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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阵呼应连环为局。阵局运转所消耗的法力极巨,便是秦苏都自感未伤时也勉力难为,别说这小骨头。小娃娃去年在被玉女峰追逃途中布过一个简单的符元阵局,想是那次成功经历刺激得他信心膨胀,可那时是什么时候,现下是什么时候?诸多条件都不具备,而敌人又瞬息将至,哪有时间让他慢慢推敲布设。
“我不是玩儿,姑姑,你就信我吧。”胡炭恳求道,“反正现在咱们也冲不出去,你问雷叔叔,后边是不是已经被堵住了?除了布个阵法躲一躲,咱们还怎么挡住那些怪物?”
“我们……”秦苏一时哑口无言,四顾寻找出路,却是毫无办法。现在的情形,要么找个方向硬冲,要么固守原地,再无第三个法可想。而想要硬冲,没有郭步宜的队伍显然是在自寻死路。可是秦苏就是见不得胡炭这般幸灾之来的模样。
“我布个阵局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再说了,我以前的阵术可都没坏过事呢,姑姑,你就信我吧。”
雷闳听他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你还真的学过正经阵术啊,这可了不起,不过能防得住么?这次来的敌人可不少。”
“应该差不多,”胡炭道,“不过光我一个人可不成,你们都得帮我。”他偷眼见秦苏虽然一脸愠怒,却终究没再反对,心中大喜,立刻敲钉转脚,毫不迟疑的向道路右方的崖脚下掠去,“跟我来!”那边离道一射远的地方便是一重绝壁,上重下轻,向内掏出一处凹坑,形成一方屋盖似的突巉,遮住下面十余丈方圆的空地。这片空地不甚平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但整理一番也足够腾挪了。“半柱香时间不算宽裕,咱们得些动手,实在不行我就先摆个符元阵来拖延一会儿。”
雷闳和两个胡人纷纷跟上,雷闳道:“小胡兄弟,我们只需能撑到郭师兄回来就好,你布阵时可不用太勉强。”秦苏满肚疑惑也来不及再细问,无奈之下,只得也跟后掠去。胡炭兴奋的情状让她非常气恼,暗思:“炭儿太胡闹了!他的阵法学到第二部,这能当得什么事?!罗门教这次重整旗鼓过来,只怕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对付了,当着这般重大危急关头,大家总该谨慎些行事是,他也不跟大人商量商量就这般自作主张。”一时又对雷闳和两个胡人这般不分缘由的盲从有些怨怼,也不知他们怎么这么相信一个九岁孩。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胡炭有什么办法解决阵元的难题。往好的方向去想,只盼胡炭能在阵谱中另找到被她忽略过去的法了。那阵谱讲究太多,让她看的头晕眼花,所知百不足一。炭儿比她聪敏,又正是当学之年……总是盼他能有什么别出机杼的想法就是了。
“兑七进四,左二上二……穆穆帖大叔,劳你动手,帮我在这里立个柱,越硬越好,入地一丈,高四尺……宽窄这么大就行。”胡炭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穆穆贴看了一会,示意领会,调动灵气,地面泥土立即层层泛波。如同静湖激风,被他不断聚压着凝结成形,在胡炭指定的位置立了个四方的柱。
“不错,大小高矮都刚好合适,”胡炭单手仍推着诀。伸脚沿着柱边缘探了下,见柱基坚实,穆穆贴果然知道自己的意图,便笑着赞道。然后又点了几处地方:“正盘归丁,次盘归癸。穆穆贴大叔,这里。这里,这里,再立几个一样的。”
“坎察大叔,这里帮我种几棵树,木质致密一些,这么粗的吧,比你身材略高一些,树叶越多越好,然后从这里到那块石头,布一道荆棘围墙,密一点不打紧……”
看见胡炭在那里胸有成竹的指挥两个胡人,秦苏心中微微一动,心道:“我倒忘了还有这两个西域术师!这位坎察师兄会生木之术,这下阵势变化又多一样,或许炭儿真的有办法。不过……这布的是什么局?以时干为值符起局么……现在大概在丑时,啊!不对!是用五行为值符来排盘的,我看看……”从胡炭在正南方向堆起雪堆,在正西磊起土包的布置,秦苏便很判断出了这阵式中五行强弱和起局规律,“九星都落在正宫,八门……咦?休门坎一落离九,有门反伏吟,这是伤主的格局,还有丁癸双阴,引雀投江,刀锋向怀,炭儿在干什么!”秦苏大惊,刚刚放宽的心思立时又绷紧起来,连忙用左掌起课,推演座官,眉头却越拧越紧:“奇星不临,这个时辰动土不祥,阵又布成反门伏吟,利客杀主,这不应该是正局吧?……炭儿想做聚煞反冲的朱雀投江局么?可是里面有好些画蛇添足的布置,这又是什么道理?”
