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敛锋。麻痹敌人,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保命存身的法诀。眼下情势复杂。而身边这些人也是敌友未明,胡炭不得不用些手段。等到真正出事时,这一份小心便会变成奇招一举制敌。
凌飞见小童面有痛楚之色,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伤势还没有全好,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我们都来不及出手帮你,那些官差捕快有预谋而发作,就是想让人来不及防备,我们刚回过神来,你就受伤了。”
胡炭在心中微哂了一哂。虽然他年纪幼小,不知道成人之间的暗势角力和哑谜暗话,但刚才凌飞被那鲁大人用言语拿住,畏手畏脚的情形却看得一清二楚。说什么来不及出手,骗小孩子么?心有忌惮而不敢动弹是真。看来这天下第一派的掌门也不是什么事都敞亮示人,这么明显的事情都不肯当众承认。
凌飞又道:“自助者天助之,你们能够活下来,主要还归功于你的拼命,要不是你挡下了第一次攻击,谁也救不了你们,不过,你还是应该谢谢你雷叔叔,要不是他出手帮你,你们也不能安然活到现在,你昏倒之后,是他帮你挡住了五柄刀。”说着指了指坐在左边座里中间位置的雷大胆,雷大胆赶紧起座,“他是疯禅师的弟子雷闳,你年纪这样小,称他雷叔叔并不为过。”胡炭先偏头看向秦苏,见姑姑点头,才拿眼睛去看雷大胆,见这救命恩人竟然是在原味斋见过的那个胖大汉子,雷大胆带着一群人涌上酒楼,座上百人呼朋,飞觞斗酒,让胡炭印象颇为深刻,但此时这个豪兴飞扬的好汉哪里还有半点豪迈的样子,忸忸怩怩的,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听凌飞介绍向他,欠起半身勾着,不敢站起,也不敢坐下,甚至都不好意思对上胡炭的眼睛,一张黑脸居然涨得通红。江湖人素知雷闳胆大包天,要不也不会得到一个雷大胆的诨名,见他此时受人恩谢,竟然局促得就像一个初见公婆的小媳妇一般,许多人都笑起来。
倒是胡炭大方得多,确认这个汉子是帮助自己救回姑姑的恩人,当时便肃容跪拜下来,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清清脆脆的说道:“雷叔叔援手之恩,胡炭永志不忘,大恩不敢言谢,以后雷叔叔但有吩咐,我一定竭尽所能办到。”
雷大胆窘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双手连摇,只道:“唉!不是!唉……这个……这个……你不用客气,实在是不敢当!”挠了挠头,也觉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囫囵,居然神差鬼使又加上一句:“江湖儿女,遇见危难互相援手原是道义……”话到此处,忽然醒觉对方只是个小小孩童,算得什么江湖儿女,当时阻住话头,脸红极而发黑,黑极而欲蓝,一对耳朵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知胡炭听说,竟然摇了摇头,道:“见同道落难,施与援手,这句话说得简单,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真有几人?这年头人人自私为己,别说是见义勇为,便是能力有富余,举手之劳便可救人的好事也没见过几桩,这几年我见的人多了,一千人里面,也难得碰上一个好心的。雷叔叔不用客气,你是真正的好汉,我就佩服好汉子。”
众人都不意少年居然说出这般老成沧桑的话来,一时窃笑之声全哑,怔在当地,看着胡炭的眼神仿佛见了天下最稀奇的妖怪一般。
凌飞见群客默然,赶紧咳嗽一声,驱了冷场,给胡炭介绍另一人:“除了雷叔叔,当时出来救你的,还有这位……”他把手伸向了雷大胆身边的那个素服陌生汉子,同时把问询的目光投过去,直到现在,蜀山掌门仍然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事情发生得太急太乱,一直也没顾得上照面,不过此人能在一合之下击倒四名捕快,也是个厉害之极的人物,只不知天下间何时竟出现了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高手。那人起身微笑,先向凌飞和宏愿等人拱手,“在下是山东密州乱意拳掌门郭步雄,寡门小派,只怕众位都没听说过,适才匆忙,还没来的及拜见道长和各位前辈。”说完弯腰微揖,众人也纷纷回礼,郭步雄又转向胡炭说道:“小胡兄弟你不用谢我,出手拦下几个捕快,只是顺手之便而已,我跟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有些过节,借刚才的机会正好报仇,倒不是专为救你而惩戒他们,你不必客气。”
胡炭听他说的敞亮,对他立生好感,这人不亢不卑的态度,比起余人无疑顺眼多了,最重要的是,他称自己做“小胡兄弟”,这四字可比凌飞之前大剌剌的称呼动听得多,凌飞位望极尊,叫他‘小胡炭’原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胡炭人小鬼大,最讨厌别人因年纪小而轻视自己,所以对凌飞的倚老安排便不大感冒。倒是这郭步雄语气平和,说话不拿架子,一言一句都像跟同年人闲谈一般,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平等地位者来看,让小童非常喜欢,胡炭心里,一下子拉近了与此人的距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铜炉正传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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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三)
“噢……”续脉头陀和无花娘子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会是谁呢?这位前辈的用心……实在让人猜不透?”头陀叹息道,“身怀绝世医术,却不肯入世悬壶,难道是他看破红尘,不愿踏足人间,只籍着胡施主之手将这神功传下么?”
