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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回荡着琴音与热流,帷幔鼓荡,猎猎生风,李嗣源面色极是难看,坐立不住,惊道:“琴……琴魔裴茹海?想不到五绝仍在人世!”
石敬瑭拔出赤霄宝剑,护在李嗣源左右,不解道:“五绝?何为五绝?”
“中原的江湖传说,琴、医、鬼、妪、相,乃是武林翘楚,当世无人能及。”桑维翰不知何时躬身从帷幔后走出,缓缓踏上石砌,一脸的焦灼之状,道:“琴是琴魔裴茹海,他爱乐成痴,退隐江湖三十余载;医为鬼医孙迁楚,是药王孙思邈的九世孙,有起死回生之能;鬼为玉面罗刹,其姓名不详,相传与青冥合葬;妪是九指神婆古雯菲,已是下落不明,生死难测;而相最为神秘,相传是一位疯癫老人,能未卜先知,亦是不知身处何方,如此五绝,乃旷古奇人尔!”
第八十四章 瑶琴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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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初次听说裴茹海的名讳,虽不识其人,且观当下局势,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禁叹道:“此人将琴曲汇于剑意之中,是故剑气无形,能伤人于百步之外,若非亲见如何信得?”
桑维翰身子躬得极低,颀长瘦面阴云密布,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左右缱绻,似乎刻意想要在李嗣源面前表现一般,笑道:“小的也只是听说,琴魔手中的古琴名曰绿绮,曾是西汉司马相如的爱物,由于绿绮的独特音色,再配合司马相如的精湛琴艺,使得此琴名冠天下。只是想不到千年倥偬,此琴几番周转,终落于乐痴裴茹海之手,不但将琴曲达到化境,还能衍生出如此奇特功法,已属骇然。相传琴魔共有九剑,蕴含在每根琴弦之内,若是七弦连弹,数剑齐出,其威力不可估量!”
石敬瑭听得入迷,思忖再三,不解道:“国桥此言差矣,古琴又名文武七弦琴,乃七弦尔,若是一弦一剑,何来九剑之说?”
桑维翰摇首道:“大人有所不知,固然一弦视为一剑,但琴中确有九剑,只恨世间武者多庸碌,无人令其使出其余二剑尔。”他看着露台无形气剑,娓娓道来,“一剑声沉重而尊,刚猛无匹;二剑此消彼长,绵延不绝;三剑落地生根,画地为牢;四剑火烧连营,可融日月;五剑聚集清物之相,以水为魂;六剑柔以应刚,有进无出;七剑刚以应柔,至阴而至阳,裴茹海仅仅以此七剑足可独步天下,便无需八剑的诛神弑佛与九剑的毁天灭地,是故其余二剑终是无人得见,只能凭空臆测,不知其理也。”
李嗣源厚掌扶着金漆龙首,怒道:“独步天下?十三弟李存孝在世时,也未敢说天下无敌,琴魔竟然在老夫面前如此猖狂,敢笑天下无人乎?不给老匹夫颜色瞧瞧,却让我颜面何存?”
桑维翰见李嗣源神色有异,连忙奉承道:“总管大人神功盖世,早已超越了昔年的十三太保,若说武艺天下第一,非得大人莫属了!这乡间草寇,乃井底之蛙,有了小成便胡吹大气,他们哪里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石敬瑭毛遂自荐,拱手道:“末将愿去会他一会,赤霄已然安奈多时,倒要看看何为中原五绝!”
李嗣源拉长了脸面,颔首默许,龙睛直直得望着梨园露台,杀意直达彼端。
但见露台狂风大作,热焰一浪高过一浪,数千军士竟然无敢近前,铠甲被烤得滚烫,有的嘶吼着跳入寒池之内,只听得嘶嘶水汽之音,仿佛催命之曲,有的向着园外狂奔而去,带得数百人一并涌出,众人疯狂溃逃,场面极是混乱。
圆木矗立风中,薛崇仍倒吊着,肥面憋得青紫,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颗颗滴落,于半空中蒸发成汽,刹那升腾而起,缭绕满身。
他回想起曾经隔着屏风听八音坊唱曲的日子,不觉浑身发麻,眼看着无形气焰围绕露台开始燃烧,越往上空越是燥热,奈何无处遁逃,只能任凭烤炙,喝骂道:“你这老匹夫,是在公报私仇吗?老夫在位时,大把大把的汇票打赏着,也未曾亏待于你,你……你若再不停手,老夫就快烤熟了!”说到此处,已是带了哭腔。
小陌被热浪冲得晕头转向,险些飞落露台,他趴在地上,双手扣紧露台木板缝隙,竟是爬着过来,双目勉强睁开,刘海却被吹得如墨蛇狂舞,颤声道:“瘦老头,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你烧了鸦军也便是了,怎么连老子一并祸害,你爷爷的,想是疯了吗?”
