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上四处打量,见那些花草都美得不得了。他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那些花草立即缠绕过来,初始他又惊又喜,这些花草有如此的灵性,渐渐地,他的身体被那些花藤须蔓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迈不动步子,举不起手臂,他才慌乱起来,这要是窜过来一条大蛇,自己无法躲闪,该如何是好?怕大蛇来,一条大蛇果真沿着藤蔓慢慢爬过来,它就在崔盛公平视的不远处停下来,向崔盛功吐芯,它那浑身恐怖的花纹简直快把崔盛功吓晕过去。这时,从另一边窜出一条更大的蛇,。它并未发现崔盛公,而是注意到了前面那条吐芯的蛇,吐芯的蛇也注意到了有一条来袭的蛇,急忙调转过头来,但为时已晚,新来的大蛇闪电般地张开大口,把它叼在嘴里,一阵拼命地吞咽,已经吞下半条蛇身。崔盛公胃里一阵痉挛,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半天,他睁开眼睛,那蛇还在他眼前吞吃同类。
下雨了,急骤的雨点子打在他的头上、藤蔓上,说来也怪,缠住他手脚的藤蔓松弛了,他一挣扎,那些藤蔓又紧紧地攥住他,但架不住雨越下越大,花藤都放开了,回到原来的位置。崔盛功一动不动,雨婷了,崔盛公试着迈出步子,藤蔓没有缠上来,他一步步走出危险的境地,来到一块空地上,躺倒在地,平息自己狂跳的心脏。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很受用,身上的湿衣服很快干了。怎么办?前面不能去了,谁知道还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在等着他,就是去了也找不到邝自珍了,就是找到了,那么古怪的女人还不是出难题折磨他?趁天还早,唯一明智的选择,是按原路推出十万大山。这不是他来的地方,有劲使不上。
说退就退,崔盛公跳起来就逃。他逃得很快,沿着来时的山涧走。邝自珍的身影在前方一闪就跑不见了。他更觉得自己英明了,原来这个女人一直躲在左右窥伺!崔盛公一步蹿上岩壁,双手犹如钢爪,抓牢石壁,噌噌地爬上去了,他沿着山涧的上部往前走,心想这样就可以甩开邝自珍了。
起雾了,一团团雾气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压过来,顿时把崔盛公罩在雾中。雾气中好像有厉鬼起舞,杀奔他而来,崔盛公吓傻了,站在原地未动,待那种幻觉消失了,他发现身前身后只有三尺开外之地可以看清,崔盛功不敢停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步子,走了好半天,雾散尽了,太阳离开头顶,四周一览无余。他更傻了,明明自己刚才走在山涧上,现在什么都变了,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眼前是无遮无拦的坡地,偶尔有一二棵光秃秃的大树耸立坡地上,仔细看那坡地,土质疏松,根茎盘根错接,十万大山里竟还有如此不毛之地。
前方的空中,一团红云飞来,低洼地里窜起一团酱紫色物事疾如闪电迎上去,酱紫色的东西待红云把它裹住了,又一下跌落低洼地了。
一团黑云飞来,低洼地里,那团酱紫色的东西又升起来,待黑云把它裹住了,又跌落下去,如此三番五次,先后有红、黑、褐、黄四色云团前来纠缠,那低洼地里一起一跌的酱紫色东西,让人看不明白在闹什么古怪。
崔盛公顺势一屁股在高坡上坐下。才坐了一会儿,他只觉得右腿犹如刀割火燎,大叫一声,纵起老高,落回地面,那刀割火燎的滋味立刻爬遍全身,在身上抓了一把,那剧痛立即传到掌心,把掌心摊开了,看见是一只小指头大小的巨型红色蚂蚁在猛齿他的肉,在手心里摁死了,身上的痛感越来越烈,忙不迭地扒了衣衫,又寻到二、三只,分别摁死了,看看脚底,一只只红色、黑色、褐色和黄色的巨型蚂蚁源源不断地从坡下爬来,爬上他的脚背、裤腿,他痛不欲生,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爬满了蚂蚁,无一处不痛,他在坡地上狂跳乱奔,哀嚎不已。来到一棵大树下,想抓住大树攀援上去,周身的剧痛感,已经使他抓不稳树干,他一个跟头栽倒大树下,又一阵剧痛袭来,他竟然昏死过去了。
十,江上腥风(7)
