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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随着雷闳的警示,众人都打叠起精神来。胡炭提醒两个胡人:“坎察大叔,穆穆贴大叔,一会儿你们要省着点力气,敌人数量太多,会很耗时间的。”白虎吞舟局是双害大阵,伤敌之时也会妨主,胡炭只是从阵谱中得知布阵关窍,但这阵局的真实威力及隐害如何。他却也未曾见识过。“这些定神符你们收着,有什么不对就服下去。”他把身上的定神符都分给了几人,雷闳也取了两张。
“开!”雷闳低喝,开启了玄关术。“大家尽力自保。不要急着杀伤敌人!”大汉向着众人吩咐:“这里离西京已经不远,往来人多,罗门教不敢在这里久留的。恐怕他们一开始就会用雷霆手段对付我们,大伙儿小心点。撑过去就好了。”
第一波攻击却不是那些汹涌欲扑的虫豸。
混在虫使中还有几人是五行术师,听见谢护法指令。便纷纷起咒,数十余道乱雷自半空劈下,一道比一道迅疾,落在阵法顶罩上,将激****绕的气罩砸得隆隆震响。阵中五人都绷紧了心弦,看到顶上浮光荡漾,那层稀薄的幻景变得如同许多石块搅乱倒影的湖面,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似乎下一刻就要崩解开来,可却又很快恢复原状。一直留意着阵文的胡炭瞧见地皮上幽光闪动,两长排扭扭曲曲的符字只微微凸出地面又隐没下去,显然这声势浩大的试探性雷击并未对阵局造成威胁,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喳喳喳喳!”十余只火鸟联成一串直线,从正面快速冲击而来,微暗之中,这炽烈的光线直如刚出熔炉的铁液般刺目,“嘭嘭!”的两声闷响,明光大放,火星四溅开来,突出地面防御的一方土墙被爆发的烈焰卷没,烧结成一团黑色的晶釉,那群火鸟却也全部消散掉。黑暗之中,无论阵内阵外的人都没看清土墙崩裂时凸现出来的鱼形土块。
“喳喳喳!”又是一串火鸟冲击,比起第一拨体型更小,亮度却更高,“嘭!”第二块蹿出地面的土墙被凿蚀出了拳头大的一个孔洞,从中断裂,剩余的两只鸟儿撞上了气罩。“喳喳喳!”第三串,第四串……在两个控火术师的合力攻击下,次第升起的土墙渐渐应付不及,撞击在气壁上的火团越来越多。
埋在秦苏脚边的一张符咒‘啪!’的炸成碎片。
“不好!符元这么快就防不住了!”胡炭吃了一惊,眼见正面方向又同时扑出了三道流光,四十多只火鸟连翅穿空而来,刚要提醒坎察防御,地面却‘咚’的大震,颠得他立足不稳,对方控土师发动了震地术,虽然那股掀翻地层的震荡之力被预先布置来稳定阵局的深根地衣压制住了,但在两股巨力对冲之之下,余势仍然影响到了阵内。
“坎察大叔!”胡炭大叫,眼见着明亮的火鸟之下,又有两团巨大无比的黑影快速冲锋而来,赶忙提醒道,对面术师里有一个灰衣的老者双掌按在地面,这正是被他土行法力聚凝出的无头土兽,身形比先前所见的土鳖还要巨大,四足如风奔突,若是撞实了阵座,恐怕众人都不好受。
“阵局就这点不好,只能守着一地被动防守!”胡炭心里有些焦急,敌人在外面远远攻击,却不派人入阵,阵局的杀伤之力便无从发威。这么样只能抱着头让人揍的情形可不太对小童的心思。
沉重的蹬地之声,如同数百头疯牛奔突而来,两团小山大小的土兽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向阵座,便在胡炭急蹲下来准备承受颠簸的时候,阵局感应到了凶猛的冲击,两条巨大的土鲤平地甩尾,‘噌!’的突然耸隆出地面拦在阵墙外面,头天尾地的贴颌对立着。如同两道巨大无比的石门合拢阻挡在两兽正前方,这是胡炭布置的十四万鱼冲阵象终于显了功效!两丈高寻许厚的鱼身。大小几与两只土兽相当,尖头宽身。厚腹扁脊。身上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人面大小的鳞片,而背鳍腹鳍臀鳍、长须叉尾,尽皆具备,巍然耸立在阵法当门,巨大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后方整个阵座。“咚!咚!”火液激石臼,土山撞泥台,这三方对冲的声势何其惊人!一撞之下鱼兽飞鸟同时崩解,无数更小的鱼冲在乱流里涌生又湮灭,流火泥石向四下里迸射。空谷回荡起了乱雷般的回响。
