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乱世铜炉- 第9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咦?有血腥气?”骑在头上的老人大声说道,目中透出惊讶之色。 ; ;他一掌拍在坐骑的头顶,x下的僵尸立时停步。



    “好重的血腥!哈!又开始杀人了!不错不错,运气真好!”老人伸鼻在空中狂嗅。 ; ;知道前方发生屠杀后,面上竟然闪过惊喜之色。 ; ;他兴奋地拍打着x下僵尸的脑门,哈哈大笑:“小鬼们,跟我老人家冲啊 ,我领你们吃饭去!”两眼炯炯放光,双手快速结印,一团碧光在他掌中骤然亮起。 ; ;将他颌下的白须染成碧绿之色。



    “无生无知者,接我符中意。 ; ;迅足奔行!急!”将十几团绿光一一送入僵尸们的额头,老头儿念动咒语,立时,原本行走缓慢的僵尸行动大张大作起来,口中胡胡鸣叫,如同十几支强力弹簧般,全不停顿。 ; ;迳向北方疾行而去。



    浓密的雾气涌动,在他们行后不久又重新聚拢过来,把地上深深浅浅的足印尽都掩藏。



    北宋,雍熙三年。



    这是一个被记成乱世地年代,战乱烽烟未熄,妖孽又开始四处横行。 ; ;苍天之下,哀鸿遍地,凄声不断。 ; ;千里土地之内。 ; ;村寨荒败,野盈鬼哭,天下的百姓同受乱世荼毒,无数人家破人亡,无数人离乡背井。 ; ;天地之间正如一座炭火炽热地大铜炉,喷薄着汹涌的热流。 ; ;不断地将烈焰卷向生存其间的生灵。



    九月仲秋,发生在岳鄂两州之间的这一场官兵与鬼怪的厮杀,只是天下无数纷乱的其中之一罢了。 ; ;随着霜气聚拢消散,日头升腾起来,厚重的露水便将血迹带入了地下。 ; ;几日暴晒冲刷过后,黄土地上便只看到一些紫黑地印记,更多的地方,血水全渗到土地中去了。 ; ;除了道边许多副被僵尸啃食后残剩的尸骨,昭示着这一场劫难,没有人会发觉这条山道曾经吞噬过三百条生命。



    日升月落。 ; ;霜降。 ; ;结露。 ; ;天地照常运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第四天过后。 ; ;残雾散去,朝阳又起,山路上那丝淡淡的血腥气也销褪干净了,不远处的山麓上,又迎来了新的一拨旅人。



    那是一头青骡,在道上慢慢行走,背上负着三人。



    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最后边,手拿着一本厚重木书正在说话:“炭儿,跟姑姑念‘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她拉长了语调念书,话中满含着****鼓动之意。 ; ;只可惜,她的鼓动对象,坐在骡子前头地小童睬都不睬她,嘟着唇,嘴边到颈下挂着一丝****透亮的涎水,正专心致志的揪着骡子的鬃毛。



    “炭儿乖,跟姑姑念书,姑姑给你吃果子。 ; ;”女子无奈,只得改哄骗为利诱,刚才费了一番唇舌,小娃娃连头都不抬,实在让她有些失望。



    “炭儿不喜欢吃果子么?姑姑有好吃的果子,炭儿吃不吃?”她攥起拳头,探身向前,隔着身前的男子在小童右耳边晃了一晃,示意拳中藏着好吃果儿,要引那小童读书。



    谁知那小童胡炭甚是乖觉,瞥了拳头一眼,嘟囔道:“没有果子,姑姑骗人。 ; ;”这一招,女子早在路上用过三五次了,先前胡炭听信她地话,老实就范过两回,可是两次背书后都没得到奖赏,胡炭便学了乖,以后便说什么也不上当了。



    女子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这个小娃娃如此精明,看来,想要让他念书,可得新想个法儿了。



    她收回拳头,翻了翻手中的木封书本。 ; ;明亮的光线下,木封皮上五个鲜红的篆字鲜艳非常:《大元炼真经》。



    选了其中一篇,她念道:



    “……熔金之时,斩一身妄情邪想,使无患。 ; ;口鼻观心……哎,这书真难,姑姑都快忘了,我猜炭儿肯定也不会念,嗯,我看下句是什么……”