五花娘子摇摇头,表示不知。
“你爹爹教你修习灵气了吧?”
“教了,《正阳决》。”
“正阳诀?”两个医师又都是一窒。不是因为这功法特殊,而是这功法太普遍了……天下间任何一个杂毛三流门派,几乎都可以找到《正阳诀》的诀谱。同时这也是游方散客们的最爱,摆摊售利,骗收学徒,此物绝佳。
“除了正阳诀,还学了什么?”
“没了,我爹爹就教我正阳诀和画定神符。”
“啊?!”头陀和五花娘子都骇异的对望,难道……那位前辈不是传下功法,却竟是将辛苦修习的灵气过嫁到这父子二人身上的(无—错)小说M。quLEDu。 COM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章节狐疑的看着胡炭,想要从少年的神色间发觉一些端倪,可是胡炭目光坦然,左瞻右盼,毫不在意的跟人对视。怎么也看不出点滴心虚表情。见两个医师沉默,胡炭问道:“两位前辈。定神符有什么问题么?”
续脉头陀道:“不,不。没问题,定神符很好。”
胡炭‘噢’的一声,呆想了片刻,又摇头道:“其实你们把定神符都高看了,这符咒并不是每次都这么有效的,”见众人都投来讶然之色,才又慢慢说道:“我小的时候,画出来的定神符是没用的,只是这两年才有些起色。但也不是每张都灵验……我爹爹起初也是这样的,我刚记事时,爹爹就带我在外面行路……有一年我们到一个镇子里落脚,刚好碰上疫病爆发,死了许多人,我爹爹拼着不睡,连着好几夜赶画定神符,可是这些符就有的灵有的不灵,救回来一些人。也死掉一些人。我记得那时我们住在一间门口种有榕树的大房子里,许多人都从左近村寨赶过来求符,老人小孩都在门前跪下,希望爹爹能给他们一张有用的符咒。”
胡炭顿了顿。
满座中默然不语。秦苏也惊讶的看着胡炭,她从来没听胡不为说过这段经历,却不意胡炭竟然还能记得。
“我记得最深。一位大娘抱着病重的孩儿排队,眼见着门口求符的人太多。她孩儿的气息却渐渐弱下去,她只急得大哭。可是从正门又进不来,她就用背带把孩儿绑在胸前,爬到榕树上,往我们房顶跳,最后把腿都摔折了。可惜……”胡炭摇摇头,声音低落下去,“她的孩儿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大娘在我们屋里就疯了,大哭大喊,拿头撞柱子,鲜血洒了一地……这样的事情还发生了好几起,爹爹非常难过,每次有人在屋外死去,他就跑进小屋里哭,然后象疯了一样,死命的铺纸,画符,可是到后来,他的手指也僵硬了,手臂也酸了,就用牙咬着笔来画,又把笔握着,用绳子绑住拳头继续画,可是这样画出来的符效果更差,天天有人死去,爹爹听见外面有人哭喊,跑进小屋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我饿得大哭,怎么叫都不应……”
听着这段凄惨的往事,秦苏顿时泪水洒然,从胡炭哀婉的描述中,她似乎真切的看见当时千人跪医,凄声满天的景象,也体会得到胡不为愧恨欲绝的心情。能力不足以负众望,欲救人却不能,当时胡大哥一定难过极了。秦苏能想象得到胡不为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会是怎样自恨的表情。
只是单纯的玉女峰弃弟倒没想过,她第一次遇见胡不为时,胡炭才两岁挂零,之后胡不为和胡炭便没再离开过她的视线。换言之,即是胡炭说的这段经历,是发生在她和胡不为相识之前,如此就奇怪了,以胡炭当时一岁多的稚龄,又怎会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把当时这些情景都记得?而且细节经过一丝不差?
