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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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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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声响了有半刻时候,门外两人坐倒在墙下,拧眉捂耳,难过欲死。少停,见声止了,那刘老爷脸上肥肉抽动,结结巴巴说道:“叫……叫……叫的便是……便是小女……女……了。”叫的这般凄厉,这还算是人吗?胡不为心中暗叫。寂静下听来,两人心脏都扑扑扑扑跳动,比往时快了何只数倍?他莫名其妙之下又卷入这般诡异恐怖之事来,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恨自己耳根子软,正自怨自艾间,看见刘老爷慢慢走前,推开了门。



    屋里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檀木绣榻,碧绿的锦帐都已拉开了,在两边银钩上挂好,现出床上躺着的人来。大红绣丝菱花锦被,裹着个年轻女子,青丝如云,露出半片雪白脸颊。此刻平平躺在床上,似已沉睡。极平常的海棠春睡图,并无特异之处,何以她竟能发出那般恐怖声响来,委实令人难以索解了。



    胡不为见屋里不是怪物,恐惧之心放了大半,虽仍警惕,到底已不象先前那般惶恐惧怕。当下跟着刘老爷走进屋里,细细打量来。这间闺房不大,摆设甚是简单,一床一桌一台一架,另有几只曲凳,一张小几。梳妆台上,一只镶满珠花的黄金妆奁,一面铜镜,一把玉梳。书架上满是书。看来这小姐素喜读书,小几上还有一管狼毫,一座砚台,以及一张写着簪花小楷的白纸,想来是这位小姐未病之前书写,病倒之后,却没人给她收拾了。



    胡不为慢慢踱步进去,闻见浓重的药草气息,不禁皱了皱眉。屋中几面窗都闭的紧紧的,糊上了黄纸。药味发散不去,熏人欲呛。正在转看,却听刘老爷说道:“神医,请移步过来看看!”



    他走到床边站住了,刘老爷却不靠近,离床数尺,道:“烦劳神医掀开被子,便见症状。”胡不为哪想到其中古怪,依言揭被一看,哇的大叫一声,急振手臂,腾腾后退几步,将后面的茶桌压的翻倒了。



    被中的女子全身不着一缕,然而,在她玲珑****之上,彩色斑斓,红黑之色聚如云纹,看来竟如毒虫一般。更恐怖的是,在她肩、胁、腰、腿,一道顺下,竟横生着数十只小小虫足,长短粗细如人指,毛茸茸的,上下起落勾折,直如活物。



    胡不为骇的脸色苍白,张口结舌,指着床上道:“她……她……她……”骤惊之下,哪里说的出话来?刘老爷面带苦笑,道:“神医,你也看到了,便是这个怪症。请来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得遭此报应。”



    胡不为到底是见过妖怪的,虽然看见那女子形容可怖,心中忐忑。但数次历练,已让他的心志锻炼得坚韧。当下稍复心情,从地上爬起来,问刘老爷:“这病……这病实在是古怪得紧,却不知小姐是如何染上的?”顷刻间他早思虑百遍,看这症候,必不是寻常病变,当是撞邪中招了,却不知定神符对这等妖变可有功效。耳中听见刘老爷说道:“七日前她和两个婢女到后园赏花,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晚饭时还好好的,但到第二天就起不来了。请过医生来看,都不知是何道理,过得三天,就长出那些怪棍儿来了。”胡不为点头道:“这病不是一般药石所能治,我想,她定是遭到邪祟冲撞了。”



    刘老爷满面惊疑,问道:“西京如此地方,皇气昭昭,会有什么邪祟来作乱?”胡不为摇头不答,只道:“在下也没什么把握,唉,这般症状是我首次得见,我就尽我所能吧,若能救转,是老爷和小姐的福气深厚,若不能,还望老爷另选高明。”说着,也不等他答话,自取了一张符,和茶烧了,靠近床去给刘小姐喂吃。



    靠近看了,却见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生的甚是美貌,娥眉清秀,睫毛极长。却不知这胖子是如何生出来的,与他浑没半分相似之处。只怕是个绿帽子也未可知。当下不暇细思,将刘小姐半扶起来,把一盏符水灌入她的樱桃小口中。看着符水堪堪饮净,不意想,此时惊变突生!