    小胡炭不为所动,小拳头抓住骡子的长毛,揪了一下又一下。 ; ;随着马行颠簸,他脑后的三条小发髫便向左右跳荡开,如同顽皮的虫儿在跳舞一般。 ; ;小童年纪只不过两岁上下,眉目清秀,看起来稚气可爱。 ; ;他的肤色有些苍白,小小的脸蛋上,隐约可见肌肤下几条细细的血管。



    “唉,阳明剑地口诀太难了,炭儿那么笨,怎么能背得出来?”那女子假意叹息,偷眼看看胡炭。 ; ;见他仍然没有反应,又道:“那么,更简单地咒明心经呢?气—运—诸—脉—节—节—寸—进……小炭儿该不会是记不住了吧?”她念一下顿一下,只盼小胡炭好胜心强,接着背下去,只可惜一番如意算盘全落空了。 ; ;小娃娃正沉心于拔毛大业之中,没工夫理会她。



    小童先前几日倒还听话。 ; ;让他念什么就念什么,可是自从过了洞庭湖。 ; ;也不知犯了哪根筋了,任她说破嘴皮都不肯再跟着念书学字。



    这般顽劣地小童,可怎么教导才好?



    无奈涌上心来,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本。



    “炭儿不乖,不听姑姑话。 ; ;姑姑不理你了。 ; ;”



    小胡炭嘴角动了一下,那条涎水裹着一小团唾泡终于淌入脖中。 ; ;他似乎嘟囔了几个字,可那女子一个也没听清。



    她抬脸看看坐在身前地汉子,心说道:“胡大哥,你儿子又不听话了,我教不动他,怎么办才好?”



    汉子端坐不动,双目直直望向远方。



    他仿佛没有看见发生在身前的一切,面上波纹不兴。 ; ;呼吸平稳,任由一重重的云天树影投落到瞳仁中。 ; ;一枚银针别在他的发髻上,从身后看过去,只见他梳理整齐的鬓发,半片苍白瘦削的脸庞,汉子就这样严肃地瞪着前方。 ; ;然而,他的眼眸中,却空洞洞地毫无生气。



    女子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了,她垂下头,幽幽叹息。 ; ;心中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胡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好?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一时沉默无语,道上便只有行路畜牲‘得儿得儿’的轻微蹄响。



    行过一个拐弯,走在背阴处,清寒的秋意便卷上了骡背上三人。 ; ;地面上露水打湿了泥土,道边峥嵘的突岩上。 ; ;湿漉漉的一片。 ; ;女子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 ; ;便在此时,那小童胡炭却自顾自背起书来。 ; ;小手还不住地拉扯着骡毛:“……熔金之时,斩一身妄情邪想,使无患。 ; ;口鼻观心,心循天地,则圆明之体自现。 ; ;心镜朗然,神珠廓明,可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 ; ;须知天物自有其性,而灵**汇,非纯净灵台莫得其准……俟紫烟落入丹鼎,宝气纵横炉室,咒‘上师秘法传承百物应性知命,合身,疾!’撤丁火,噀丹精气喷之,再四十九日,午三刻,开炉器成。 ; ;”



    长长的一段口诀,他记得一句不错。 ; ;那女子哑然,怔怔未已,听小童又自行背起习练灵气的咒明心经:“……气运诸脉,节节寸进,补则当损之,寡而当益之,若满池秋水,平流溪涧之下也。 ; ;不温不燥,不急不缓,是为正途。 ; ;间或断穴跳跃,或隔脉飞生,比如高崖飞瀑,邻峰接流,此入魔之先兆,切勿急功而冒进,使身受冰炭煎熬。 ; ;宜镇意收束,守元玄关,铅水七周返本,金液九转还真……”



    小娃娃口齿不清,把‘溪涧’念成‘鸡涧’,把‘断穴跳跃’念成‘断穴叫跃’,只是除此之外,余字一丝不差。 ; ;这是女子一个多月前教给他的yu女峰灵气运行口诀。 ; ;难为胡炭在不识字的小小年纪,只记读音,竟把拗口的一篇咒语给记得如此精确,不由得人不惊叹。



