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鸿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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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乱-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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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隶不置可否,如同雕刻的脸上现出决然之色,鸿羽曲折弯转,穿插鸦军缝隙,直取敌人后心。

    许婉秋是主,赵隶为仆,虽有爱慕之心,却是岂敢僭越?赵隶加冠经年,长婉儿五载,正是成家立业之时,却是迟迟未有动向,想来必是纠结于世俗礼教,最终爱隐于心。

    此时二人以红服相系,共同御敌,进则同进,退则同退,直若生死而相依。许婉秋余光望向赵隶,她又怎会不知他的良苦用心?自己素以男儿之身示人,势必造就了她泼辣蛮横的性格,但在情爱面前,却仍是娇滴滴的妙龄少女,懵懂而怀羞。

    昔日在兰桂坊花厅之时,婉儿令幽鸾赋别体诗一首,并以《桂枝香》为词牌,一方面是全片字数繁多,刻意刁难,一方面是桂枝香中的“枝”与《孔雀东南飞》中的“自挂东南枝”遥相呼应,以此为题,浑然天成,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却是无人会意。焦仲卿与刘兰芝被世俗观念束缚,最终选择双双殉情而死,婉儿正是欲以此来点醒赵隶,可是这个榆木脑袋终是不懂,想来可笑又可气。

    二人合力缠斗多时,但见四周火光潋滟,滚滚浓烟直冲霄汉,腥臭之气弥漫其间,堂外一人大喝道:“总管有令,降将不杀,活捉薛崇,生擒冷梓月!”

    晋国左射军如暗涛汹涌,冲入琉璃馆正堂,军衣鎏金,被火光映得明晃晃,金亮亮,各个精壮骁勇,足有数百人之多,长枪重甲间,赫然走出一人来。

    只见此人三十岁上下,步履轻盈,身着麻衣素服,未披战甲,手持赤霄宝剑,眉清目朗,风度翩翩,他便是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李嗣源爱将,左射军都统,石敬瑭。

    梁国朱温与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争雄之时,石敬瑭冲锋陷阵,战功卓著,颇得李嗣源宠信。石敬瑭父名臬捩鸡,相传是春秋时期卫国大夫石碏、汉景帝时期丞相石奋的后代,但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却在他写的《新五代史》中言道:“其姓石氏,不知得其姓之始也”,可见此人心机颇重,城府极深。

    半月之前,石敬瑭收到一封匿名信件,按信中所言,近日郓州城必有内乱,晋军可一袭而得。送信之人来去无踪,敌我难辨,但军机不容错过,宁信其实。他遂将此信递予义父李嗣源过目,并献以妙计,可破城于旦夕。

    原来醉云阁中藏头露尾的贩粟商人便是鸦军乔装改扮,偌大的郓州城,无数酒肆茶楼皆住满了他国之兵,足有千余之众,故而家家客满,门扉紧闭,不复迎客。

    郓曹节度使忙着置办薛母寿宴,席间食材紧缺,用度浩大,哪有余暇盘查外来商贩?薛崇自当是利字当前,商贾趋之若鹜,如此舟车劳顿,冒死运粮,只为哄抬物价,扩充囊中之物而,却哪里料得,已成这瓮中之鳖。

    石敬瑭听得琉璃馆杀声四起,城内军士围聚而去,伤亡过半,不禁大喜,认定了信中所言非虚,故而召集城内暗伏鸦军,里应外合,打开了郓州城门,晋国大军杀至,直捣琉璃馆而来,欲活捉薛崇,攻克郓城。

    此时石敬瑭正从左射军阵中走出,忽见许婉秋面色苍白,五官姝丽,长发乌黑如泉,白衣飘飘若仙,不禁心神激荡,暗道:“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女子!”

    他握紧赤霄剑柄,在这乱军之中柔目似水,注视着婉儿方向,仿佛时光凝滞一般,瞬息万年。
第五十章 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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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敬瑭见婉儿腰间缠以红服,竟是和身着亵、衣之人牵在一起,二人近在咫尺,相偎而相依。

    石敬瑭剑眉紧蹙,心中五味杂陈,猜测红服必是赵隶所有,二人关系定然暧昧难舍,否则不至于如斯缠绵,不觉间妒上心头,怒火徒增。

    许婉秋从小便是着了男装,莫不是为了混入琉璃馆中,又怎会假扮幽鸾婢女,断然不会梳此发髻。这一身的娇媚气,对于婉儿来说,实是千载难逢,可无有不巧,正被石敬瑭看中,一时心生爱慕,便对赵隶冷眼向视。

    赤霄出鞘,寒光骤然激射而出,于鸦军缝隙处割断赵隶红袍。石敬瑭闪身近前,逼退赵隶,反手却将婉儿搂入怀中,笑道:“美人儿,这小白脸有什么好?中看不中用,还是趁早跟了我罢!”

