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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道士没有来,第四天、第五天道士也没有来,这可想坏了孟岱年。他天天总要在同样的时刻撑着他的渔船出现江岸边,但道士从此再也没有出现。一天,他又来到老地方,一位少妇在江对岸唤他把船靠岸,她有话对他讲。孟岱年上岸了,少妇拿出一个铜萧递给他,说她东门“纱记”店的老板娘,受住店道士所托,前来给他送萧,道士受朝廷之命,打倭寇去了。
一个陌生的道士与他呆了一个夜晚,改变了孟岱年的人生轨迹。
在庆禄和还啸宜注视下;孟岱年把七十二式龙城剑法演完了,禧禄还觉的空气中剑鸣不止。他以此用来映证自己和小宜研创的雕龙剑法,爹爹的剑法就是好,好在哪里呢?一时也说不明白。他依然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攥在手里,舞将起来,渐渐心里没有滞碍了,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对对对,是这样的。不对,不对,全搞错了。”孟岱年看着儿子挥剑,忧喜参半。龙城剑法本来就刚远胜于柔,但他发现,在儿子的剑招里,全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这需要非同一般的内力。儿子能行吗?
“这是我和禧禄的雕龙剑法。”宦小宜在一旁说。她也捡了一根树枝,与禧禄合壁演练。两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招式中渐渐显现出龙凤呈祥的意蕴。孟岱年惊讶的合不拢嘴来了,但很快兴奋起来,老天爷竟然赐给他如此骄子。他从三郎禧禄大开大合的招式中隐隐感到儿子日后必有大成就。
“先别忙着练招式,我们龙城派的内功心诀很重要,小子。”孟岱年与儿子一搭手,就被儿子体内充盈的真气弹开,孟岱年不得其解,迅速出手,瞬间探遍了三郎的全身,儿子身上有一种古怪的力道,一遇外力,奔突而至,孟岱年攥住儿子手臂有意使劲,那力道更猛,以致他都感到儿子的身体在振颤。
“难受吗?”他问三郎。
三郎摇摇头:“有一点。觉得体内的这股力量不受我支配,到处乱窜。”
孟岱年用上了四成的功力,三郎体内的抗力衰减下去,孟岱年再加一成力,那抗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我才觉得这个身体是我的了。”禧禄高兴地拍着自己身体说。“还是爹爹的本事大。爹爹的力量暖烘烘的,周身不冷了。”
“你冷?这是怎么回事?多久了?”孟岱年问。
“三郎,我怎么没有你那样的感觉?我感到特别舒坦,浑身是劲。”小宜说。
“真是急死我了,小宜,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五,谋反(2)
宦小宜眨巴眨巴眼睛,才摇摇头说:“我们没有什么,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孟岱年似乎明白过来了。“你们胡乱练一气,也没有人给你们指点,难怪要练岔气。别怕,爹爹回来了,爹爹帮你赶走它。”他想了想,眼下儿子体内需要有他的阳刚之气,才能克制体内的阴气作乱。若靠儿子自己练好内功抗衡,那岂不要毁了儿子?这样一来,则有拔苗助长之患,这就看傻小子的造化了,日后若有奇缘,自己将刚猛的内功输与他,自是事半功倍。
“坐下来,看着爹爹。”主意已定,他吩咐儿子,急不可待地双手抓住儿子的双手。
父子俩席地而坐,他们的脸色变蓝了,又隐下去,泛蓝了,又隐下去。直到禧禄大口喘气,好一会儿,他才静下来。宦小宜在旁看见了,怕极了,唯恐三郎有什么闪失。
“好了,”孟岱年松开了手,“小宜姑娘为你担心哩,好小子。你运运气感觉如何?”
父子俩正说着话,宦小宜又惊又喜向花园外奔去,一边跑,一边喊道:“爹!娘!
