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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转身看看,纯阳道服干净的摆放在那里,就不再顾念其他,脱去全身衣物,进入温泉之中,打坐调息。
顿时便觉,浑身热气沸腾,周身水暖气缓,心境也十分的祥和。
“太极生阴阳,阴阳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转乾坤,乾坤转太极,太极无边,无声,无法,无常,无象,无杂念,无男女,无世间万物,一切倒转头空……”小邓进于石室外高声念着,西风侧耳静心听着,只觉得热气由外而内的渗进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与自己繁乱无章的思绪混在一起,纠缠不清。
一切倒转头空,西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千世间之上,周身犹如腾云驾雾,仙雾缭绕。身边好似有青龙随行,*伴驾,遨游于天地无极之中。飘渺的时空里,忽然掠过一双绝望的眼,深深的看着自己,看的他心疼,那眼里有泪,深深的泪水,悲伤的感觉席卷全身;西风想动却动不了,想大声喊,却不能出声。他觉得此时胸闷的厉害,方才的青云之感全无,只剩下难以说明的悲伤。
是那双眼,那是谁,谁在看着自己,是谁……
分明可以看清的,是谁的脸那么绝望,是谁的眼,满是深情,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悲伤……
西风在温泉内无法安心调息,心中繁乱的思绪引得周身经脉开始逆转,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猛然觉得自己耳边厮杀声震天,如狂风推着巨浪撞击而来,一波又一波。稻香村里,亲人被杀害,家园被大火烧尽的一幕又迎上心头,这是西风自己无法渡过去的一劫,纠缠一生。忽然,在昏天暗地的混沌后,一阵欢快如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是她……玉儿……西风仿佛看见有两个小小的人儿,在金色的稻田中嬉笑追逐,脸上尽是无忧无虑自在的笑……
“啊——”吐出大口黑血,西风额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感觉全身痉挛一直在不住的抽搐着,心里仍难过无比,眼中带泪。只是这般奇怪的感觉,来的很诡异,叹口气,西风不再多想。
石门外,小邓进仍在念着口诀,浑然不知里面的变化。
三个时辰过去后,小邓进启门进来,见西风一脸憔悴,心知不妙,快步上前探询道:“风大哥,你怎么啦?”
西风全身仍在冒汗,周边的热气几欲让人沸腾,本该是很安详的,现在却偏偏令人焦灼,他自己也参不透是怎么回事,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听罢,小邓进有模有样的踱着步子,走几个来回,饶有架势的屡了一下发梢,说:“莫非这就是铅华池的奥妙之处?”
西风听得糊涂,疑惑的看着他。
小邓进转过身对西风说:“师父告诉我,让我引你来这,要你洗尽铅华。还让我在你静坐的时候念转生咒。”
“转生咒?”
“是啊。‘转生咒’是纯阳独门不外传的一门安神凝气的心法内功。可惜,我只懂得念,并不知道该怎么用。”见西风一脸的疑问,小邓进继续说:“风大哥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静坐的时候,念咒会害你走火入魔,我不是故意的……是师父要我这样的……我去找师父来救你。”说着,就要转身走。
“不!”西风咬着牙喊。
“……”小邓进满是愧疚的看着西风,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碍事,是我自己无法安心,无法忘记过去种种,不是你的错……”
听到西风如是说,小邓进宽慰不少,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这让西风看得有些恍惚。不知道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笑,只是现在觉得,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又安心静坐了一会,西风才觉得浑身自在了许多,这铅华池倒好像能读懂人心一般。心若有杂念,便如走火入魔般,让痛苦的火焰灼烧着;若心无旁骛,坐在池中,便犹如身处瑶池仙境一般,欢快自在。过“往生桥”,忘却世间种种痴迷纠缠,入“铅华池”,洗尽红尘多少欢情别离。
雪盖千重山,风卷万层云。
十尺往生桥,前尘皆陌路。
一入铅华池,痴缠负流水。
今生空寂寥,自此无牵挂。
“纯阳素白周身缠,自此牵挂了无痕。八卦环带腰中系,世间万般皆阴阳。”小邓进服侍西风更衣,口中念念有词,好似仪式一般。
“双足生莲白鹤驾,天地遨游任我行。两袖清风空空也,无牵无挂似神仙。”此时,小邓进取出一把泛着青光的宝剑,西风细看去,正是师父的“泗水剑”。
“西风听令。”
“得令。”
“泗水一出众海归,斩妖除魔誓不殆。”将泗水剑交与西风手中,小邓进高兴的笑着,说:“好啦。咱们走吧。”
“这就是拜师仪式吗?”