    石敬瑭来得突然,许婉秋毫无准备,心下一惊,本就身负重伤,红袍还被剑气震断,婉儿立时没有了支撑之力,便是跌入石敬瑭怀中。

    大手扼紧婉儿纤腰,石敬瑭大喜过望,刻意将身子贴得极近,感受着婉儿起伏的喘息与莫名的惊惧。

    二人身高差距悬殊,婉儿琼额只能抵到石敬瑭胸口,颇有小鸟依人之状。她见石敬瑭下颌略宽,隐约少许胡茬,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息,煞有雄壮之风。只是一双细目藏珠,眯缝得淫邪不堪,顿时心生厌恶。

    婉儿方欲挣扎,便是感到了来自腹部的剧痛,伤口带着撕裂之感,痛得香汗淋漓。

    金扇携带劲风,旋即向上,竟是向着石敬瑭手臂呼啸而来,风驰电掣,速度快得惊人,金叶璨出冷芒,果决如斯。

    石敬瑭大惊失色,立时放开婉儿,后退半步,以剑身挡飞折扇。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额上已见冷汗,略一定神,仍是心有余悸。

    若是方才慢了半分,手臂早被金叶斩断,只因贪恋婉儿美色,却忘了愈是美丽的事物,便是愈加危险难测。

    紫金折扇于半空盘旋,划出瑰丽弧度,刹那绕过鸦军缝隙,复归婉儿掌心。

    许婉秋没了气力,仿佛落红入土,瘫坐于地,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出此轻薄之言?”

    石敬瑭听得许婉秋音色沙哑,与此绝色娇容实是不符,故而连连叹气,“可惜了,可惜了,常言道人无完人,果有其理,在下石敬瑭,见过姑娘。”

    婉儿不识石敬瑭何许人也,只知道他当众羞辱轻薄自己,盛怒之下,伤口处传出剜心剧痛,不觉蜷缩起来,怒道:“赵隶,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杀了他,不想再看到这**嘴脸。”

    话音未落,万般利刃蓦地斩下,竟是向着婉儿云鬓呼啸而来,鸦军见其瘫坐于地,欲趁其不备,取其首级。

    赵隶大惊,二人距离尚远,纵使轻功盖世,相救已然不及。但见红光起处,赤霄挡开众人,石敬瑭怒道:“这是老子的女人,谁也动她不得,球大个东西,都是活腻了吗?”

    他俯身扶住婉儿香肩,鼻子贴在许婉秋颈项间深嗅一口,仿佛久旱逢了甘霖,甚是舒坦,笑道:“我的美人儿,你若是死了,却教我怎么独活?”

    许婉秋感到浑身一阵酥麻,想要躲开却已是不及,满面的鄙夷之色,怒道:“淫贼,你不得好死!”

    众军士见石敬瑭难得的大发雷霆,并爆以粗口,一时相觑莫名,纷纷望向婉儿。这个来路不明的白衣女子,何时便成了都头的女人?石敬瑭平素绝非滥情之人,为何偏偏今日一见而倾心,简直不似都头作风。

    鸿羽蜂鸣声中,赵隶飞身而起,无数剑影在石敬瑭面前铺陈阵列,杀意瞬间笼罩周身,赵隶喝到:“放开婉儿姑娘,你的对手是我,今日非是你死,便是我活!”

    “原来你叫婉儿,果然好名字。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石某甚为爱慕姑娘,姑娘可知我心?你且在这里等我,石某去去便来!”赤霄不甘示弱,迎面而上,与无数剑影相触,“乒、乒、乒……”火花四溅。

    石敬瑭环顾四周鸦军与左射军,见军士有助阵之意,便高声嚷道:“莫要插手,这小白脸的狗命,老子是要定了!”

