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老者冷笑一声,说道:“你和你徒儿比试,尚须坑蒙拐骗才能取胜,更何谈大战老夫?”
童子宗气得脸色发青,搔头挠颈,大叫道:“薛子衡!今日当着师父的面,我们便大战一场,来!来!来!”伸手从厉磐手中拿过赤霄,摆开架势,便要杀将过去。
厉磐听童子宗称呼高大老者为“薛子衡”,忽地记起似乎在祖师爷的墓碑上见过这个名字,回头望向墓碑,只见上面赫然刻着:恩师屈无极之墓,劣徒薛子衡、童子宗泣立。便说道:“师父,他……他是师伯么?”
童子宗恨恨道:“你没有师伯,以后不许提‘师伯’二字!”厉磐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薛子衡嘿嘿笑道:“师弟,你妄自尊大,不认我这个师兄也就罢了,现在还教唆门下弟子目无尊长,你对得起师父的谆谆教诲么?”
童子宗眼里似要冒出火来,怒道:“你也有脸提师父么?你当初不和我争抢师妹,师父又怎会被活活气死!”
薛子衡一听此言,顿时沉默不语,抬头望天,似乎在回首过往的伤心事。过了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年师父将师妹许配给我,我受宠若惊,欢喜无限,我却不知道,师妹一直喜欢的人是你。若我早知师妹的念头,又怎会答应娶她。我不娶她,你和她便用不着偷偷摸摸私下相会,师父也不会因此气得旧病复发。唉!终究还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他这一番动情道来,眼眶中已是泪光莹然。
童子宗大叫道:“你既知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便不要踏上无极中峰半步,这就请便吧!”
薛子衡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吁了口气,神情平复如旧,冷笑道:“师弟,你性子直爽,口无遮拦,当师兄的从来不跟你计较,只是你我同属无极门,便该一心想着振兴我门,将师父传下的精妙剑法发扬光大,你说对是不对?”
童子宗听薛子衡言之有理,也不好反驳,便说道:“自该如此,又何须你来啰唣?”
薛子衡哈哈一笑,说道:“那么我且问你,师父临终前说什么来着?”童子宗哼了一声,说道:“师父临终前,叫你我二人寻觅内力深厚却不会半点武功的聪慧少年,传承他老人家的精妙剑法。我徒儿已谙熟‘唯伸以屈’无极剑法,师父的遗愿,我总算为他达成了。”
薛子衡大摇其头,说道:“差矣!差矣!师父传下两套剑法,一套是你的‘唯伸以屈’无极剑法,一套是我的‘唯屈以伸’无极剑法。如今此子只学得一套,便不算达成了师父遗愿。师父在九泉之下,必定心有憾焉!”
童子宗说道:“难不成你要传授我徒儿‘唯屈以伸’无极剑法?”薛子衡点了点头,笑道:“嗯,若由老夫相授,此子不使内力,只使‘唯屈以伸’剑招,也必在数十招内将你击败!”
童子宗听得此言,气得哇哇直叫,大声道:“你的‘唯屈以伸’何曾胜过老夫的‘唯伸以屈’了?”
薛子衡说道:“嗯,你我师兄弟相斗不下数百场,那是谁也胜不了谁。然而,倘若我将剑法传给此子,由此子使我的剑法与你相斗,你便必败无疑。如你不信老夫所言,敢打赌一试么?”
童子宗大叫道:“怎么不敢!你说如何赌来?”薛子衡笑道:“三月为期,三个月之后,我带此子前来和你比试,倘若他输了,我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师兄,倘若你输了,从那之后,你见到我就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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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唯屈以伸(1)
童子宗说道:“好!只要小徒儿在数十招之内胜得老夫,便依你所言!”转向厉磐,说道:“小徒儿,为师已和这姓薛的立下赌约,你好好随他练功,他的剑法也是祖师爷所授,和师父所授并无二致。为师去也!”说着双足一点,几个起落,已不见了踪影。
厉磐说道:“师父……”右足一抬,便欲跟上前去,刚跨出半步,想到童子宗的交待,只得驻足停步,怔怔望着童子宗遁去的方向,眼中泪水滚来滚去。
他和童子宗朝夕相处半年,二人之间不但有师徒之情,更有祖孙之情、朋友之情,从此刻开始却要分别三月,心中自是十分难受。
薛子衡咳嗽一声,走到屈无极坟前,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师父!天佑我门!童师弟所收弟子,资质甚佳,已尽悟‘唯伸以屈’无极剑法真义。弟子谨遵师父遗言,将向此子传授‘唯屈以伸’无极剑法,期盼此子有朝一日能够兼收并蓄,融会贯通,重现师父当年风采,光大我无极一门。”
言毕,薛子衡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回头向厉磐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厉磐急忙回过身来,跪到坟前,说道:“师伯,我叫厉磐。”
薛子衡颤声道:“孩……孩子,你叫我什么?”厉磐说道:“我叫你师伯。”薛子衡说道:“孩子,你师父不让你如此叫我,你要违抗他么?”
