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
那商人这时候浑身便起了一身冷汗。
不会是这样吧……这一月来他都会感觉有时冷有时热,一直以为是天气状况紊乱人体阴阳才如此。 ; ;刚才他就觉得有些不适,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便似受了风邪一般。 ; ;天杀的,可千万不是真被虫子咬了!他笑不出来了,伸手直探后背,只担心自己尾脊之上会长出一个红包。
这时胡炭还在谈他叔叔的经验:“……虫毒极其难解,一般来说,毒发之后不过三五天,人一定完蛋。 ; ;我叔叔早年跟在药行里,识得一些药物,把这毒虫的特性跟我爷爷说了,配出一剂解毒药……”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了那商人凄厉的叫喊:“随喜!随喜!你快来看!我身上长了什么!”他的手摁着脊背正中,面色灰败,浑身发抖。 ; ;那手指哆嗦得几次滑到一边去。
那名叫随喜的下人一路小跑过来,打躬问道:“老爷,怎么了?”
“你……掀……掀开……我的衣裳,看看这里……这里……怎么了……”只不过片刻工夫,这个志得意满的成功商人,就变成了面色惨白的虚汉,嘴唇紫绀,胖身子一会儿僵硬如铁,一会又抖如摇筛。 ; ;随喜听见吩咐,便撩起主人长袍察看。
“老爷……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 ;”胡炭关切的说,“唇色发紫……啊哟,不好,这是……这是……你不会真被虫子咬了吧?老爷,你浑身发冷么?”
那商人听说,身子大抖了一下,恐怖的看着胡炭。 ; ;他从胡炭的眼里看到了吃惊和惋惜。
“老爷,你这里长了个红包……”随喜恰在这时候说道。
铜炉正传 第三十八章:蚁聚(下)
第三十八章:蚁聚(下)
贫病者敢死,富贵者惜生。
人的通性,大抵如此。
一旦身外之物丰裕,能知俗世之乐,人便格外珍惜性命。
那肥胖药商虽不敢说是家财巨万富贵骄人,但毕竟累世经商,日子远比他人富足。 ; ;多年吃喝无虞,堂上有老膝下有小,常享人伦,如此身世,当他遇到钱命抉择之时,会寻向何途,这是每一个人都可想到的答案。
胡炭只不过施展了小小手段,便将一个精明的商人唬得半生不死,言听计从。 ; ;不大一会工夫,寥寥数语勾拨,那商人刚收进怀里还没有捂暖的金银便再度易手,交到胡炭手中,连身上的那几支人参也没能幸免。
不能怪这商人太过轻信易骗。
江湖鬼蜮之术,障眼遮断之法,这岂是普通人所能轻易辨识清的?饶是你精明过人,博学多智,当亲身陷入古怪危急中时,没有方寸不乱之人。 ; ;方寸一乱,迷局顿布,由不得人反抗脱身。
这些惑人的小招数千年来不失其威,时至今日,仍可令许多精明人折戟其中。 ; ;难道受骗者都是傻子么?不然,其中受者,不乏国之官员,业界菁英,学术泰斗,此等人精炼老到,机心之重实非尔我*无*错*小*说 m。qulEdU。能及。 ; ;盖因施术者善觑人危,知人弱点,凭此而发则无有不中者也。
话休絮烦。
胡炭用了一张“父亲寻访天下,费数年之功精研。 ; ;珍贵无比”的无敌活命符,换回来两千五百两银子和剩下地几支人参,在商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心满意足策马离开。
路上秦苏问他:“你刚才拿什么虫子咬他?”