罗门教阵里喧起一片哗然。
“好大的鱼!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阵中人也全都惊诧的叫了起来,坎察不可思议的睁开了眼睛,连雷闳都有些错愕。看看身前身后,崖壁,石碑,甚至用作阵基的外墙之上,所有平坦的空处都浮凸起巴掌宽的泥鱼,如同沙地里顽皮孩子勾挖出的雕塑,中身微鼓而背腹扁平。这形状可就比先前符元运阵时清晰得多了,无数条泥鱼头尾相衔,以阵墙为范,以土地为池。不断地起起落落浮沉,所有鱼冲都没有口目长须,但腹鳍背鳍。数百片鳞片接叠,却全都肖若实物。
“十四万鱼冲。还剩下十三万九千九,一鱼对应一击。你们可得努力些。”胡炭得意洋洋的望着对面的罗门教诸众说道,转向几个人解释:“这是用来防御外力术法的阵象,总量有十四万之数,若是他们一直不进阵,用法术跟咱们耗的话,嘿嘿,累死他们也破不完这么多鱼冲。”
“如果进阵呢?”秦苏问道,她这时已知胡炭在阵术所学上超出她预期甚多,心中又惊又喜,只盼这小童当真具备挽起狂澜的能力才好。
“进阵的话,还有鹤掠和生死八门等着,那可也不容易对付。”胡炭难得做一回为人解惑的先生,见四个大人都凝神听自己说话,无有疑意,心里好不快活。自赵家庄见到宋必图和邢人万而生的挫败之感到此时尽数烟散。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瞧小鬼的表情,这十四万鱼冲和鹤掠什么的,似乎是个挺厉害的东西,那正是好事,心中皆感欢喜。这时对方阵中另外几人不再袖手,开始念咒发力,一时冰刀雪箭,雷球电鞭,不间断的砸在阵座护罩上,诸般光色闪耀。在坎察疏神的这时,阵法就赖符元运转,但胡炭绘制的符咒终究法力太浅,被这样合力交击,接二连三的炸碎开来,好在胡人师兄弟及时接手掌管了阵元,调用起五行之力,鱼冲之象再现,偌大的阵座仿佛变成了养满鲤鱼的池塘,每有法术击来,便有一尾泥鱼跳跃出来阻挡,无论是声势夺人的喧阗火鸟群,还是穷尽变化的金土之形,尽有对应数量对应大小的鱼冲与之捉对。在层层叠叠的鱼冲之间,两个胡人还不甘安定,催生起新藤老树,土柱成篱,密密匝匝的枝蔓根须当空夭矫,将阵座上上下下围护起来,渐渐的一攻一防,水来土淹,土来树挡陷入僵持。
罗门教众多虫使调集着虫兵,正等着命令,忽然听见阵里胡炭的惊呼:“啊呀!阵基要裂开了!坎察大叔!快!快!顶上一顶!”
在穆穆贴、坎察和秦苏三人的运转下,阵局本来已经将罗门教众人的攻势一一化解,无论是火鸟,还是冲撞的土形,冰锥雷暴,全被生生不息的土鱼和石墙藤蔓纠缠阻隔,影响不到阵内,坎察等人在渡过最初的忐忑不安过后,此时均已涌起了信心。谁知忽然听见胡炭惶急的大喊,无不大吃一惊,急忙看时,见那小童脸上却全不见一点慌张,只在那里胡叫乱跳。
“不行了!我的符咒挡不住了!”胡炭满面笑容的叫道。虽然雷闳说过只需支撑到郭布宜赶来,然而好不容易布成一座威力巨大的阵局,就像一个久穷被乡邻轻贱之人难得穿上一身锦衣,不显摆显摆,再向敌人收回点利息他又怎能甘心。
“啊哟!穆穆贴大叔……幸好!幸好!这块碑挡得太及时了!坎察大叔,你再受点累,千万挡住他们。我去把阵基修复一下。”
罗门教众人越听越喜,尤其是破震堂和恩荣堂几位在京前阵铩羽的坛主。这该杀的小鬼总算技穷了么?他年纪这样小。终究是掌握不了太高明的阵法,在几位教兄的合力进攻之下。这阵座已经左支右绌了。如此说来,再给他们加一把力,岂不是马上就可以毁掉这阵法了?那时就算圣手小青龙赶到都无济于事了。