    “到底是胡大哥的儿子。 ; ;”那女子心想,“胡大哥这么聪明的人物,生地儿子当然也不会差。 ; ;”她呆呆的看着汉子的侧脸,脑中闪过记忆中的面容,闪过那两道温和而睿智的目光。 ; ;只是,眼前人再不是三月前那样聪敏睿智的模样了。



    眼下,他就跟一个熟睡地婴儿一样,他的思想感情,他的记忆,已经被深深封藏起来。



    女子闭上眼,心中泛起深深的愧疚,她在心中低声道:“胡大哥,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她身前的汉子姓胡,叫作胡不为,西北汾州人士,托称风水,专以招摇诈骗为生。 ; ;胡不为心本善良,只可惜命运乖蹇,他在前年除夕时遭遇变故,家破人亡,只带着幼子胡炭颠沛流离向南方寻求复生之药,要解救爱妻。 ; ;可谁知时运不济,一路上遭遇了许多坎坷风波。 ; ;背上一身恶损名声,还引得黑白两道江湖人物一路追杀。



    女子名叫秦苏,本是江宁府yu女峰的门下弟子。 ; ;数月之前,胡不为在逃亡路上遇着秦苏被奸人暗算欺侮,使计救下了她。 ; ;当时秦苏手足被制动弹不得,胡不为万般无奈,只得背负着她前往沅州寻找同门。 ; ;哪知在郊外时,遇着了秦苏地师傅青莲神针。 ; ;青莲神针刚愎自用。 ; ;听信传言,误以为胡不为便是杀害她门下六名弟子的元凶,愤而出手,将胡不为的一缕精魂给强行拘摄封藏了。 ; ;胡骗子便成了现下无知无觉的凄惨模样。 ; ;(详见《乱世铜炉前传》)



    后来,秦苏在押解途中寻得良机,偷偷放走了胡家父子,并与他们一同逃出沅州。 ; ;因此时整个南方都陷入动荡之中。 ; ;一行人别无他途,只得选了偏僻地山路,向北进发。



    秦苏是自小上山学艺,对人间之事极为陌生,一路上也不知闹出了多少尴尬。 ; ;买东西不知给钱,住客栈不挑地方,带着老胡小胡进了两三回黑店,亏得她法术不弱。 ; ;又佩有防毒防迷地灵珠,几次危难都能逃脱出来。 ; ;如是,颠颠簸簸,在道上行了一个多月,秦苏才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胡不为神魂缺损,无法言语思想。 ; ;但身体运转却丝毫没有停息,吃喝拉撒,一如往常。 ; ;他此时便跟一个刚出世地巨大婴儿一般,需要时时照料。 ; ;秦苏这三个月来什么苦脏羞人之事全都做遍了,给胡不为洗澡换衣,服侍便溺,无一事不让她羞急交煎。 ; ;亏得她本就对胡不为生出暗许之意,又兼不明世事,所以才捱下了这么些苦难。



    相较之下,小胡炭倒好照料多了。小娃娃虽然年纪幼小。 ; ;但自出世以来便多遭磨难。 ; ;早就习惯了这样居无定所的流离生涯。 ; ;不哭不闹,不挑吃喝。 ; ;让秦苏很是省心。 ; ;随着相处日长,秦苏对一应生活之事渐渐熟习,便有余裕来教导胡炭地功课了。



    三人在鼎州之时,秦苏便开始教胡炭习字背书,一方面延循胡不为的教子方法,让胡炭背诵《大元炼真经》上的咒语口诀,另一方面,按自身经历,教胡炭《三字经》和《百家姓》,让小童辨文识字。



    小胡炭记心极佳,颇有乃父风范,几个月强记下来,倒把《大元炼真经》上的咒语读音背住了大半。 ; ;也识得了一二百个文字,只是过完洞庭湖,没有父亲的诱骗,小孩童便不怎么爱听话了,每每让秦苏绞尽脑汁对付后才肯上当念书,如不然,按着先前的进度,这整本经书早就该记诵完了。



    从弯道拐到直路上来,日光骤然入目。 ; ;秋日的晨阳仍然还很温暖,金色地光线明亮夺目,秦苏闭上眼睑,片刻后慢慢睁开,才又重新适应了亮光。 ; ;她默想着心事,便没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