“斑蠖。 ; ;”胡炭笑着说,把手里拿着的乌黑小瓷瓶扬了扬。
斑蠖状类潮虫,性喜阴湿,多生在沼泽之地。 ; ;身子细小如蝼蚁。 ; ;虽然毒质甚微,但此虫妙在毒发极快。 ; ;普通人被咬后不过一刻钟便有症状,身子易受寒热,然后肤表有绷僵之感,不过不致人死命。
“嗯,这就好,”秦苏点头道,“对付这样刻薄刁钻的人。 ; ;轻轻惩戒就够了,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不许你用剧毒虫子害他们。 ; ;”
“知道啦,姑姑。 ; ;”胡炭点头说。
道上他事不提。 ; ;姑侄二人连番策马,在路上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申酉之交进入隆德府。 ; ;天初向晚,许多人家已经点起了灯,临街的店肆。 ; ;更将灯笼高高挂起,红光将街道照得明亮。 ; ;胡炭一入城门,便开始捉人打听原味斋的位置,得到指点之后,便匆忙寻找客栈,急欲找好房间就去大快朵颐。
谁知这客房却难找之极。 ; ;两人寻了七八家客栈,都回说已经宿满。 ; ;看到所有旅店大堂中,座上都是神情粗豪的汉子喝酒吃肉,大声行令,秦苏知道,定是这些突然涌入地江湖客把客栈都挤满了。
没奈何,姑侄二人只得另寻他法,在问过两家客栈仍然无果之后,便在城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请求借宿。 ; ;户主见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小童。 ; ;幸而没有拒却。
安顿完后。 ; ;小胡炭急不可耐,肚中馋虫勾发。 ; ;便拉着秦苏去寻找原味斋。 ; ;循着路人指点,很快就找到了,离住处半里左右,一座灯火辉煌地饭庄便是。 ; ;二人站在门口,看见饭庄顶上一块九尺长的青色木牌高悬,龙飞凤舞写着“食止原味斋”五字,正门两侧,从顶檐长长垂下两串灯笼,几乎接地,金丝银穗,暖色摇光,果然是个气派门面。 ; ;进得门去,便有青衣小童过来打躬引路。
胡炭满心欢喜,瞧这饭庄造得大气,牌匾上又敢写出“食止于此”的口号,料想菜肴定是非同凡响的,心中对那道“香酥鹿脯”更是充满期待。
店伴把两人引上二楼,带到散桌前面,一张大圆八仙桌周围,却已坐着五人。 ; ;这几人看见秦苏他们到来,只抬头看了一眼,自行窜座,仍默默不语的饮酒吃肉,与其他桌人喝彩大笑的情状迥异。 ; ;秦苏瞧他们的行装打扮,也是术界中人,只是这么安静,定是独身地行客,没有同伴,而且交游也不甚广,与满楼的食客们都不识。
“姑姑,你要吃什么?”刚一落座,胡炭就问秦苏。 ; ;他看到四周饭桌上,各类美食佳肴香气扑鼻,早就馋涎欲滴。 ; ;秦苏知道小童饥饿,便笑着对小二说:“给我来一盘糖醋鲤鱼,一份香酥鹿脯。 ; ;温一壶酒就成。 ; ;”
“伙计,等等,他们吃的那是什么?”看看伙计要走,胡炭又叫住了他,指着邻桌一盘菜肴问。
“回客官,那是酒蒸三宝。 ; ;”
“哪三宝?”
“黄猄,果子狸,穿山甲。 ; ;”
“好,不错,给我来一份……那个呢?那是什么菜?”胡炭指的是一罐白瓷壶,用小炭炉煨着,正咕咕的冒着香气。
伙计道:“那是秘汤炖龙盅,客官也要来一份么?”
“炖龙啊!有趣,我喜欢这个名字,给我来一份,另外,你们店里有没有炸糕?”
“本店有三十六种糕点,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样的?”
“三十六种……算了,不用这么麻烦,给我来最普通的就成,就是这里人们平常吃的,不要太甜。 ; ;”
伙计下去了。 ; ;秦苏慢慢啜饮茶水,耳中却开始留意别桌食客地对话。 ; ;她在路上时就隐隐发觉事情有些蹊跷了,及至寻客栈被拒,心中的担忧更深了一层。 ; ;隆德府的江湖人物实在太多了,多得异乎寻常,先前她估计有五百人到来。 ; ;现在再估算,只怕七百人也不止。
碎玉刀的声誉便再隆盛,他地七十大寿也绝不可能使动这么些豪客前来捧场的。 ; ;看看不少门派,是师傅弟子数十人并程而来,还有许多平常难现踪迹地人物,也都都纷纷赶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聚集?
