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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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 第4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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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庄里的三个弟子是给人家提鞋都不够的。贺老爷子面色灰败,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几岁,自夸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他的得意徒弟跟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哪还好意思再说什么名扬天下的呓语。



    “我觉得……”丁退皱着眉说道,“这里面定有古怪。我不相信那孩子只有十岁。”



    “会不会是什么什么江湖人物用的诡计,用易形术来假扮?”陶确也说。



    “易形术?天下间能学会易形术的有多少人?要是连易形术这样高深的功法都学会了,要杀马绩辽还不容易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



    “我是怀疑……他会不会有什么图谋,不肯用真面目示人……”陶确辩道,可是想想,也觉得自己这怀疑不大可能。学会易形术的高人,不是名震天下的侠客,就是归隐已久的宿老,纵然有图谋,也不会用易形这样容易被人追查的法术来害人。



    四人低头沉思,都在猜想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贺老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打击你,只是希望你能摆正心态,能有个清醒认识。敬义,飞衡和璇儿都是好娃娃,若能去除浮躁心态好好用功,将来必然有出人头地之日,倒是老哥,若然一味想要徒弟扬名天下,只怕会在督促上操之过急,而这样反而会害了他们。”



    贺老爷子叹口气,点点头表示知道。



    “看来,庄主这个位置,我一时半会是不能下来了……”贺老爷子闭上眼睛说道,话里有说不出的疲倦。再睁开眼来,里面已经没了先前的神采。



    “好了老贺,别这么灰心丧气,大至一邦一国,小至一门一派,从来都不是单靠一两个人就可以繁荣昌盛。你贺家庄多年来没有绝顶高手,但是你看看,不是仍然很兴旺么?”



    “是啊贺大哥,我听说,你的外堂都开到罗门教的眼皮底下去了?这是不是真的?”



    三个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开导老爷子,想让他开心起来。



    便在这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沓沓沓’几响连作一响,从走廊南边一路走过来,然后,到门口停住了。



    安静了片刻。‘嘭嘭嘭’那人用力拍门。



    “谁呀?!今日不见客!”贺老爷子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道。他早就吩咐下去了,晚上只与老友叙阔,外人一概不见,为了防止下人打扰,他把这门都闩上了。



    “嘭嘭嘭!”



    没有回答,那人只执拗的拍着门。



    贺老爷子怒火上蹿,站起身来大喝:“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没听见我说话么?江洲!你给我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肥!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贺江洲应了,跑过去拉开门闩。



    “秦姑娘?!”他惊叫起来,“你……怎么……怎么……”



    门外站着秦苏,面色苍白,满眼泪水,一只手把胡不为的手绕过后颈来拿着,用肩膀掮着他,另一只手,环住胡不为的腰。小胡炭拉着她的衣角跟在旁边。秦苏眼睛快速的在屋里扫过一遍,没有发现师傅,便一步踏进房间里,‘扑通’跪倒,悲声哭求:“哪一位是范老前辈?求求你救救胡大哥!胡大哥声名不好,可他是被人冤枉的……他是好人……”说完,泣不成声。



    贺老爷子哪料到是她,忙不迭跑过来搀扶:“秦姑娘你先起来,起来,不要哭。”



    秦苏不肯起来,仍旧跪着,伏地磕头。旁边的小胡炭看见了,已有所感,不用秦苏吩咐,自己竟然也跪倒下来,跟着说:“救救我爹爹。求求你,救救我爹爹。”脑袋一下一下的磕着地面。



    眼见着小小孩儿眼睛中满含着早熟的忧郁,为了爹爹折下稚嫩的膝盖,贺老爷子心都要碎了,多懂事的好娃娃啊!他一叠声的叫道:“孩子!起来!起来!秦姑娘你也起来,范同酉还没来呢……他来了我一定让他帮胡先生治病。”



    “你放心,他要是敢不治,我跟他绝交。”仿佛为了给秦苏信心,他握了一下拳头说道。



    “孩子,来。”贺老爷子满怀怜爱的看着胡炭,搀起秦苏后,伸臂把他抱了起来,替他擦去额上的灰土。小胡炭这次没有拒绝他。“炭儿,想爹爹了?”老爷子柔声问他。



    “嗯!”胡炭用力的点点头。想,他当然想。爹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他说话了。小娃娃把十个手指绞在一起,回过脑袋去看他爹爹。
铜炉正传 正传 第十八章 波涛怒(下)
    胡不为面无表情,正斜靠在秦苏身上,两个眼睛空空的直瞪前方。贺江洲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座上。



    等到贺江洲给大家引见完毕,问秦苏:“你们怎么来了?”