阵有反吟,这阵法必定锋芒毕露,善攻而不善守。胜负短时可分,想来胡炭考虑到雷闳的焦急心情,故意这么做的,他并不想在这里消耗掉太多时间。可是……这会不会太托大了一些?
一座阵法便在秦苏的惊疑交集中渐具规模。
四条楔形石墙把地面围成四方,墙宽两尺,高及半人,各有五丈一尺长。这墙看着简单朴实,其实布设得很讲究,并非凝土一体合成的,而是用了叠鳞法,每一面墙由十六页活层组成,像堆叠的瓦片一般斜面向外。这样做的好处是临战之时,每一层都可被阵元调控,极大增强自防能力,还可变化出攻击手段。石墙之内,四个角又各被一道墙斜切,四斜四正八道墙合成一个八卦阵型,这便是阵谱中所记的外顶四象阵式。
乾兑接震坤、兑离射坎巽,离震连艮坎,坤艮对巽乾,四道略矮的石梁成‘井’字纵横,连接八卦对角,又分隔出九宫,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九星各落其位。每一道石墙的墙顶开有孔道,直连入内阵,相应位置埋着柱、锥、础、墩、滚球,诸物具备,许多看似寻常的空地,土层下却埋设着陷坑、浮沙和巨大的石齿。围在里面的是一圈环形矮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底下的布置,从阵内几个人的位置看去,却能看到空隙处那拇指粗细的勾织成经纬的藤条,这是坎察应胡炭的要求特意激长出的鞭荆,坚韧远胜其他藤木。
四十二株缠挂着蛇涎藤的杞梓木枝叶葳蕤,分六列,按斗星之序旋心环绕,斗柄全聚在天禽宫,也是阵元所在的中心位置。
“坎察大叔,除了深根地衣,还有没有什么能稳固水土的草木?帮我多种点,把整座阵法都种满,后面的石壁也要铺一层……”
两个胡人毫无怨言,被小少年指点着到处合土为石。生发草树,甚是卖力。这样的中原奇术是他们出西域后首次得见,心里面是极感好奇的,师兄弟二人都是一个心思。想要看看这样左一堆石头右一棵树木的,到底怎么抵挡敌人。雷闳抱臂站在崖脚里面,看着面前木石累累的阵座也暗感惊讶。他在江湖闯荡已久,平生见识的阵法也不算少了,但见到胡炭在乱石杂木里时而捧土埋符,时而扶草磊石,在间隙空地,以拳为笔。不停的书画着阵文,这般繁复的布置实是不曾遇见。
秦苏逮到空,终于问胡炭:“炭儿,你布的是朱雀投江的反冲局么?”
“不是!”胡炭嘻嘻笑道。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和骄傲的神采,“你看到我布的天盘和地盘了吧?”秦苏正是见到他的天盘和地盘中丁癸相交,推断出雀投江的征象。“你看那边,”胡炭指着两排杞梓木的空隙位置,那里正是两道石梁交接成‘十’字的空隙。胡炭在凹角里理出了三道微突出地面的土埂,隐约看见埋设的几角黄符,“那里是实盘和虚盘的交点,也是阴阳盘。强土配弱木,旺金。所以我埋下五行符重理了脉络,用辛金为座官。这是白虎踞生门的布置。”
秦苏默想了一会,猛的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实盘虚盘的用法是第四部里转山移水篇的!”
“是啊。”胡炭笑嘻嘻的说。
“你什么时候学到这篇里来了?上次考你的时候不还是在第二部天火随身的么?”
