半年不起……”晚晴回忆著旧时,一脸哀怨。
“什麽场景?”天华急忙问。
“那是,”晚晴咬咬嘴唇:“七年前,殿下刚陪惠帝打猎归来,只见三殿下七窍流血,身子直挺挺的僵了,又马上授太後懿旨去观“人彘”,亲历现场;只见吕太後另人将三殿下母妃的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用暗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晚晴不忍继续说下去,半晌不再语。
天华、晚晴二人只顾催马,沈默了。
天华再看晚晴时,那张姣好的小脸上,已挂了两串珍珠滴。
“晚晴姑娘,别,别哭啊!”天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是好。
“穆少侠,受此惊吓,刚刚驾崩的惠帝当初足足病卧了半年……殿下当年亦是因为此事,足足一月有余,进食不能,滴水难下。他的脾胃如此折磨坏的。他不是怕自己遭不测,殿下很机智的。可是,殿下怕的是他的母妃遭险啊!从那之後,每每清晨,殿下为母请安时,屡屡长跪不起,握著自己母亲的手,低头不语。从那之後;殿下的人也消瘦了,每每不及时进食,膳前膳後总是胃痛得厉害,所以,穆少侠千万不要怪殿下……”
晚晴话音未落,便被天华的大嗓门打断:“姐夫”,天华冲著周勃大声喊:“我饿死了,咱们什麽时候生火开灶?”
数日之後,刘恒、周勃一干人抵达长安。
刚入驻代王府,便见刘恒吩咐侍卫备轿。说是要见长公主。
周勃道:“殿下,鲁阳公主虽是殿下的大姐,却是吕後,不,太皇太後所生,一定要小心。”
刘恒笑得澹然:“长姊如母,绛侯人大放心。”
“病包,我也要去!”天华凑上前来。
“天华,殿下的侍卫个个武功高强,你凑什麽热闹!”周勃大声呵斥道。
“病包不是说,计划里,我是他的卫尉吗?”天华不服气道。
刘恒端察著两人的神情,大笑道:“绛侯大人大可放心,此次行程无惊更无险,天华想去让他去见识下便是。”
周勃只得答应。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下)
刘恒见鲁文公主之前,换了一身白绸长袍,褪去满面铅华的容颜,笑若豔阳。晚晴踮起小脚,仔细而谦恭地为他冠以白鹿皮墨蓝皮弁,一面惋惜地感慨道:“殿下,难怪连太皇太後都曾说过,您是最美的王子。”
刘恒宽和一笑:“本王身为九尺男儿,要这相貌何用。晚晴,你是有话要说吗?”
晚晴当即双膝跪地:“殿下,您此次面见长公主,没有交代奴婢任何事,奴婢心里害怕。”
刘恒手抚晚晴的乌黑长发,打趣道:“是怕本王发生不测,还是怕你的未来相公穆少侠遭意外呢?”
──刘恒已答应,此事成後,将自己的贴身侍女赏赐於穆天华。
晚晴跪拥刘恒的双腿,抱得紧紧的:“奴婢心里只有殿下一人!只是,如今我们身在长安,身边并无多少甲兵,朝臣们除了明哲保身之人,尽是吕氏一族,万一发生意外,可如何是好!”
刘恒扶起晚晴:“傻丫头,我们这趟幽州行是去做什麽的?”
“可是,”晚晴问:“绛候周大人真的会鼎力相助吗?即便绛侯大人有心相助,万一天华稍有闪失,奴婢怕这事伤了绛侯大人的心。”
刘恒眼前突然就闪过周勃与穆天华两人大块朵颐牛腱子肉的场景,眼神里的不忍与脆弱不著痕迹地闪过,既而,坚定地道:“你看出什麽来了吗?不错,正因如此,绛侯大人的心,终是与我们一起的。”
绛侯周勃果真是与刘家一心。刘恒离开代王府一个时辰之後,急得他满屋子里转圈。
“实在不行,杀进宫去!”周勃急了。
──刘恒的判断,毫无疑问的准确无误。这穆天华,确实是周勃与田氏的长子。天华小刘恒一岁,与刘恒同样,生於战乱期间。是周氏夫为避灾祸,寄养在农家的。正因如此,周勃又怎能对儿子的安全袖手旁观?
