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神志虽昏,却还知道经历之事,胡炭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
五花娘子看她哭得伤心,便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刚给他服下冰赤守心丸,他没有性命之忧,有续脉大师在此,他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成问题。 ; ;你不是还有定神符么,若是着急的话,给他服下一帖。 ; ;”一句话点醒了秦苏,她忙不迭的从怀中翻出定神符,满地划拉,抓起一团大小合适的冰块,也来不及找什么盛水器皿了,直接托在掌中催炽热气,登时将冰块化成水,但在秦苏精细的控气之下,水团被细密地空气上下左右围住,裹得紧紧地,形成圆球形状,半滴也没流出来。
秦苏因使用三纲禁手,筋脉受创,所以灵渠不能再流通大量的气息了,但其本身地控制技艺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对秦苏而言,这番耗费法力极低的精微控制之法不是难事。
凌飞和五花娘子等人都注目看着秦苏手上的符纸。 ; ;众人都知道,这应该就是刘振麾所说的天下无双的定神符了,只是这符纸看起来简单无比,上面所绘的咒纹也不像什么高深的法术,难道真的会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外面的人群还在一层层的涌进通道,只片刻间就把几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逼仄窄长的通道仿佛绿蚁聚集。 ; ;刚才刘振麾与五花娘子等人的对答,早已经在客人中间传了开去,当知道那个奇诡的少年居然竟然也是神医,更是众人保命的又一希望之时,每一个人都表现出了与先前全不相同的热情,纷纷踮脚张望,要亲眼看看三个神医的聚首。
水榭桥头,刘振麾还在跟众人讲述当年胡不为给苦榕的孙女拔除蛊毒的往事,让众人信心大增。 ; ;当然,中原大侠在称赞胡不为医术的同时,没有忘记将圣手小青龙犯下阳城血案地经过说出来并叹息一番。
秦苏在众人的围视之下。 ; ;匆忙烧符投水,喂进胡炭口中。 ;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两眼不霎,看她半滴不剩的把水喂完,然后轻轻拿起胡炭的手臂,一人一边,凑近伤口仔细观察变化。
“把灯移过来点。 ; ;”赵家庄的仆役听见,挑着四盏大灯挤进人群。 ; ;悬在胡炭上方,这下通道里变得如同白昼。 ; ;冰层反射,白墙如雪,头发丝落在地上都可以轻易找见。
捕快们的刀刃很锋利,以六分劲劈下,胡炭顶着两重气盾术,一层蚁甲尚不能完全防护住,熊臂之上被斫出近两指深的伤口。 ; ;眼下兽臂复原,真实地伤势便明明白白的现在众人眼中。
黄白色表皮之下,原本完整地筋肉被砍成数截,每一道伤口都如同被铧头犁过的土地,筋肉翻开,惨不忍睹,从伤口甚至可见到白色的腕骨,腕骨上一道笔直的血色刀痕。 ; ;蛛网状的裂痕显见其受力之重,若非当时的臂骨是巨兽之形,而且韧度与厚度都大大加强,这一条细白的手臂早就断得不成模样了。
那陌生地汉子已经把手臂上的血污揩拭干净了。 ; ;借着赵家庄仆役举着的灯笼,众人都清楚的看见了伤口变化,符咒入口过后。 ; ;臂上表皮便由苍白变得微微的泛红,伤处也渐渐有了活动的迹象,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芽突,此时正如同雨林中生长的小蘑菇,在肉皮下面缓慢生长,这速度虽非很快,打眼过去几乎难以发觉,但是长时间一注目,这变化便明显之极了。
在凌飞、五花娘子等人地示范之下,数十个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 ;静静的观看。
两个肉突象初生的蛞蝓一般。 ; ;鲜亮粉嫩,带着柔软的光泽。 ; ;以不可辨的速度迎面相碰,慢慢黏合在一起,纠结,然后融成一体,然后新生成的肌肉又探出一个又一个小肉芽,慢慢填充壮大,再向四面八方伸展,与相遇地肉芽接连融合,长成新的肉团。 ; ;伤口的肌肉就像一队又一队严守命令的军士,一丝不苟的照着路线前进,合兵成整团。 ; ;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八道深深的伤口就被这些不起眼的肉芽悄悄填满了,等到新肉充到与完好肌肉等高的时候,皮肤也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收拢,表皮愈合地速度可比肌肉快多了,一片片比新肉略深地皮肤如同水面逐波的绿藻,迅速扩散开,在众人张大地嘴巴和圆如鸡蛋的眼睛双重注视之下会合衔接,不一刻间,胡炭的手臂便恢复如常。
“竟然真的有效!”五花娘子喃喃说道,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以一张符咒之力,便可让伤口以如此飞速愈合,若非亲眼见到,谁能相信天下竟然真有这等奇事?这下五花娘子再也无话可说。 ; ;沉思了一会,她向秦苏问道:“秦姑娘,你身上还有定神符么?”