琵琶女兀自站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衣未飘,面未红,恍如置身事外,不在一个时空。她怀抱琵琶,缓步走到老者身后,指着小陌求道:“爷爷,快救救小公子,他也是为了逃命才冲撞于我,并非出于本心,何故如此对他?”
裴茹海神态自若,悠然抚弄琴弦,曲调不急不缓,时如人语,可堪对谈,时如心绪,纷扰多变,缓缓道:“露台之上,岂容外人?芙儿可是看上了这个鬼灵精的小鬼头?”
芙儿羞面生红,嗔道:“爷爷,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只是看他可怜。”
裴茹海笑道:“如此甚好,芙儿的心思何时瞒得过老夫?小鬼头面相俊朗,做事天马行空,却非托付终身之人,最好莫要与其往来。”
芙儿不觉一怔,那日在兰桂坊中见过小陌,便已痴迷于他那妖冶祸世之容,若是此等五官放在女子的脸上,必是倾国而倾城。正巧那日与其乘坐同一辆马车,还和他说过几句话,想是终生难忘。她欲待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得应付着,神色显得极是尴尬,蓦地大惊,急道:“爷爷小心!”
忽见石敬瑭踏着石砌飞身而起,麻衣翻飞如鸿,霎时间离了听雨轩,穿过密集人群,赤霄宝剑在空中一声蜂鸣,向着裴茹海直刺而来。
裴茹海不动声色,小指轻弹,二弦为之一振,此弦属金为商,商剑一出,露台四周火焰哔啵跳跃,随着商剑极速旋转,巨大的涡流将鸦军与左射军往中心吸取,军士不觉瘫倒一片,哀嚎声不绝于耳。
热焰仿佛两条巨龙首尾相噬,一路盘旋直至穹顶,爆出片片赤芒。双龙颔首,纠缠着呼啸着,将石敬瑭笼于爪下,张开血盆大口方欲吞食,赤霄斜斩屠龙,热焰刹那收于剑槽。
此剑仿佛无底深渊,噬火如命,剑身流光溢彩,冒着滚滚浓烟,炙热无比,细看之下有焰浆网布于剑面,乃是异兽图腾,石敬瑭大笑道:“赤霄无火不利,如此热焰正壮了宝剑雄风,还要谢过前辈,晚生也从未见过此剑如今日这般充满战意!”
裴茹海依然闭紧双目,白眉微蹙,人尚在曲中。此时琴曲已接近尾声,他轻抚第六文弦,文声主少宫,柔以克刚,乃文王所加之弦。
少宫剑一出,刹那黄沙漫天,吹石若粉,茫茫天地一片混沌。飓风由琴底凭空生出,以露台为心,向四方漫去,不觉已将众人席卷其中。
第八十五章 少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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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风龙牙尖爪利,铺天盖地得凭空而生,仿佛随着琴曲舞动,恣意得狂扭九曲腰身,呼啸着下了露台,漫卷人群。
少宫剑幻化成风,且风速奇快,千余军士拥挤在梨园之中,互相推搡着无处闪躲,尽数被龙身缠绕,瞬间带离地面,风中兀自回荡着咒骂之音,却渐渐被龙吟覆盖。
飓风下可触地,上而插云,声势浩大得如末日般侵袭,直搅扰得赤日无光,风云变色。
梨园方才还是一片火海,高温融金而煅石,仅一转眼的功夫,气温便急骤下降,众人仿佛置身于冰窟之内,已是吐气成冰。
薛崇被绳索缠绕,不论如何挣扎,也是动弹不得。此时被飓风吹得东摇西晃,身子僵愣愣得起来复又落下,折磨得生不如死。
冰霜覆盖满身,黑色便服冷然若铁,刚刚还被熏烤得汗流浃背,现下湿衣未干,便立时成冰,这冷热交替任谁忍受得了?只见喷嚏鼻涕连绵不绝,遂哀求道:“你且放老夫下来,而后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何故连累于我?”