宦小宜的爹娘,一身便装打扮的宦志诚和吉艳红,在鱼娘的伴陪下向花园走来。惟有他们身上挎着的宝剑,还说明他们是行伍出身。
孟家的戏园子,容纳百把十个人不成问题,非常的豪华。本来太祖立下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明,官民同体,不得逾越。什么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住多宽的房屋,乘什么规格、颜色的轿子、车子,诸如此类等等,都有明确的规定。但明朝自太祖和成祖以后,就没有一个象样点儿的皇帝当政,干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情,早把江山糟蹋得不成样子,人心丢失的差不多了。所以到了中后期,礼制废弛,人们不再循规蹈矩,手里有钱了,开始追求生活的质量。以前不敢穿的衣服也敢穿了,不敢住的房屋,也敢建造了。整个社会焕发出一种异样的活力。
孟岱年与宦志诚手挽手坐在戏台子下,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师兄弟中,他与宦志诚最亲近了。
戏台上,桂剧“三英战吕布”正演到激烈处,大小堂鼓擂得如雨点般紧密,“刘”、“关”、“张”把“吕布”围在核心,轮番上前厮杀,戏园子里孟府上下情绪高涨。孟岱年回头对宦志诚说:“这后宅连同戏园子是我大郎禧庭盖的。把他爹都比下去了,这小子。”
“所以我说师哥,心思要活络一点,不然的话,小子们真把我们比下去了。现在有一个大好的前程就摆在你眼前。这么些年来,我们死了多少弟兄,你还混了一个游击将军干干,我们也就捞了一个千总干干,当官的常常克扣咱们饷银不说,朝廷也没把咱们当一回事儿,越想越是不值当。”宦志诚一口陕西腔调,话里有话地说。宦志诚是陕西美源人,当年是带艺投到龙城派门下,成为龙城派的五大金刚之一。
孟岱年觉得师弟的话来的突兀,性情也与以前大不相同,心里憋了许多委屈似的。他想了想,师弟发发牢骚也没有什么不对。“昨夜,我们哥儿两聊了一宿,结果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现在干什么。觉华岛之战,你和弟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半年来,我一直在纳闷,你们真的被鞑子掠去了?”孟岱年说。
宦志诚没有回答师哥的话,说:“我现在才觉得人为自己活着多好。这大明的江山,就像一艘大船,船帮、船底到处都被凿了窟窿,你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救不了天下,那就先救自己吧。”他转过头来,发现师兄孟岱年双目如炬地望着他。
“当我说错了好不好?当我没有说好不好?”他急忙纠正道,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对师哥要慢慢来,急不得。
孟岱年起身,拉着宦志诚向园子外走去。一直来到前院,他才停下。“志诚,你不是来接你女儿的。你跟我说,你是怎样知道我回来了?”
“不,我是来接我女儿的。”
“好,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你要我怎样?”
“你要我讲实话?”宦志诚变得严肃起来。
“全部讲实话。”
“不会责怪我?”
“那要看你讲了什么。其实,我大致猜出了你现在干的勾当。你不该逃离战场自由行动,想想觉华岛七千的冤魂吧。我们要都撒手了,那死去的人不就永远成了冤魂?”孟岱年动了真情。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我也也不再隐瞒什么了。大师哥,正是为了天下百姓,我和一些兄弟今年四月溜回咸阳拉杆子起事了,杀了一个盐道狗官。你来吧,大营里就等着你来主事了。宁远的老兄弟给我传书密报,说你回老家省亲了,我就同弟妹巴巴地赶来了。要不,你把我送给官府,要剐要杀,悉听尊便。”
五,谋反(3)
孟岱年听完宦志诚一席话,五内俱焚,一掌击向空中,有若晴天霹雳。“你跟我讲清楚,你刚才说的全是假话,用来蒙我的,把这些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孟岱年一双眼睛鼓的像铜铃一样,一掌击出去后,那掌并未放下。
宦志诚吓坏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本以为与师哥的交情,也许就说动了孟岱年和他一起反了朝廷。以师哥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肯定一呼百应。现在看来,师哥动了雷霆之怒,指望不了师哥不打紧,从此与师哥反目成仇,他扛的起吗?