残阳如血,撒满山坡。他在彻骨的寒冷中醒来了,一摸自己的身体湿透了,疼痛倒是没有了,头上有雨点子落下。下雨啦?他抬起头来,顿时呆若木鸡:一条酱紫色的巨蟒盘在他背靠的树干上,它张开的大嘴里不停地滴下涎水来,全部滴在他身上了,难怪他全身冷浸浸地湿透了。崔盛公一个就地打滚,滚离大树,他不动弹还好,一动,那大蟒反应比他还快,跟着飞奔而下,头尾一卷,把他缠住,崔盛功也是赫坏了,竟然没有了主张,那大蟒开始吞吃他的双脚,等到崔盛公反应过来,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进入大蟒的腹部,崔盛公先还慌乱而挣扎,一挣扎,大蟒把他吞吃得更快了。崔盛公猛然想到了他脚上的利刃,心里有了主意,一憋气
这时一种湿热、黑暗的感觉没过头顶,崔盛公一憋气,整个人都被大蟒吞进肚里。崔盛公在大蟒体内双脚转动机关,猛踹大蟒,他觉得自己有一种飞在空中失重的感觉,就在他快要憋不住了的时候,他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他受了鼓舞,加大力度用脚上的利刃在大蟒体内搅动,随后他觉得自己被重重地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外面的光亮透进来,周身有了一点回旋之地,他又晕死过去了。
崔盛公懵懵懂懂地爬出大蟒的身体,天边燃烧朵朵红霞。想起黄昏与大蟒生死搏斗的情景,崔盛公才找回全部记忆。难道我在大蟒体内过了一夜?崔盛公不胜唏嘘。十万大山山竟是如此美丽,这美丽的十万大山又有谁知道暗伏了多少陷阱和杀机!崔盛公仔细查看昨日与大蟒搏斗的场景,在坡地上找到了无数红蚁的尸体,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大蟒垂涎能够制蚂蚁于死命?对啊,一物降一物,否则很难解释他周身疼痛何以不治而愈了。那么,光秃秃的山坡,又是哪里来的大蟒呢?他谨小慎微地迈步向前搜索,来到那一片洼地,这里有一汪深潭,从地下不停地往上咕嘟冒泉水。四周生长一些矮小的树丛。大蟒蛇是从这潭里爬出来,窜到那边的树上,本来想吃他,反倒让他杀死了。他想起那些红色、黑色、褐色、和黄色的蚂蚁,以及它们和酱紫色的物事在这深潭的上空纠缠的情景,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蟒蛇和蚂蚁大战。那蟒蛇可能是蚂蚁们的克星,要不这里怎么还会有树丛留下?不过,也仅仅是岌岌可危的一小溜树丛了。真是有趣,大蟒蛇为了维护自己的地盘,,不知与蚂蚁们曾经在这里展开过多少次运筹帷幄的战争,而蚂蚁们为了杀死蟒蛇,一统坡地,各类蚂蚁团结起来,前赴后继,从空中来,从地面来,能想到的招数都想到了,双方斗的难分高下,他崔盛公闯进来,而且把大蟒杀死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自己还活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要给自己挖一个安身的洞以防蚂蚁才行。他在水潭边的坡地运动双掌,狠命地挖起来,好在那土质很疏松,他很快挖了一个大洞,然后再往里拐进去。走出洞口,觉得有些不妥,往先前那棵枯树走去,那条开膛破肚的大蟒蛇还在树下。他取下脚上的利刃,把大蟒剥了皮,削了树枝缠上。没准这蟒皮驱蚂蚁,他心里这么想。看看大蟒的尸身就这样弃在坡地上,崔盛公觉得是对大蟒的不敬,毕竟大蟒治好了他的疼痛,以后还要靠它的皮囊抵挡蚂蚁,想到此,他挖了一个坑把大蟒埋了。他在鼓起的土堆前趴下,对大蟒的坟堆磕了三个头,说道:“神蟒啊,你要保我崔盛功在这十万大山安然无恙,我以后回去给你塑金身,天天供拜,传至子子孙孙。”
崔盛公回到山洞前,把蟒皮严严实实地插在洞口。
一团红云彩飞来,崔盛公慌忙躲进洞里窥看。又一团黄云飞来潭边,红黄两团云彩都散落在矮树丛里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全都飞走了,刚才青枝绿叶的树丛不见了,只剩下光光的树干了。崔盛公走出山洞,去树干前查看蚂蚁啃吃的情景,那红黄两色的云团彼此追逐,又飞临潭边。崔盛功来不及躲进洞里,一头扎进潭里。
红黄两团云彩裹在一起,在空中画出无穷的图案,煞是好看,红多黄少,或者黄多红少,几经演变,红黄两色相持不下,后来黄色的图案中爆出粒粒红点,由红点拉出一条条或长或短非对称的线条,带出成片、成片红色的图案,越来越艳丽,黄色完全推出中心地带,绕红色镶了一条漂亮的黄色金边,消失不见了。