    他认准了许婉秋与赵隶是恋人关系,便一心欲在婉儿面前展露身手,定要凭借一己之力,杀了赵隶,夺得婉儿芳心,仿佛动物最原始的的悸动,上演着一场关乎爱情的戏剧搏杀。

    赵隶没了玄领红服,仅剩灰白亵、衣,但是俊逸鸿姿未减半分,于空中飞来往复,飘摇不定,直若流风之回雪,辗转间,周身弹出万点剑芒,皆被赤霄宝剑尽数挡下。

    二人武艺实是不分伯仲,缠斗数个回合终是难分高下。鸦军见都头战得颇为吃力,瞬间围聚而来,以长兵抢地,铿然似有节奏,口中大喝战号,以增士气。

    许婉秋见人群中剑光凛冽,杀意四伏,如此僵持下去,鸦军必会倾巢而出,哪里会顾及什么江湖道义?绝不会令都头以身犯险,赵隶实是凶多吉少。

    她觉得石敬瑭对自己甚为爱慕,断然不会加害于己,故而大声喝到:“石敬瑭,你口口声声说爱慕于我,便是这般兵戈相见,礼待于我吗?我可以选择留下来,但你要承诺放我朋友离开,你若再不停手,我便死给你看!”

    紫金折扇蓦地展开,金叶呈扇形铺陈,扇尖直抵住婉儿咽喉。肌肤娇嫩,几欲渗出血来,许婉秋傲眉紧蹙,竟是以死相逼。

    这一计反客为主,用得简直出神若化,局面转换得鬼使神差,看得鸦军怔在当场,想是征战多年,生平未见。

    “美人儿莫要胡来,停手便是停手。你想怎样都可以,老子什么都依你。只要美人儿能够留下,心甘情愿的陪在老子身边,别说放走区区一个小白脸,就算你要老子的命,石某也断然给得!”赤霄黯然归鞘,直臂按压入袍,石敬瑭转而望向许婉秋毅然之容,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他大手一挥,军士纷纷避让,瞬间留出一条血路,直直通往琉璃馆外。
第五十一章 桑维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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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幔轻卷,穿堂风过,缓缓吹散浓烟。火舌狰狞,直吞琼顶,热焰烤得琉璃馆四壁焦黑。

    黑盔甲士让出的血色甬道,仿佛通往未知泉路,两侧隐隐刀光,暗伏杀机。

    众人见赵隶手染同袍之血,鸦军又岂能善罢甘休?只是碍于都头脸面,故而纷纷避让,却是有违心之所向。

    自李克用死后,鸦军只听命于李克用义子大太保李嗣源,而石敬瑭是李嗣源身边得宠之人,不得不礼让三分。

    赵隶素来沈厚寡言,什么话都是憋在心里,纵然万般不愿,却也拿这个任性刁蛮的大小姐毫无办法,一时踌躇,只是看着婉儿冷目,迟迟不肯离去。

    “真是榆木脑袋,你若再不离开,便是留下来替我收尸罢!”扇尖缓缓刺入如绸肌肤,鲜血仿佛冰泪而盈眶,遽然滑落,婉儿高昂着头,面露痛苦之色。

    虽然伤在咽喉,但金叶入体不深,看似触目惊心,实则仅是皮外之伤,并无大碍。

    鲜血配合着婉儿脸上精湛的演技,直吓得石敬瑭冷汗涔涔,急道:“美人儿这又是何苦呢?气归气,断然不可自残身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他连连摇首,转而望向赵隶,话语之中竟是带了哭腔,道:“你小子是要闹哪样?老子都破天荒的放你走了,怎么还是赖着不走,这里有什么值得你这般留恋,死都不怕了吗?难道你是要老子跪下来求着你走,岂有此理?”

    赵隶手持鸿羽,俊眉深锁,自当是婉儿下了必死之念,却哪里晓得实是苦肉之计,故而柔声道:“赵某不会弃你于不顾,此去定然与庄众汇合,再寻营救之法,如若三日之内未见庄内动向,赵某自来领死谢罪。”他与石敬瑭对视,见其对婉儿甚是关切,却也不像作假,双眸瞬间闪出杀意,怒道:“婉儿身上有伤,你且照看好她,若是敢对其心怀不轨,动其分毫,赵某必将登门取你项上人头。”

    赵隶素来没有城府,说话直来直去,许婉秋心道不好,简直气得七荤八素,不禁暗道:“你这个笨蛋、木头!你这般说了,这些歹人又岂会放虎归山,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傻瓜?”

    只见一人从左射军中走出,身披金甲兽面连环铠,仅露出一双寸光鼠目,显得奸诈万分。他全身捂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处不覆以金甲,即便活动频繁处,仍以麻线穿引片甲,生怕露出半分肉来,此人便是左射军掌书记桑维翰,是石敬瑭的幕僚,乃心腹谋士。

    桑维翰小石敬瑭六载,字国侨,河南府洛阳人,父桑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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