“起来说话,”孟岱年心里还存有幻想,宦志诚不可能背着他干下如此欺师灭祖的事情。“是我把你们带出去的,难道我们除了效力朝廷,还能有别的更好的道路可走吗?你这个好兄弟,你是给哥哥背后一刀啊。你知道谁高兴吗?金狗高兴,鞑子高兴。凭你们就能成了气候?袁大人还在,孙大人还在。你别看错了眼前的形势!”
孟岱年不提袁崇焕还好,提起袁崇焕,宦志诚心里就有气,书生误国,空有一腔热血救国只怕更糟糕。“觉华岛一役,我们夫妻好不容易捡回了性命,”宦志诚垂泪说道,“让我对朝廷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你是宁远英雄,你没有身临其境,自然没有我的感受。算了,不谈了。大错铸下,你把我交官府吧。”他说完,猛然转身,看见女儿宦小宜、他老婆吉艳红,还有孟府全家老小,都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孟岱年那一招劈空掌,还能不惊动大家?
宦小宜哇地哭出声来,甩掉娘亲吉艳红的手,哭着跑掉了。三郎禧禄慌忙去追赶小宜了。一时间,宦志诚跪在地上,望望妻子,不如如何是好。
孟岱年含泪道:“你们两口子怎样来的,就怎样走吧,小宜姑娘我不会交给你们。快走吧,别污了孟家的清白!我没有你这个兄弟,以后我们在战场上见啦。”他尽力控制住自己讲得平和一些,其实,他已伤透了心。
门头马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不好了,老爷,知府大人带兵把孟家围住了!”
宦志诚霎时变了脸色,跳起来,和吉艳红双双拔出宝剑,就要往外杀出去。
孟岱年说:“不要轻举妄动,有我呢。”然后,他把宦志诚夫妻遮在身后。
宦志诚夫妻满心狐疑地把剑放回鞘里。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明朝士兵冲进孟府,沿墙根、屋角站满,刚好把孟府全家老小和宦志诚一家圈在中央。两位将军昂首阔步,仗剑走进院里来,把剑指着宦志诚。
孟岱年大惑不解,来的还都是陌生的官兵,朝廷的动作这么快?显然不是谁走漏了消息,而是宦志诚做事不谨慎的老毛病,向官军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被一路跟踪而来。
孟家的儿女亲家、柳州知府徐大人头戴乌纱帽,宽衣大袖,大摇大摆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宦志诚的画像,一边看画,一边打量着院里被围着的人们。他的目光落在宦志诚脸上,上下审视了许久:“你就是宦志诚?”没有得到回答,他走过去,“在咸阳干得不赖呀,想到我们柳州来放火?”
吉艳红插嘴道:“你这情报好快呀。不过也不算周全,怎么没有我的画像呢?我也是来柳州放火的。”
徐大人愣了一下:“哦,你还佩着宝剑,我怎么就没有看见啦?一对贼夫妻,给我拿下了。”
众士兵冲过来就要动手绑人。“慢!”孟岱年一声大喝。“徐大人,这是在我孟岱年府里绑人,你说我师弟来柳州放火,他可是天天跟我呆在一起,”他和颜悦色地向徐大人靠过去,身形一晃,已纵到徐大人跟前,出手一招锁喉,拿住徐大人。两位将军反映只慢了半拍,但高下已判。他们刚刚抽出剑来,眼前剑光一闪,力道之大,两人手中的剑就断折了,只剩下剑柄还握在手中。定睛一看,孟岱年左手握着一柄颤悠悠、柔软的长剑指着他们。这灵蛇剑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有说是神蛇变的,有说是用天外飞石打造的。现在,孟岱年亮出缠在腰间的蛇剑,先招制敌,其气势赫得两位将军呆在当地,不敢反弹。
“徐大人,我不知道我师弟是否做了贼,既然他来到孟府,我想我有义务让师弟安全来安全走。谁让我是大师哥,我得照料好师弟们。你带我们出去,走。”孟岱年仍然平静地说。
于是,徐大人被孟岱年推搡着向门外走去,宦志诚夫妻紧跟身后。
来到大门外,宦志诚夫妻一溜烟混入人群不见了。
孟岱年放了徐大人,丢了灵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