秦苏道:“有。 ; ;”从怀里又抽出一叠来,姑侄两个在江湖历险,银子和定神符是必不可少的常备之物,胡炭在路上不间断的练习绘画,一张张的全被秦苏收集起来,二人身上的定神符总数足有二百余帖。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一人借去了一张,凌飞和章节也各拿一张,四个人在边上翻来覆去的看。 ; ;两个道士都是门外汉,看不出什么门道,五花娘子却开始研究符上的咒文,并解析里面所附的灵气。
“这是用三花符做主体……嗯,位序有些改变,不是完全的三花符,加了驱邪咒……不对,这也不是完整的驱邪咒……符眼九连环,当门是水土,这是什么?火、木……嗯,这是个‘金’字,五行都有了……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啊?奇怪,奇怪。 ; ;”
解了半天不得要领,五花娘子问秦苏:“秦姑娘,这符咒是你画的?”
“不是我,是炭儿画的。 ; ;”秦苏摇头。
“你会画么?”
“会,但是没有炭儿画的好,我的定神符没有他这样的功效。 ; ;”
“象这样的伤势……”五花娘子指了指胡炭已经复原的手臂,问道:“你画的定神符可以多长时间令它痊愈?”
“这个……”秦苏略微有些为难,这可是个没有碰上过的问题,自从知道自己的定神符无效,只有胡炭画来才有效验后,秦苏再也不去尝试了,所以她并不知道答案。 ; ;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没有确切的试过,不过想来没有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 ;定神符只有炭儿画出来才有效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 ;”
“哦,这就是了。 ;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对望一眼,都在心中暗道:“果然不错,符咒只是引子,真正作用的是他体内的灵气。 ; ;”以定神符如此神效,天下门派绝无可能毫不知闻的。 ; ;两个久研医术的人在初听刘振麾叙说之时就开始怀疑了,如此奇符,竟然不闻于世,这就像把六条腿的母牛放在闹市上却无人围观一样让人无法置信,除非这符法的绘制使用方法艰深繁复,无法传习,是特殊的人才拥有的独特能力,就如同体内被封进木妖的坎察可以使出生木之术一样,那不是随便一人就可以做得到的。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胡炭这小少年到底如何修出了这一身奇怪的灵气,竟然会有这般惊人的愈病之力?