厉磐说道:“师伯,你是师父的师兄,自然是我的师伯,师父不让我叫,你总还是我的师伯。”
薛子衡心中感动,摸了摸厉磐的脑袋,说道:“好孩子,你年纪轻轻,竟比你师父识得大体。”叹了口气,又道:“四十年前,我和你师父一同拜你祖师爷为师,我大他一岁,忝为师兄。可你师父争强好胜,偏要以武功分高下,说是谁的武功强些,谁便是师兄。只是四十年来,我们师兄弟相斗数百场,我固然胜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因此四十年来,他从未叫过我一声师兄。孩子,今日能听你叫我一声师伯,师伯心中欢喜得很,再也不同他计较了。”说着拉住厉磐,一同站起身来。
厉磐说道:“师伯,你别生师父的气了,待我学了你的剑法,胜过师父,师父便会叫你师兄了。”薛子衡笑道:“嗯,你师父虽然争强好胜,却是个信守诺言之人。孩子,这就随师伯去无极左峰吧。”说着迈步便行。
厉磐紧跟上去,突然想到一事,说道:“师伯,以前师父每日都来无极中峰吃饭饮酒,倘若我去了无极左峰,师父便无人照顾,这……这却如何是好?”
薛子衡心道:“这孩子宅心仁厚,处处都为他人着想,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坯子。”便说道:“你所虑极是。这样吧,你仍旧住在祖师爷的无极轩,师伯每日辰时来这里传你剑法。”
厉磐说道:“嗯,徒儿谨遵师伯吩咐。”只见薛子衡蓦地腾身跃出,双足频点,踏树而上,跟着在树枝一借力,跃身到另一株树上,如此踏树跃行,转眼间便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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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唯屈以伸(2)
厉磐回到无极轩,并未见到童子宗。到得当日深夜,厉磐将做好的饭菜热过三遍,童子宗仍旧没有归来,他这才吃了少许睡下。
第二日辰时,厉磐来到屈无极坟前空地,见薛子衡手提长剑凭风而立,已然先他而至。厉磐心下不安,说道:“师伯,徒儿贪睡,起得迟了。”
薛子衡微微一笑,将手中之剑递给厉磐,说道:“磐儿,你昨晚是否苦苦等候师父归来?”厉磐惊诧道:“师伯如何得知?”薛子衡不答,却说道:“三月之内,你师父怕是不会回来了。”
厉磐奇道:“师伯,这是为何呢?”薛子衡说道:“当初你祖师爷传我二人剑法之时,曾再三训示,不得彼此偷学剑法招式,否则立即逐出师门。我既要传你‘唯屈以伸’无极剑法,你师父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再现身。”
厉磐问道:“师伯和师父的剑法都是祖师爷所创,为何不能彼此互学呢?”薛子衡沉默片刻,说道:“唉!此中原委,师伯也猜想不透,想来是你祖师爷有意为之。”
厉磐越听越奇,说道:“师伯,那……那为何你要传我‘唯屈以伸’无极剑法?如此一来,我两套剑法都学齐了,岂不是……岂不是有违祖师爷的训示?”