“怎么可能,不是啦,只是入门前的准备。”
一路辗转,迎着狂风,二人行色匆匆的从大雪中走来。等西风看清的时候,已经是仪仗树立,经幡符咒挂满眼前的宏伟殿宇,建筑之精细,面积之大,绝不亚于天宫仙宇。西风见殿宇的山门外,一块天然形成巨大石块上,用篆体刻着“纯阳”二字,赫然醒目。
“快走啊,一会就要来不及了。”小邓进不管不顾的拉扯着西风的袖子,登上台阶。
放眼望去,眼前是数不尽的台阶,西风甚为惊讶。感叹之余,见小邓进攀爬的有些吃力,遂将他抗在肩头。
“啊!风大哥你好大的力气啊。”
“还好吧,等你长大了,我就背不动了。”
“哈哈。”
正殿内,雕梁画柱,到处都装饰着仙鹤,或铜铸的烛台,或彩绘的方砖,或青黄两色的经幡帷幔。整个殿内气氛庄严,巨大的镀金仙尊神像座立于正中央,神像前立着一位着深蓝色道袍的白发老者,甩手拂尘,头戴朝天仙鹤璎,细眉低眼间,一派仙风道骨。看的西风都有点傻了,小邓进从他肩头跳下来,走进老者,屈膝跪下,说:“师父在上,弟子邓进携入门道儿西风来迟,望师父责罚。”老者略略的扫了邓进一眼,“嗯。”了一声,随后将目光落在西风身上,示意他近身上前。西风会意,上前屈膝跪在老者前方的蒲坛上,小邓进起身走入两边其他师兄的行列里。
这时,钟声响起,老者旁身着华丽服饰,年纪稍大长着取过香,点燃,交到老者手中。老者转身对着神像焚香祷告后,伸出左手,一指西风眉心,念道:“愚众生之愚,清万物之心,浑天地之浊。阴阳终有道,道非道,道可道,道无常,行者自有心,便能见道。愚者西风。”
“弟子在。”
“听令受封。”
西风抬手作揖,俯身闭目。
“今封西风青云子号,继承青云门下一众,不得忤逆师门,不得行恶,不得有红尘心,不得念前尘事。要以万师之表带领一众弟子行天道,扬浩气于天地阴阳间,从此后尔再无称俗世之名。尔一日在纯阳,一日便是青云子,不得有非分之心。尔明白否?”
西风听得清楚,心中百感交集,似有千言万语,却不过徒增乏力。
“弟子谨记于心。”
随后,两名青云门下弟子,手持银边青铜飞龙冠来到老者身边,老者双手端起发冠,为西风梳理后,开始封冠仪式。“青冠玉簪白鹤绦,盘起万缕烦恼丝。身前身后万万事,终是黄丘一青烟。”一边念着,便将银簪插进西风的发髻中。
老者对着西风微微一笑,十分和蔼,西风看着初觉温暖,只听老者道:“尔应知师名,吾乃纯阳首座,道号‘玄冥子’,俗名李忘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八章 心清如雪是三年
“风师兄……”邓进刚过往生桥,便对着站在别院外赏雪的西风大喊。
西风淡淡的看着,他刚来的时候,小邓进还是个小小子。不知不觉间三年过去,他长得倒是突飞猛进,日日教他练功习武,如今在这纯阳宫中,也小有名气。
“哈哈,师兄又赏雪呢?”邓进俏皮到,西风望着前方灰白的群山,并不作答。“师兄莫非还惦念着那凡尘俗世?”