当然,另一个原因,却是刘恒不知道的,天华的母亲田氏,本是齐国的公主,最初是被刘邦所纳,亦是深得刘邦宠爱。刘邦也是个识时务的,见周勃十分爱慕田氏,便赐於了周勃。周勃本就是敦厚之人,这一狠招更是让他对刘邦的心忠贞不二。
再说陆离这边,八个人也没闲著,专候著刘恒一干人等来京,请君入甕。此时,已给太皇太後报了信。
“启禀太皇太後,代王殿下和绛侯大人今日已抵长安,到他代王府还两柱香不到的工夫,便去了长公主殿下那里。”
禀报时,珠帘之後,一位年俞知天命岁数的老夫人正慵懒地斜倚一罩大红底绣黄龙锦的软!,左手托一白玉碗,右手捏一片叫不出名堂的肉块,不急不缓地给一只通身雪色的小猫喂食。小猫刚长齐毛,娇弱不堪,只能有气无力地奶声叫唤。“嘤嘤”的叫声,好似在喃喃地说自己已经实在吃不下了。
老夫人手捏肉块,反复“观赏”著,一脸悲戚:“淑妃啊淑妃,可怜你天香国色,如今,为何连猫都不垂青你之芳泽?”
这位头戴凤冠,一脸重粉的老夫人,自言自语间,血色红唇鲜豔欲滴,轻盈的羽毛头饰欲遮眼角的沧桑,却遮不住眉眼间尽现的决绝。
──她,就是吕雉;现如今把持朝政的铁腕女子。
“小乖乖,再吃点吧。这可是好东西。”吕後柔声道。嶙峋的手指挨上小白猫的额头,小猫打了个寒战,继续吃食。
终於,待小猫吃完不知道是什麽肉的猫食,吕後方才扬眉,嘬一口加了红枣的绿茶道:“哀家知道了,等他们送上门来之後,一切照计划进行。”
言毕,吕後只觉得手湿漉漉的,再瞥一眼怀中的幼猫,七窍中流下的黑红液体让她眉梢略带喜色。
第四章 提携金缕为君死(上)
“殿下,您再用几口吧,这‘蒹葭采采’,是奴婢四更天时候起来熬制的。”晚晴眼圈微红地道。那张清瘦的面孔掩埋在腾腾热气的鹅肉雪丝莲子羹之後,;晚晴只觉得;这人离自己原来竟那麽远。
刘恒便低头仔细琢磨起这碧琉璃碗内的羹体:夜郎国进贡的罕有紫糯米加以莲子、枸杞子和鹅肉丝精心配成。鹅肉丝薄如蝉纱,打得很细致,宛若芦苇又似荻草,丝丝柳柳的,雪白而均匀地分布於紫雾烟云样羹体中,想是费了很多心思。果然是“蒹葭采采”。
晚晴;你费这麽些心思做什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晚晴;你是想说;我行将远去吗?
不,一定不会的。
刘恒无奈地摇摇头,微笑。
昨日,刘恒和天华能从长公主那里安全归来,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长公主鲁元到底是什麽人?
太皇太後那些眼线都在打盹吗?
那毒妇,到底在暗中了进行些什麽?
晚晴昨天得到消息,太皇太後将刚死去的惠帝最心爱的淑妃剁了肉浆,心里就一直沈甸甸的。
“什麽采?”天华刚歼灭了八个荞麦饼、一整盘羊腌鸡寒和一些熬兔肉、狗肉脯,也打量著这粥,疑惑地问:“意思是病包的胃不好,吃这样精细的东西才能消化的掉吗?晚晴,要让他吃得好他还得吃得舒服,真是难为你了!”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刘恒凝注著晚晴,笑吟出这《诗经》里的经典诗篇。
晚晴,难得你这般有情。
“放心吧晚晴,这还不是本王最後一顿早餐。”刘恒说完,心中却难以抑制住紧张,狂跳了一番。
“晚晴你不要担心,有本大侠呢。”天华把强健的胸脯拍得邦邦得响。
饭毕,刘恒便带著天华等少量侍卫进至未央宫,待到陈时,太监孙公公方才传见。
这刘恒一听吕後肯见自己,忙让天华在外面候著,自己双手高捧一朱红绫罗锦盒,弯腰而入,见到那嘴唇猩红的老妇,“!”一声跪地,一张俊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双手依然高举,恭敬地对著地面呼:“儿臣刘恒,咳,,,,拜见太皇太後,儿臣给嫡母大人请咳,,,,安来啦。”
──这吕後自然不是刘恒的嫡母,刘恒的嫡母是薄姬,刘恒称吕後为嫡母,也不过因为她是刘邦的皇後。
吕後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正巧小太监奉上一碗鹿肉鲍鱼笋白羹,便慢条斯理地启开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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