薛子衡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却是无妨。你祖师爷临终之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寻到内功深厚却不会半点武功的聪慧少年,我和你师父便可将剑法分别传授于他。”
厉磐迷惑不解,心中正自思索,却听薛子衡说道:“磐儿,师伯这套‘唯屈以伸’无极剑法,要旨在一个‘屈’字,以屈求伸,唯屈以伸,意思是只守不攻,以守为攻,练得熟了,使将开来,威力巨大,无人能近得身来。你站到一旁,先看师伯演示一遍。”
厉磐听薛子衡娓娓道来,竟有似曾相识之感,略一回想,登时反应过来,心道:“原来师伯所说剑法要旨,正好和师父所说要旨相反。”便在此时,薛子衡拔出腰间长剑,唰唰唰使将开来。
厉磐定睛望去,见薛子衡也是出剑如电,迅捷非常,只是长剑挥舞之下,并无一团团剑花向外冲出,而是生出一个个大小相若的圆盘,挨挤着齐齐向内聚集。不一会儿,无数个小圆盘渐渐变一个大罩子,将薛子衡的身体护得严严实实。
厉磐心道:“师伯说得半点不错,这套剑法果然是只守不攻。”忽听薛子衡叫道:“磐儿,你使开‘唯伸以屈’无极剑法,全力攻将过来。”
厉磐应了一声,当即拔出手中长剑,将三十六招“唯伸以屈”无极剑法风驰电掣般使将开来,一剑剑攻向薛子衡。
只见剑花跃动,圆盘游走,一个攻得凌厉非常,一个守得严丝合缝。厉磐每攻一招,薛子衡必出固定一招相守,而且所守之招正好将厉磐的剑招封得密不透风。
反之,薛子衡每出一招相守,厉磐也必出固定一招相攻,而且不得不以此招相攻,否则,便会自动将身子四肢送往薛子衡的剑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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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唯屈以伸(3)
二人堪堪斗了四五百招,仍是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此时,厉磐对薛子衡所使“唯屈以伸”无极剑法的剑招已然熟悉,而薛子衡和童子宗相斗数十年,早就对“唯伸以屈”的剑招烂熟于心,只是碍于屈无极的训示,薛子衡从未使过而已。
二人既然谙熟对方剑招,因此只要一方身形微动,另一方立时便能猜到对方将使何招,跟着从容使出应对之招。故而斗到后来,二人剑来剑往,几乎已是不假思索,手中长剑也是越使越快。
厉磐见自己将三十六招“唯伸以屈”无极剑法来来回回使了十五六遍,不仅不能伤得薛子衡分毫,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一下,心道:“祖师爷创制的剑法真是奇怪,怎么跟爷爷诊病一个样。爷爷是什么病用什么药,什么药便治什么病,都是全然不变的。祖师爷的剑法一招攻一招守,什么招攻便用什么招守,什么招守便用什么招攻,也是全然不变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胡思乱想,剑招登时略略凝滞。其时,他所使剑招正是“唯伸以屈”无极剑法第二十五招“挥斥八极”,一招八式,分刺薛子衡双眼、双肩、双股、双臂。因剑招慢了一拍,刺向薛子衡双臂的两式尚未使出,薛子衡已回剑格挡。他若继续点刺双臂,右手手腕立时便会被薛子衡回挡之剑削断。
情急之下,厉磐忽地记起薛子衡所使“唯屈以伸”无极剑法中有一招正好可以抵挡断腕一击,当即左踏一步,手肘回缩,剑身侧转,贴着薛子衡刺来之剑直削下去。
薛子衡大惊,欲待变招拆解,哪里还来得及,急忙五指松开,双足一点,向后跃出,手中长剑呛啷落地。
厉磐见状,迅速滑步冲出,长剑斜挑而上,已指住薛子衡面门。这时使的却是“唯伸以屈”第一招“首当其冲”。
薛子衡一脸惊愕,奇道:“磐儿,你怎会使‘唯屈以伸’第十一招‘掣肘削指’的?”厉磐急忙还剑入鞘,说道:“徒儿一时情急,想到师伯的剑招正好可以抵挡,便胡乱使了出来。师伯,徒儿做错了么?”他心中忐忑不安,唯恐做错了什么事,惹得薛子衡生气。
薛子衡见他脸现惊恐之色,温颜道:“你使得很好,只是师伯没有料到,因此感到奇怪。”顿了顿,又道:“磐儿,你见师伯使了几回剑法,便将这些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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