    但听 ‘胡!’的一声闷嗥,怀中少女猛然直起上身,棉被滚落下来,现出两只小小**房。只是皮肉上红黑交错,纹路可怖,另身侧两排毛足不住翻动,碜人已极,哪还有什么旖ni春guang景色。胡不为 ‘啊!’了一声,想涌身后退,哪知却已迟了,那少女双臂环抱,将他抱在怀中。睁着两只凶横妖异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胡不为魂飞魄散,那瞳仁竟作血红之色!



    惊惶之下,自然伸手推搡,两手直出,按在她胸间,奋力一挣。刘小姐劲力大的怕人,纤纤素手,环扣如锁。她却不作任何动作,只勾勾看着胡不为,任胡不为在她胸腹之上推动拼命。刘老爷见事起突然,更是吓的直爬出门外,靠着墙壁站定了,只叫:“神医,你小心了,我女儿会咬人的!”



    这话听来,胡不为更是脑袋一炸,他生平最惧的,便是这 ‘咬人’一词。当初犯查差点就要咬上他脖子,事后想来,每每惊惧,总觉得脖子痒痒麻麻,甚不受用。眼下听说这个红眼百足的女子还会咬人,哪里再想到其他,摇头摆身,不住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危急之际,猛听怀里灵龙镇煞钉 ‘嗡!’的一声轻响,身子立时脱缚,收势不住,又一径儿望后退去,踩在小凳上,登时绊倒在地。急切间看一眼床上的刘小姐,却见她头发正由红转黑,已睡倒在床上。这才醒悟过来,她的头发刚才也变成红色了。只是当时着急,却没注意到这节。



    又赖镇煞钉救回一命,胡不为心中暗叫侥幸。只是为何它早不鸣晚不鸣,偏等自己张皇欲死之际才响出一声来。难不成它也会开玩笑么?他当然不知,镇煞钉遇到真妖才鸣,而适才刘小姐被符水引动,正欲化妖,将生未生之际,却被镇煞钉又逼回去了。头发变红,便是她将化妖身的征兆。



    经此变故,两人哪还敢逗留,匆匆跑下楼去,推门直出。庭前两个仆妇见他们出的狼狈,过来搀扶。刘小姐身染怪疾之事,府中知者不多。这两名仆妇却是她自小奶娘,向来伺候她的,尽知道她身上病症,并每日午间晚间的凄厉长号。刘老爷让她们守在楼下几日了,所以见到许多怪事,已不如何惊异。



    两人回到书房,都气喘吁吁,一时不能平复。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只凭桌喘气。挨了许久,刘老爷甚是愧疚,讷讷解释道:“神医……唉,这般怪病吓人之极,倒惊住贵体了,我真不该瞒住……只是……我实在别无他法,还望神医海涵,恕罪则个。”胡不为摆摆手,心中只是惊惧。镇煞钉既然鸣响,那床上的女子必是妖怪无疑了。此非善地,可要赶紧逃跑才成。当下拱手向刘老爷道:“老爷,在下已竭尽所能了,但贵千金之病非我所能医治,老爷还须另请贤能才好,在下留在此地已无什么用处,就先告辞了。”刘老爷见他要走, ‘啊!’的一声,待要挽留,却哪里张的出口。



    胡不为又道:“小姐之病定是撞邪了,老爷不妨找来几名法术高强之人,或许能解除。”说完,再不他言,疾步向外去,想抱回儿子就向黔南直去,哪知门外飞快跑来一人,夺门进来,大叫道:“老爷老爷!快去看啊!小姐病好了!”刘老爷又 ‘啊!’的一声,腾然站起,喜上眉梢,来不及理会胡不为,如一团肉球冲出门去。胡不为见事情蹊跷,也尾随跟去。到得红楼前,看见两层楼上,窗户尽开,十数名仆妇丫鬟往来奔忙,人人掩不住眉间喜气。



    却看见先前两名仆妇在向刘老爷诉说故事,凑过去一听,已听得梗概来。



    原来他和刘老爷才跑出去不久,楼下的两名奶妈便听到楼上惊叫,刘小姐叫道:“呀!我的衣衫呢?!人都到哪去了?吴妈!成妈!翠儿!”那丫头在楼上不住口的叫奶妈丫鬟。两人均惊疑不定。小姐自染病后便不再苏醒来,便是苏醒,也只会抓人咬人,神志却是不清醒的。眼下她竟然会叫唤下人,难道却是已痊愈了?惊疑之下,吴妈大了胆子在楼下回她:“小姐,我们在楼下呢,你要做什么?”却见窗户猛的打开了,小姐用棉被裹了身子,临窗喊道:“我的衣衫呢?你们都干吗去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肚子好饿!帮我弄些粥饭来。”两名****是自小喂她奶,看着她长大的,一向当成自己女儿看待,见她吐字清楚,说话清晰,哪还顾什么危险,喜不自禁上去看她,却见小姐周身上下俱都完好如初,身上许多可怖色彩和虫足都已消尽了。当下脚不沾地,叫丫鬟仆妇来伺候,并四处报喜。而刘老爷和胡不为在书房偏院中,所以竟是知道消息最晚的。