他见无人理会,顿时一阵失落,忽而念起结发之妻,便又骂了起来:“李嗣源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把我夫人带到哪里去了?若是伤她一分,我决不饶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畜生,淫贼,不得好死!”
他骂得尽兴,口中多次提到了冷梓月,仿佛早已忘了兰桂坊那个至死不渝之人,心中回想起的尽是冷夫人的贤良淑德与温柔体贴,如果他知道幽鸾的断首正挂在小陌腰间,已经溃烂得不成人形,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小陌双股战战,冻得瑟瑟发抖,他抱臂蜷缩起来,似是吝惜身上仅有的余温。料峭寒风吹干了先前溢出的汗水,一切斗志与所有的精力仿佛已被风龙汲取殆尽,只觉得恐惧、寒冷、无助齐至,将自己摧残打压得体无完肤。他最痛恨这种感觉,只是希望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任人凌辱。
芙儿不知何时蹲在小陌身旁,眉眼间透着与凡尘女子不同的灵气,柔声道:“不要怕,爷爷不会伤害你的,你现在很冷吗?”她伸手搭在小陌肩头,将身子靠了过去,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为其取暖,呵护之意溢于言表,“现在有没有好些?”
小陌把对裴茹海的恨意尽数落在了芙儿的身上,心下暗道:“你爷爷的,凭什么这小丫头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把老子折磨得这般狼狈,瘦老头到底使得哪门子妖法?”
他忽然感到身侧一软,见是芙儿将他抱在怀中,他能体会到来自芙儿身上的温度与她淡淡的体香,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如此的温暖,仿佛时空凝滞,忘却了俗世纷争,果然好受了许多,嘴上却道:“给老子滚开,冻死了也用不着你来可怜,假惺惺得做给谁看?”
他将芙儿推开,刻意做出凶狠的姿态,他不相信世间有人愿意真心的对待一个非亲非故之人,他甚至觉得这种假惺惺的温存令人作呕,这个小丫头定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否则何故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搭讪。
小陌就是这么奇怪,对他越好他越是觉得恐慌,想要尽快逃离本不属于他的友情、亲情甚至于爱情,越是打他骂他,他便觉得越是真诚,就像动不动就要杀他宰他的许婉秋,总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琵琶落在地上,芙儿一个踉跄躺在了露台上,她并没有发火,只是看着小陌,专注得旁若无人,问道:“你为何如此恨我?芙儿是做错了什么吗?”
冰霜依附在小陌长长的睫毛上,似是装点着桀骜而无情的眸子,他玩世不恭得笑道:“你有这么厉害的爷爷,哪里会有错?错得只会是我,老子实是无福消受你所谓的关心!”
小陌刻意不去看她,回手拔出重剑,插在了露台之上,不偏不倚得阻隔住芙儿的视线,他自顾自得观望战局,心中有股莫名的东西撞得胸口滞闷。
石敬瑭落于飓风中心,忽而脚下腾空,整个人浮将起来,随着鸦军在风中回旋,浑身不受控制得瘫软,竟带有难以言说的撕裂之感,心中暗道:“这……这是什么剑法!”他面现骇然之色,已是将琴魔惊为天人。
他握紧赤霄剑柄,眼中充满了恐惧,但见砂石消磨成粉与碎剑残盔堆杂在一起,于飓风外围形成了厚叠屏障。
砂石阻隔住视线,仿佛铜墙铁壁般禁锢了一切,石敬瑭只觉得出奇的寒冷,俊面爬满了冰霜,已是冻得四肢麻木,无痛无感。
赤霄仍是倔强得燃着图腾,面对如此强风与深寒,最终极不情愿的妥协了,赤红的剑面覆盖了洁白冰层,无精打采得黯然无光。
露台上,裴茹海端坐如峰,案上绿绮在指下横陈,琴头上部为额,额下镶有架弦硬木,称为“岳山”,裴茹海正于“山”下抚弦,此处琴弦绷得极紧,音频最高,霎时间宫、商二剑齐发,宫剑刚猛无匹,加之商剑的叠加,直震得水波潋滟,风龙溃散无形。
没了风龙的束缚,石敬瑭随着千余鸦军飞了出去,重重得摔在听雨轩外,只听得声声闷响,仿佛下了一阵砂雨,金铁混合着砂石簌簌而下。
石敬瑭气息不顺,一口鲜血喷出,双手勉强撑住地面。他面色暗沉,举头望着安重诲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杀了老匹夫!”
安重诲仍是在阶下跪着,回首看到石敬瑭伤势极重,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