铜炉正传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一)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一)
红烛摇暖,金兽销香。 ; ;耳中听到的是烛花爆裂‘噼剥’的轻响。
胡炭朦朦胧胧醒过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张热情洋溢的脸庞,这些在早前时候还带着讥嘲愤懑的面目上,此时有了完全不同的表情,一张贴一张的聚在头顶上方,有人满脸都是钦佩之色,有人惊讶,有人大怀兴趣,也有人意蕴关切。 ; ;但少年的目光没有在这些陌生的脸上稍作停留,眼睛一睁开,就着急的寻找秦苏的踪迹,“姑姑!姑姑!”他向四面张望,两臂撑起身子惊慌叫喊道。
“炭儿别怕,我在这里。 ; ;”秦苏在背后爱怜的搂住了小童,将他拥进怀里,轻轻摩挲他的头顶,看见小童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辨认出来后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秦苏忍不住鼻中一酸,匆忙别过头去,压抑住喉间的哽咽之声,眼中又扑簌扑簌落下泪来。
刚才胡炭势若疯虎扑来,举臂拦刀救她性命的情形,让秦苏深受震动了。 ; ;她从来也想不到,在生死关头,这个小小孩儿会是这样的珍惜自己,竟然舍命来维护自己周全。 ; ;连年来yu女峰对姑侄二人追杀虽急,却从未有过那样生死只隔一线的危机,所以秦苏也从来不曾见过胡炭外露的感情,而且胡炭(无—错)小说M。quLEDu。 COM性情跳脱,奸猾狡黠,年纪虽小,却已历炼得跟一个经年老市侩一般,算计得失毫厘无差,别说自己只是个不带血缘的姑姑,即便真是母亲。 ; ;秦苏也不敢想象能让这样地小孩子不计得失来保护自己。 ; ;但现在秦苏看到了,瞧胡炭最后那样,因后怕而惊惶大哭的样子,秦苏已经毫不怀疑自己在胡炭心中的位置,胡炭是真把自己当成母亲了,而且是深敬挚爱的母亲,七年来的相依为命。 ; ;让这个孤苦的孩童对这个半路姑姑产生了眷恋和依赖。
这个孩子,并不像他往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嬉笑超然。 ; ;而是和他爹爹一样重情!
刚才胡炭血染重衫,却绝不后退地情形,和当年胡不为在丛林里誓死不离的情形何其相似!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也只有胡大哥这样重情重义地汉子,才能生出这般孝顺懂事的孩子来。 ; ;秦苏想起胡不为,悲喜交集,心底下又忍不住生出一股骄傲。 ; ;多年来的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差幸却没有影响到胡炭的成长,她到底没有辜负范老前辈和胡大哥的托付,教出了一个和胡大哥一样了不起的孩子。 ; ;术道即心道,学术者要先学为人,这是隋真凤在任掌门时对手下弟子时常说地训诫之语,yu女峰弃弟也深信这句话,瞧胡炭这样仁义懂事。 ; ;将来必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只可恨这老天给这父子俩的磨难实在太多了,造化轻贱重情者,艰难无时或断,总是一波接一波的涌击到他们身上,这一对父子,大的已经被厄运彻底吞噬。 ; ;音容杳去了,小的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自幼便流离失所,饱尝人间冷暖,到如今还找不到一处安身立足之所。 ; ;秦苏憎恨这可杀的命运,若教她生出能力,必要将这不谙善恶人心的造化碎于掌下,别让它再为害善良人。
胡炭疲倦地阖上双目,“还好,姑姑没事。 ; ;姑姑还在……”他心中喜慰的想。 ; ;精神宁定下来。 ; ;秦苏还在身边,瞧她表情平和。 ; ;威胁显然也消失了,胡炭察觉不出危机,紧绷的神经便也顿然松弛,浑身懒洋洋的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 ;毕竟是失血太多了,定神符和五花娘子的冰赤守心丸将他的肌体伤处修补回来,但损耗去地元气却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胡炭只觉得眼皮沉沉,吊着铅块一般,身子直有万钧之重,靠在秦苏怀里便欲沉睡过去。
但是有人却不能让他如愿睡去了,此时赵家庄群豪火烧眉毛,正等着这个小童救命呢,他要睡着了,谁来解除危厄?看见小童胸口起伏渐缓,鼻息渐长,凌飞赶紧咳嗽了一声,问询道:“小胡炭?”
胡炭眼皮眨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来,此时聚在周围的豪客们都已各自落座,身边空了下来。 ; ;小童把目光略略一扫,这才发现,身处之地已经不是先前受伤昏倒时的通道了,而是换了房间。 ; ;这不知是赵家庄哪个院子里会客的厅堂,造得颇为敞大,八窗四牖,门户洞开,所见器物皆精细贵重,桌、椅、茶几、花架、一应木具的质地沉实细密,都雕着繁复的花卉,房里灯火明亮,顶棚上吊着八盏六角螭首风灯,金绦锦穗,花兽翘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