一团黑云在前方出现,红色云团向着黑云飞去。崔盛公从潭水里站起身,疑惑不解。蚂蚁们这么快就开始自相残杀了?崔盛公的判断完全正确,蚂蚁们没有了天敌,确实开始了彼此间的争斗,都想独占坡地,至少确定自己老大的地位。
黑云被红云追杀得乱了阵型,又飞临潭水上空,它们很快发现了新的敌人,或者说新的食物,很快抛弃前嫌,联合向崔盛公发起进攻。崔盛公大胆地等到它们都飞到头上,才一个猛子沉入水里。他在水下使劲憋气,直到肚皮快要撑破了,才浮出水面,蚂蚁全飞走了,一摸自己头上落满了异物,抓了一把下来,竟然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红蚁、黑蚁的尸身,扔进嘴里,口感很好,顿时乐的合不拢嘴:只要这些蚂蚁惦记我,我还能缺了食物?邝自珍啊邝自珍,你想置我于死地,我偏不死,要活出一个样儿给你们看看。他开始在水面寻找蚂蚁,难怪这潭面五颜六色,红黄褐黑都有,原来上面漂浮的都是各色蚂蚁的尸身。他捞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他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突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既然一时找不着路径出去,我也不能想着马上离开这里,多好的机会啊,我得把那红蚁捕捉一些,驯服了,有一天带出去咬死邝自珍,咬死吴育奇,总之,我看不惯,跟我不顺的,统统放蚂蚁咬死他们。
我急着出去干什么?就在这里练呗,天赐良机啊。”
十,江上腥风(8)
“我们校长是何等高贵的人物,岂能跟你狂妄之徒逞凶斗狠?有邪劲尽管递我身上来。”吉婷大声说,一语把崔盛公从沉思遐想中唤醒,使他从三年前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好啊,今儿难得我崔盛公好心情,我就陪你斗上几回合。”崔盛公说。在十万大山一呆不过三年,世上已人事全非,无数新面孔在他眼前晃动,他有心想领教一下后辈的道行,看看自己是否在十万大山白呆了。
“吉婷接剑!”邝校长把手里的剑掷给吉婷。吉婷接剑在手,再不搭腔,一抖利剑,剑端盛开出一朵娇媚的*,伴以淡淡的菊香飘向崔盛公。崔盛公大惧,他没有忘记他在邝自珍手上吃的苦头。被蛇咬过,连井绳也怕,崔盛公就是这样的心态。他连连后退,让开吉婷的剑锋,一时间被搞得手忙脚乱,退无可退,一脚踩进江水里。百步拳的门徒为掌门落败喧闹起来了。武功盖世的崔盛公完全被罩在“女儿剑”的剑光之下,摆脱不开,往高处蹿,密不透风的剑影封住上盘,想要跳将开去,却又于心不甘,这样苦熬了一盞茶的时光,吉婷更挑出梅、兰剑花的招数,崔盛公渐渐在吉婷的攻势中缓过气来。崔盛公双手去夺吉婷手里的剑,其实这是虚招,要的是主动权,以改变被吉婷所制的局面。吉婷如果有恃无恐地与崔盛公缠斗下去,其武学境界一定更上一层楼,吃亏的一定是崔盛功。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何况吉婷三尺长剑在手。吉婷输在自信心不足,慌忙收剑不敢碰硬,崔盛公大喜,轻灵的身躯一蹿老高,挥动锑钵般大小的拳头向吉婷砸去,把个“四面楚歌”一拳拳展开了,吉婷再没有机会使剑,只有一味躲闪。崔盛公抢了先机再不让人,拳影一变,把“四面楚歌”发挥到极致,拳影都放大成了崔盛公铁石样的身躯,从不同角度和方位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吉婷,吉婷一声惨叫,中了一海拳,立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就在崔盛公的快捷无伦的身影跟踪而至,要压扁吉婷时,一条龙影从空中飞下,咆哮着加入战团,崔盛公措手不及,一退到底,第二次踩进江水里。崔盛公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飞到邝校长身边的两个男、女孩子,一前一后挺剑怒视他。
一声婉转的笛声从上游传来,宛若天籁。但听笛声响,不见人现身,那笛声沿江面快速奔来,从身前一晃而过,奔下游而去了。
崔盛公撇下身前的男女,一声长啸,抄水面掠起,追赶笛声去了。在十万大山呆了三年,他的骨骼变得异常的空灵清奇,与过去那个俗物崔盛公已经判若两人。
与山路同行,洛清江七拐八弯,江中常有异峰突起,形成中流砥柱,风光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