    秦苏低下头,道:“我见你好久都没来叫我,还以为……以为……”



    原来,秦苏他们一直躲在地牢里,看外面天色渐暗,来道贺的客人渐渐都走光了,可贺江洲却始终没有到来。秦苏满心焦灼,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她在心里想了无数可能性,只以为有人拦住了范同酉,不让他给胡不为塑魂。



    这般心惊胆战的,等到外面敲起三声梆响以后,她再也捺不住心中害怕,决意带上胡不为,亲自到范同酉面前辩解求情。



    在她设想里,定是师傅知道了自己的计划,特意赶到这里来作梗,在范老前辈面前说胡不为的种种不是,好让范老前辈打消帮胡不为塑魂的念头。所以,从推闸出来以后,她便怀着一腔悲愤的心情,来到了门前拍门,也不说话。只待进去后,与师傅来个面对面的质问辩答。



    只是房间里的情形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师傅竟然没在房中,只有三个陌生的老人坐着。这时她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性,范老前辈一定听信了江湖上的传言,认定胡不为是个》无>;错》小说 m。quleDU。cOm坏蛋。因此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当下听完秦苏的叙述,房中几个老人都大笑起来。



    丁退笑道:“你把姓范的想得太复杂了。这老家伙才不会被别人的看法左右行动呢。他毫无立场,毫无原则。等你见到他你就明白了。”贺老爷子和陶确听他这么说,也笑起来。连栾峻方面上也罕见的露出笑容。



    “老范的那点嗜好,这几年来只怕更变本加厉了。一个人躲得那么远,也没人管他,尽由他性子来。”



    “前些年,我听说他把自己的院子弄成了酒坊,雇了十几个工匠天天给他酿酒,门里门外全堆满了酒瓮。”



    贺老爷子呵呵笑,道:“我跟他说,等他来了,我就把我爹留下的一百六十年汾酒送他一坛……你猜老家伙怎么回的话?他托下人跟我哀求。让我送他两坛吧,他情愿到我庄里当个打扫的仆役,刷锅碗也成,要生要死,由我处置……”



    “噗—”陶确含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完了!老范酒虫钻进膏肓,这下没得救了……”四个人一起叹息,想起酒鬼老友的过往种种,尽忍不住莞尔。



    “你跟他定的是什么日子?”丁退问贺老爷子。



    “没说确切日期,老醉虫说最晚一个月到。算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看来他已经在道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到江宁府外面了,秦姑娘你耐心等吧,不会太久的。老醉虫渴酒渴得厉害。听说有好酒喝,还不拼了命的跑来。”四个人又大笑。



    他们没有说错,范同酉的确已经来到江宁府外了。而且还是酒瘾上脑。正在拼命的跑。



    拼命的逃跑。



    夜间山风很大,跑在密林里头。根本看不清脚下道路,亏得他负有一身本事。刷刷急行,也没有撞到树上或者跌落山坑。他心里很着急,抬头看看头顶,浓密的树叶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从些微的漏隙里,他仍然把月亮的轮廓完整的分辨出来了。



    一轮玉盆清亮的高悬天上,伴星寥寥。今天是十五,满月。月华大盛之际,天中阴气最烈之时。更糟糕的是,现在还是子夜。天阴地煞,阳气尽消。



    “胡—胡—呜”身后十余丈处,传来此起彼落的鸣叫,那些死尸追得更近了。范同酉叹了口气,轻身行路不是他的长项,虽然已经给自己加上了豹魂,但这仍然比不上被施了急行术的僵尸。