西风侧首亮剑,挑起泗水剑,脚尖点地,腾空而跃,一个纵身绕过邓进的头顶,直刺要害而来。邓进眯起双眼,招式看的分明,一个快步闪身,抽出腰间的如影剑,抬起右臂就是一防。西风顺势以剑制剑,抵住邓进的剑刃御气用力推他后退。一个釜底抽薪,邓进仰身后倾,手指轻点地面,挑剑回击。这如影剑配八卦迷幻步乃是绝配,如影似幻,根据八卦分八生门步,八死门步,生生死死,真真假假,是以幻象迷惑敌人,乱其心志,待敌心神涣散时,一击击毙。
西风闭目屏气凝神,耳中只有邓进挪移的脚步声,于天地间融合,心中默念清心咒驱散幻影假象。聚气于眉心,御剑如惊鸿,转瞬间,剑指邓进咽喉,只差分毫。
邓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从脚底直窜到脑后,一脸苦相道:“师兄,你吓死我啦!”
“哈哈哈……青虚子武功进步神速,为兄怎能不畅快一笑呢?”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传遍整个山头。
三年的时间里,西风学会忘记自己的姓名,忘记自己的出身,忘记有些人有些事。想让自己化身于这天地苍茫中,想象着自己就是这一地的尘埃。李忘生曾命人将当年关云鹏住过的青云观清扫干净,打算让西风接手后入住进去,没想到的是,西风独独钟情这纯阳最高最险最偏远的别院,也正是三年前,他养伤初见邓进的地方。似乎对于这里,西风有着种种难以言明的原因,邓进也曾问过,当时西风只是说到,此处安静,不想别人打扰。
纯阳宫自创建以来,宫中便行道教,就以宣扬天地正气,浩然长存为己任。历时多年,终具现今之规模。其纯阳宫首座下有二长着,也称护法,一是西风入门时,立于李忘生身侧的奎星子胡奎天;一是至今仍云游在外的凌戟子于蓉。
这胡奎天年纪约五十开外,原是李忘生的师弟,后来天尊仙逝后,李忘生继承衣钵执掌纯阳,便封他师弟为首座护法,承斗奎门一脉。该门下一众各个能征善战,曾在高宗年间助军出战匈奴,大获全胜,从此纯阳宫便在江湖中,声明鹤起。其门宗胡奎天的绝杀七十二门天狼剑更是闻名江湖,不过此人性情鲁莽,却也不乏谨小慎微之细腻。
再说这于蓉,乃是一名女子。这纯阳创立初时,宫内不曾有女子现身入门,后不知是何缘故,吕祖传人称,夜梦仙尊,告其收徒不得有偏差,不能有男女之别,于高宗中期才开始收女子入门拜师学艺。而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女弟子中独独出了这么一位,道法高深,武艺精湛的绝世女子,江湖上人送绰号“掌中乾坤”。这意思是说,只要她手掌翻动,敌人便于死期不远。因其莫测高深,又偏爱四处云游辩法,所以多年不曾回纯阳宫。最可敬的是,此绝世女子年纪到不大,从十八入门,十年学艺悟道,十年云游四海各处传道辩法,更参透纯阳无上心法“凌虚诀”。一时间,江湖中人,对于纯阳宫更是敬畏不已。
而西风于纯阳八门中,位列第六的就是青云门,乃当年其师父关云鹏修道之地,后因其背叛师门离开纯阳宫,在西风之前青云门一直无人接管。令李忘生欣慰的是,自西风入门后,每日都全身心的投入到道教奥义中,苦练纯阳剑法。不过半载李忘生亲授的青云剑法以及纯阳内功心法,西风都已练得炉火纯青;又过半载,武功剑术已仅在李忘生及两位护法之下,其他人都无法匹敌。在一次次的试炼中,深得青云门一众弟子的爱戴和拥护,更有邓进从旁协助,西风于纯阳宫中已经是声明鹤立。
年复一年,春花秋月间,而今已过去整整三载。
这偏远僻静的院落里,斑驳略有浮影的院墙,偶有飞鸟停留在院里的石凳上,四处张望。阳光似有似无的扫过这小小的偏院,西风立于檐下,静默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首座师父说过的,世间万物,生生相惜。一份落寞席卷心头,像院子角落里那些常年无法融化的积雪,有着一份无法释怀的寂寞。
难得今天是个没有飘雪和狂风的日子,西风决定出去走走。推开门,万里晴空映大地,好一份壮阔,好一份万里大好山河。可,这天地之大,竟无我,竟要忘我。
又走出一段距离,来到“往生桥”旁,下面依旧是万丈悬崖,缓步走上桥,阵阵凉风迎面而来。西风抬头望着天空,好灿烂的阳光,想必山下应是蝉声欢叫,粉荷满塘的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