“我早就学到第四部了,只是你考我的时候还没把握而已。”胡炭冲她做个鬼脸,心中大乐。他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学习进度,便是为了要看秦苏得知实情后这般震惊的表情。眼下恶作剧偿实,怎不得意非凡。
白虎踞生门,强金跨水凌木,凶主伏恶客,以杀解杀,这是一座抱刃扑敌的反吟大阵!
秦苏怔怔不语。炭儿竟然已经学到第四部了!饶是秦苏已经对他抱着大的乐观设想,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范同酉遗下的阵谱里面按布设繁琐程度和阵座威力大小分出七部,第一部元珠洗液,第二部天火随身,秦苏在年初考较胡炭的时候,小娃娃正学到这一篇。第三部称八山撼龙,第四部转山移水,第五部平江惊雷,第六部步量乾坤,第七部牵星引斗。每一部里都记录着数量不等的阵法和阵局。如果胡炭真地能够自如应用第四部的阵局,那今日的危机……只怕真有解决的可能!
想到这里,秦苏心里也突突的跳了起来,她问胡炭:“那这是什么局?你……你……”她本想问胡炭对这阵局可有把握,可是一想,这小娃娃能在两年时间学到第四部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神速了,所知所能仍不过是纸上之见,未曾亲手布置过,把握又从何来,不由得暗嘲自己不切实际。
“白虎吞舟局。”胡炭答道,“白虎当值,主客双害,这阵法对两方都不利。所以我又在天禽设个风泽演火阵,用来化解伤害。”秦苏心中恍然,难怪先前看到那么多违反常理的布置,听胡炭继续说道:“姑姑一会儿你来当演火阵的阵元,这白虎吞舟局杀伤很大,是背水决战之阵,我怕用符元抵挡不住,不过我想也不会太糟糕,我们还有定神符呢,敌人可没有……”
秦苏有些糊涂:“我来做阵元?”
胡炭道:“是啊,要不这么大阵局我怎么转动得起来,这是母连环局,一会还要坎察大叔他们来做阵的阵元呢。”
秦苏听得一脑袋雾水,“母连环局?这又是哪一门的法?阵元还可以换别人来做的……这是第四部里面的法吧?”
二人正说着话,雷闳忽然出声示警:“还差多少完成?!他们加速度了!”
“啊?!”胡炭吃了一惊,顾不上再给秦苏释疑,只道:“姑姑帮我查一下有没有错漏。”急急忙忙冲到外墙处,开始逐条检查阵引,这阵局此时完成十之七八,若是敌人此时赶来那就糟糕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大的动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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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炉正传 第五十九章 :虫与阵(上)
雷闳用满怀疑心的目光四处扫视,罗门教的行动有些反常,似乎他们已经发现了胡炭的布置,可是这周围并没有哨探,他们怎会知道?
在崖底下来来去去逡巡了好一会,汉忽然微有所觉,住步瞪起虎目,伸掌向斜上方的崖吊处虚空一抓,石屑崩飞间,一条细长的影吱吱叫着急速****,被他抓在了手中。
“居然把你漏过去了!”雷闳眉间含煞,手掌猛力一攥,指缝处肉泥翻卷,那条善藏气息的滑腻岩蝾登时毙命。汉若无其事的抓起一把土,双手搓动擦去血污,对胡炭道:“得些,他们很就到了,若是时间还不够,我就先给你挡上一挡。”
胡第五十九章:虫与阵(上)炭摇头道:“不用,已经差不多了,你们都到中间去吧,我先开启符元阵,坎察大叔,穆穆贴大叔,你们到中间石台那里去,这阵局得用你们来做阵元。”坎察和穆穆贴依言进入天禽位盘膝坐下,满眼好奇的听着胡炭的解说安排。
不多时间,风潮般的虫声便涌入了山谷,大甲虫乱飞撞击石壁的啪啪声如同雨雹击瓦一般密集激烈,地面上各类食肉步甲虫争先恐后的翻滚前涌,或低飞,或跳跃,密密麻麻爬上山壁又滚下,厚厚的虫群淹没了地面的雪层和石块,就像一大滩颜色斑驳(无)(错)(小说)m。quLEDU。coM的泥浆漫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