食客们喝五吆六。 ; ;的是在说江湖上的逸事。 ; ;只不过,跟眼下的事情没什么关联。 ; ;“梅花掌”门派的几个弟子。 ; ;得意洋洋地在跟同桌人讲述他们师傅当年击杀著名巫觋的故事。 ; ;一个声如破锣地中年汉子,正嘎嘎大笑,他说的是八年前追赶仇敌,两人误入十二桥领地,被貌美如花的十二桥女弟子囚禁后,两人如何化敌为友。
坐在楼梯口附近地一个和尚更是谈兴横飞,此秃乃是个游方酒肉僧。 ; ;天下各处庙宇无所不至,山野僧寮,也常拜访,号称铁履和尚。 ; ;眼下正大啖羊腿,跟众人讲述普陀山沙弥如何如何联众****良家妇女,用**熏倒漂亮香客。 ; ;五台山经阁长老如何如何监守自盗,将典藏**高价卖给人,拿钱私养小妾。 ; ;鸡鸣寺方丈如何名不副实。 ; ;半夜躲在禅房里喝小酒,被当场捉拿老脸丢尽,白马寺住持如何名利熏心,专一往皇宫拍马屁,领了一个护国法师地名号,其实功法差劲不值一提。
秦苏听得大皱眉头。 ; ;这秃驴嗓门粗大,用词粗鄙下流,经常把周围食客引得会意大笑,实在不堪耳闻。 ; ;正不耐间,两人叫的酒菜开始端上来了,胡炭欢喜雀跃,把盘盏往秦苏面前一推,道:“姑姑吃。 ; ;”秦苏只得暂屏耳目,专心吃饭。
一壶酒饮掉一半,菜也陆续上齐了。 ; ;胡炭正抱怨“炖龙盅”里面地“小草花龙”比蚯蚓大不了多少。 ; ;而且草蛇远不如毒蛇味美。 ; ;掌勺师傅太没见识……正愤愤咕唧地时候,听见楼梯口突然一阵喧哗。 ; ;十数人步履沉重的拥上楼来。
走在当先的是个秃头汉子,身材高大形貌威猛,一双虎目扫射,不怒而威,颌下浓髯如铁,根根直立。 ; ;刚上楼来,便见周围群客纷纷起立欢呼:“哈哈哈,雷大胆,你还没死啊?”
“老雷,听说上个月你被你师傅一禅杖打翻了,骨头没断么?”
“大胆,怎么才一个月不揍,你又皮痒了,上来喝花酒,小心你师傅知道。 ; ;”
那汉子满面笑容,大声笑骂:“王八蛋!一群狗贼原来都躲在这里,雷公钉!你母亲!尖嘴猴子!你母亲!淝水王八,你母亲!”团团作了一礼,佯怒道:“他**的人心不古,平时跟老子称兄道弟,现在都巴望老子死掉。 ; ;老子又没偷你们家的娘儿们,值得这样仇视我么?”
众人呵呵大笑,六七桌人纷纷挪让位置,让新上来的十余人分批落座,添酒加肉,重新开席。
听见众人寒暄片刻,秦苏便明白了。 ; ;原来这胖大汉子,便是疯禅师的徒弟,号称“雷大胆”的。 ; ;因性情粗豪,最喜交友,五湖四海都有结交。 ; ;而且其师名震天下,功法厉害,人人都闻名而慕见,所以甚得人心。
筛过酒,便有人问雷大胆:“大胆,怎么你也赶过来了?你师傅地名声不比凌飞道长差多少,让他知道你也来凑热闹,小心再揍你一禅杖。 ; ;”
雷大胆笑道:“这不怨我,就是我师傅把我派过来的。 ; ;蜀山门人公开燃灯出道,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我师傅让我来开开眼,看看蜀山门下得意弟子究竟实力如何。 ; ;”
有人道:“怎么?疯禅师也动了心思么?派你来偷窥,是不是也想把你****成一流高手,然后逐鹿江湖?”
有人笑道:“那就完蛋了,大胆喝酒吃肉是不错的,要说打架嘛,一禅杖都挨不住的家伙能成什么事。 ; ;”众人纷纷起哄,都大笑说此言有理。
“滚你母亲臭鸭蛋。 ; ;”雷大胆骂道,“谁不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