在这样鼓舞人心的情势下,本就有意速战速决的谢护法也没有再让胡炭重稳阵脚的理由,命令下去,数千只轮背蜾蠃终于扑入了阵局之中。趁着气罩被十余团雷光炸得乱流澎湃,鼓翅长牙的蜾蠃疯狂朝阵内蜂拥,很快钻进了气罩下方。一张勾织极密的藤网从下方弹起,一把将之兜住大半。谁知这时右边角上猎羊蝽混杂着斑衣队里也一举涌了进来,不受阻碍直接落到了护在内层的密密叶棚之上,外面成片的葬尸虫行在下方,涌过土碑累累的地面,瞬间叠成一人多高的虫堆,也攀附上了阵座的外墙。
鹤掠发动了,只是效果却没期望中那么明显。雷闳看到顶上气罩间十余道迅速飞掠的白色影子,如同潇潇暮雨里低空捕食的燕群一般,穿插来去让人眼花缭乱。鹤掠每一穿刺都会击杀百十只虫子,然而虫子数以万计,杀了一百却涌来数千,哪里应付得来。
“胡炭!虫子太多!我对付很难!”坎察闭着眼睛大喊。这可不是胡炭那样的虚张声势了。胡人这时身定阵元,可以同时感知四面八方的动静,也能调用阵局之力应付多方敌人攻击。但限于功法特性,对这样数量庞大又身形微小的虫子却力有不逮。鱼冲也是同样情形。能防御冲击强劲的法术和物力,但对这些细密小虫却毫无感应。感知到除了死、伤两门之外。冲入休、杜、景、开、惊五门的虫豸渐渐突破限制,用来拢护围困的密叶被疯狂啃噬,只怕不多时就被攻破,而生门已经漏下一些了,坎察只急得出了一头汗。
“撑住!再等一会儿!”胡炭朝他叫道。防人的阵法用来对付数量庞大的虫豸果然不太应手,好在他还有别的布置。只是现在虫子还不够多,须再来些才好。
穆穆贴仓促间张起填覆在叶层里的石皮也被咬破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虫子被培育得凶性极重,不论是咬噬之力还是进食****都远远胜过常虫。“嗡嗡嗡!”大胡蜂也从顶上落下来了,秦苏的气罩一直被对方雷击和火鸟冲击压制,气流紊乱没法形成风旋,失去了威胁的虫群行动变得狂暴肆无忌惮,一团一团的飞扑下来,被转分入八门之中,便四处爬动着寻找下口的地方。雷闳遵从着胡炭先前的安排没有出手,捏着拳头瞪视聚集在顶上三尺高处不住挖蛀护罩的虫群,只待一个不对便即出拳相护。
锥蜱和青娘子也很快加入战团。眼见着阵座之上转瞬已经覆盖满了虫兵,像一个爬满了蜜蜂的蜂巢一般,几乎已无立锥之隙。胡炭挥拳大喊:“就是现在!”
“刷刷刷!”坎察鼓气引动了阵文,转成自己的本来灵气,成千上万条绿蔓从阵墙外面嗖嗖飞长,然后弱柳垂塘一般又齐向中间拱倒,将无数只恶虫全数抱裹住。这正是坎察得意的蛇泽千青术,经由着阵法催动,数量和催生速度比起前日在赵家庄所示更胜一筹,“绷!”的一声响,万千绿藤被他操纵震断,碎青屑碧漫天飞舞。
几乎就在同时,埋设在阵角内四个方向的十六个小鼓包“扑!”的跳荡出火团。
阵座上方突然亮起的强烈光线照亮了胡炭欣喜快意的脸。
突然喷薄而起的大火,照亮了整片山谷,数百只悬挂在山壁上的大莹蝽与这亮光相比起来不过是白日灶光,大团的火苗澎湃翻卷,吞噬了冲击而来的火鸟和雷光,巨大的火舌贴着山壁汹涌飞腾,撞上了十余丈高处的岩挂又披拂下来,热浪隔着百步远都能感觉得到。十余库的飞虫,每库五千总数六七万只圣兵,全然来不及反应,顷刻间就被燎成点点火星,连肚肠都来不及爆裂就灰飞烟灭。
“该死!该死!怎么会有火!”几个虫使失声大叫,听着阵里胡炭低低的嬉笑声,这时谁都知道中了计。原来那小子先前那样逼真的惊惶大叫,不过是勾起他们求胜心切,把圣兵都驱入死地而已。如此炽烈的温度对虫兵是真正致命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调兵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