不是每个人都像秦苏这般简单易信。老谋深算的章节就不必说了,在胡炭说完故事后,他就已经猜出少年的意图,只是狡猾的道人没有声张,只捻着胡须微笑,带着欣赏的眼神注视胡炭。
而另一些人可就没这么好涵养了,胡炭话到半途,就已听见零星的嗤鼻声和冷笑声。而当胡炭说到胡不为怎么自悔痛哭时,愤怒的蒋超却再怎么也听不下去了,他打断胡炭的话,怒喝一声:“一派胡言!”
“圣手小青龙会有这么好的心肠?!他会这般体惜旁人?!那可稀奇了!他要是真这么好心,又怎的勾结邪教攻击阳城许多同道?又怎的畏罪潜逃这些年不敢出来跟人对质?!小娃娃,你就别花那些心思想替你老子脱罪了!你爹爹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也不是被人陷害!他勾结罗门教,残杀无辜,又奸侮女流,不知有多少人看见,人证物证俱在!这些恶行又怎是你一句两句话就能洗清的!”
“蒋掌门!”章节和凌飞都劝道,连使眼色,示意蒋超克制。
“你又是谁?”胡炭转过头,拿眼瞪视这个青衫长脸的掌门,满脸哀痛之色尽化寒冰。
蒋超虎然起身,大声道:“我是峡州三叠剑的掌门蒋超!小娃娃,小青龙害死我两个徒儿,这事实是你怎么辩解都辩不掉的,两条命债非得用血来洗清!你快把那老贼的藏身之所交代出来!我……我……我跟他不死不休!”
“蒋掌门,你太激动了!先坐下喝口茶再说话。”凌飞见蒋超在此时节外生枝。不由得沉下脸,出声喝止道。蒋超在江湖上本非无名之人。若不然也不会被请到后院中来,众人见他这般冲动易怒。与他一贯的名声大不相符,不由得暗自诧异。只有与蒋超熟识的人才明白,三叠剑掌门此时此举,并非无因,实是他与胡不为的仇怨太深之故。
当年阳城惨案,受伤的十余名豪客尽戮胡不为之手,其中就有蒋超的两个得意门生,其中一人更是他特别瞩意的下代掌门人选,这让蒋超对胡不为恨之入骨。
连年来风波突起。战事妖祸,再加上罗门教的阻击,使得中原各派人丁折损巨大,名门大派还好些,而像三叠剑这样香火本来就不旺的中小门派,几乎便是灭顶之灾。眼见着门下人才凋零,掌门衣钵欲传无人,三叠剑将走上末路,蒋超每日忧心之余。便愈加怀念当初横死的两个高徒,而对罪魁祸首胡不为的怨毒更是与日俱增。他数年来怀着一腔怨气,辗转南北想要找胡不为寻仇,谁知胡不为却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蒋超用尽手段也未能查出点滴讯息,本来已经心灰意冷,谁知今日无意中。竟然看见到仇人的儿子,惊喜交集之下。瞬间勾起旧恨,只恨不得马上使出雷霆手段。逼迫胡炭让他交代出小青龙的住处。偏偏胡炭毫不知耻,还拐弯抹角的饰美父亲,挖空心思想替胡不为翻罪,三叠剑掌门越听越是恼怒,到最后终于失了自制。
凌飞见蒋超告罪坐下,缓了缓口气,对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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