    脑后风声峻急,范同酉赶紧低头一让。一段长物盘旋着从顶上飞过去了,还带着呼啸风声。那是一段完整的手臂,上臂下臂连在一起,弯折着,象个流星锤一般,‘啪!’的撞到树干上,碎肉四飞。这些破烂僵尸毫不吝惜自己的身体,眼球牙齿,都抠出来当暗器,现在连手臂都用上了。



    “哈哈哈!范师父,又找到你了,这次还想跑么?”遥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嘲弄的叫道。



    “你老老实实的把口诀传给我,我帮你把法术发扬光大,这不是很好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动手抢呢?这多伤咱们师徒间的和气。”



    范同酉咬咬牙,没有说话,翻开手掌,月影下看的明白,他的五只利爪中间,有一只翠绿的肥胖知了。



    最后一只了,范同酉叹口气,伸手到腰间,‘啪!’的捏破一个瓶子。一团淡淡的金光,在他掌心中间闪动起来,象一个金球一般,从四面将知了包裹住了。



    瞬间,那知了突然膨化,在范同酉的掌间一尺一尺的扩大身躯,它甲状的皮肤噌噌开裂,显出苍黑色的硬皮。透明的薄翼被突拱的脊梁顶分到两边去了,头上垂下蒲扇般的耳朵,两只复眼中间,一条曲折的长物飞蹿出来,象条长蛇一般摆动。



    融了野象之魄的知了,体形之巨,堪与真正的大象比拟。才一息之间,知了融身完毕,被范同酉一脚踢到后面,“罕—罕—”咆哮着,滚入尸群之中,左冲右踩,乱成一团。



    两个追赶之人厉声怒骂,范同酉再不理睬,只鼓了劲急奔。



    又过了半刻钟,僵尸的低鸣再次充斥耳畔。



    范同酉不胜其烦,而喉咙间一阵刀割似的干渴更难忍受,心跳加快了,肉尖儿上,有个柔软的地方仿佛千百只虫儿蠕动,痒极难搔,范同酉知道。该死的酒瘾又上来了。可他身上除了腰间缠着的一百零八个封魂瓶,再没有其他东西了。他用了几十年的酒葫芦。在寿州时已经被僵尸打碎。



    “噗——”身后又是一阵急响。僵尸又迫近过来攻击。



    声音古怪,范同酉一时分辨不清是什么形状的武器。声音从大面积范围传来,似乎此物很大,但从轻微的声息来看,却又仿佛很小很轻。来不及多想,他捏破了腰间布带里,最下层一行第九个小瓶子,同时默念秘咒。



    毛鳞介羽虫。最下一行正是虫囊。



    只顷刻之间,他的背后迅速隆起,从颈项根处一直到臀部。两长瓣饱满的半月形之物撑破表层衣衫,鼓突出来,暗淡的微光之中,可以辨出两片圆物乌黑深沉的质地。



    蜣螂之魄。



    生出的是两片极厚的甲虫壳翅。象两片合拢的盾牌,护住他的背部肌肤。



    他没有抵御敌人武器的东西了,只能把蜣螂之魄融入体内。亏得以前没有看轻这些滚粪球的小脏昆虫,现在还要依靠生出他们的翅膀来保全性命。



    “嗤!嗤!嗤!”如急雨洒落一般,袭来之物纷纷洒洒的落到背壳和身周的草叶之中,发出细密的声响。随着一股熏人欲呕的强烈臭气钻入鼻中。范同酉也感觉到了背壳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身边的草叶,更象被严霜打过一样,迅速枯萎。



    “是尸水!”范同酉又惊又怒,暗骂自己大意。这些腐蚀性极强的****只用不了一会。就会溶穿身上的翅壳,进入他的肌体,最后把他整个人溶烂。“下三滥的东西!”他咬牙切齿的骂。一步大跨,足胫用力。登时象头大鸟般腾飞而起,冲破了树叶叠成了重重屏障。跃到了树颠之上。



    月光柔和,洒落在虫鸣唧唧的大片土地上。范同酉没有心情欣赏月色,极目远眺,分辨着方向。他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江宁府城,不夜的灯火把天边一块映成了淡红之色。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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