    这下喜从天降,刘老爷情知是胡不为的功劳,呵呵笑着,过来拉他手,笑道:“神医妙技,果然非同凡响,这下你不用走了!当此大喜,你不喝醉三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言语中喜不自胜,这句话倒确是真心所出了。胡不为哪料的到这般峰回路转,这片刻之间,一事数变,这天下之事,果然不是人所能测的。到底心存犹疑,偕刘老爷上楼去给小姐复诊。



    刘小姐一听这个英俊中年人要看自己身体,哪里肯依。俏脸涨的通红,任刘老爷说破了嘴皮也不肯。磨了半日,又是恐吓又是哄话的,后来到底允了个折中的法子,除去衣衫,正面躺着,身上用被子盖了,止露出身侧来让胡不为看。饶是如此,她已羞得面红过耳,连到雪白颈脖,一并染成红云了。



    胡不为在床边看,见她肌肤莹白,如若腻雪。毛足和彩斑果然都不见了。当即放下心来,知道定神符居然也有驱魔祛邪功效,心中极高兴。当夜众人痛饮,却仍只是家宴。因小姐患病之事,外间无一得知,所以虽然痊愈,也并不如何兴师动众庆贺。胡不为又被尊了上座,刘老爷一家真心感谢他,人人笑面相向,频繁敬酒。只那刘小姐,因午间让胡不为看了身体,一直羞赧。与他同桌吃饭,也深埋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临到她敬酒了,一张白脸又成红布,声若蚊嘤,几不可闻。她是良家女子,自小不乱出闺阁半步,哪知突然之间,自己身体却叫这个男人尽看了去,寻思下来,怎不让人惊羞交集。



    胡不为自然不知这个女孩儿的婉转心思,又饮得酩酊大醉,刘老爷差遣那两个美婢伺候他。两女欣喜非常,眉目流春,忙不迭搀着胡不为向厢房直走,仍恣意挥霍春xiao去了。这边老子勾的美人心,儿子也自不凡,俗说将门无虎子,胡不为的儿子又岂是一般人物,只一日****,也勾得两个奶娘并几个十几岁随伺丫鬟神魂颠倒。两个奶娘见人尽多,一生也不知抱过几个小孩,却从未见这般伶俐可喜的婴儿。晚上也不哭闹,也不作怪。人笑他也笑,露两颗小小乳牙,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纯净异常。几个****亲了他无数回,跟他说话,直称 “心肝儿宝”。一日****里眼中竟容不下他物了。



    金兽香销尽,更漏隔夜长。



    胡不为与两名美艳冤家杀得你死我不活的。堪堪到了寅时,听外面街道更夫梆梆梆击梆三声,终于都心满意足,抱在一起呼呼大睡。哪知睡下不过半个时辰,听到花园里长叫呼喊和鼓锣之声频繁作来。登时惊醒,知道又出变化,赶紧穿衣下床,将包着镇煞钉的青布包裹贴肉紧紧藏好了,冲出门去。



    门前过道脚步杂乱,十余名青衣仆童拿着木棒铲儿之类,急匆匆向花园跑去。一个童子道:“这贼当真大胆,竟敢累次到刘府作怪!这下若不把他整治死了,没的让人笑话咱府上没有能人。”边上另一人笑道:“有你这般能人在这,这贼也算是自寻死路了。只是不知善财儿能人武艺如何,比的过护院的孙老大么?孙老大单手能提百斤石锁,还叫这贼一拳打的重残,却不知善财儿老大能挨得几拳?!”那善财儿听说,反讥道:“金锁儿,你也不用笑我,我不济事,难道你便高明了?便是象你这般的,上去百八十个都不够人打。”那金锁儿笑道:“干我甚么事,我又没说自己是能人,便是挨拳头,也轮不到我身上来。”善财儿哼了一声,道:“往时你不是跟永福永禄几个学了许多武艺么?怎的事到头上了,却又装成缩头乌龟?”金锁儿见他说的大声,赶紧告饶:“我的好哥哥,你就不能把把嗓门儿?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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