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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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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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久之后,一日清晨醒来,发觉窗台上放着一盒上等品红胭脂,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着:“豆蔻梢头春意浓。轻绸小裙柳腰风。若添胭脂一点红,不望春来不恨冬。”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别让你娘晓得哟!”她当时只觉得心儿发颤,猜到胭脂就是那晚遇到的英俊男子所赠,而从字里行间,仿佛看见了那男子品味她的美色时的那份陶醉。

  谁知好梦不长,过了几日,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唐十一爷的时候,听到的只是他冰冷无情的话语,逼着她母女二人迁去偏远乡间生活,从此不许再见唐门中任何人。临动身前那夜,她母亲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就静悄悄地上吊死了。那名英俊男子与唐十一爷几乎同时闻讯赶来,就在她尸骨未寒的母亲跟前动起了手。从那一刻起,她才知道是这两个男人逼死了自己的娘。她恨他们,曾对那英俊男子怀有的少女春情,想想也会令她感到恶心。

  后来唐十一将她送去贫瘠荒凉的山区,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那名英俊男子时常前来探望,教她各种活命自保的技艺。她立志报仇,学得极是认真。有一天忽然发觉那英俊男子看着她时目光中带着的异样,情知他是在找寻她母亲的影子,登时心里有了终于能报复他的快意,当着他的面,用刀将自己的粉面划破。那时她才十六岁,正是最孤独绝望愤恨冲动的时候。她趁那男子震惊失神之际,偷偷跑了出去。从此不敢照镜,偶尔倒影水中瞧见自己面上的刀疤,便会后悔得心如火焚,再也听不得旁人谈花论色。

  之后连番巧遇,入了“朝天会”。这是个有着极为复杂背景和强大权势的江湖帮派,就连在青城山下享有两百多年盛誉的豪族唐门,也不得不对其俯首听命。二十岁时,“朝天会”的帮主令她回到唐门,作为“朝天会”派驻唐门的特使。

  她满怀恨意进入唐门,却又不知如何才算报仇。虽然闹得唐门里人人惧她如蛇,带来的仅仅只有更加的孤单。她早已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赞赏自己的美貌了。

  此时唐承欢半真半假的赞叹,狡谲中带点陶醉的神情,一下子触动了她的记忆。她不知是喜是悲,怔了片刻,默默上了二楼。

  唐承欢原本仗着多年来想尽办法逗唐菊开心的经验,摸准了唐妙婉的心思,哄她一哄,只为求她不来折磨自己。但见她忽然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竟替她担忧起来。回忆在东京城的日子,唐菊每被张继昭惹伤心了时,常常关起门来独自哭泣,不止一次悲泣低语:“你那般聪明,怎会不懂女人的心思?若不是带着欢儿,我连为你死了的心都有啦!”哭一阵笑一阵,端着张继昭用过的杯盏痴痴凝想。若非他小小年纪便善解人意,懂得逗唐菊开心,说不得唐菊就此悲伤成疾,或是哪一次情绪激动之下就会做了傻事。

  他暗道:“看来这女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多变难测,妙婉一反常态,我却不应不管她。”思虑一毕,早已忘了她的恶毒和可怕,缓缓登上了对他而言颇显神秘的二楼。

  

第四章  恨为情(五)

  楼梯尽处,并排着三间厢房,门上各有房名,依次是“相思箭”、“从此别”和“永相忆”。他驻耳倾听,不闻一丝响动,也不知唐妙婉去了哪里。他忍住心中忐忑,推开“相思箭”的房门,扑鼻而来一股晦霉的气息,正中一张大桌上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石,泛着幽幽绿光,四下凌乱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具,被那荧荧绿光一照,显得鬼影幢幢,猛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赶紧退了出来,面上忽觉发痒,拿手一拍,却是沾了门框上牵扯着的蛛丝,心中颇觉诧异,想到:“这房门不知有多久未被人打开过了。”

  扭头朝前望去,只见名唤“从此别”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微烛光,当即屏息走了过去,趴着门缝往里瞧,却见这间房里洁净整齐,箱里、瓶里堆满了画卷,东墙上挂着一幅男子画像,画中男子面朗神爽,极为俊雅,身上衣衫似儒袍非儒袍,象是古人的穿戴,手中斜执着一柄宝剑,剑柄挂有一黑一白两颗玉珠,与画幅旁悬挂着的宝剑一般模样。

  他好奇心大起,轻推房门走了进去,这才瞥见西首耸立着一座巨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手稿,不由得对唐妙婉油然而生敬佩之心,暗道:“这些画卷、文稿,难道都是她的手笔?”又见书桌上整齐的摊开着数份画、文,走过去细看,只见画卷中均是勾勒的小针、小箭等稀奇古怪的器具图形,文稿详细记录着制造这些器具的说明,被人挑选出来,将图和文一一对应摆放着。

  他不懂机关暗器之道,却也看得出来这些器具设计得极是巧妙,不过纸张发黄,显然年代已久,断然不是唐妙婉所作。他信手拿起一份文稿,不料纸张竟似被水泡过,一扯之下断为了两截。他微吃了一惊,连忙将手里拿着的半截纸拼接回去,仔细再一察看,才发觉摊在桌上的画卷、文稿均已被水浸过,案首摆着一小坛清水,坛壁刻有“去腐神液”四字,转念间恍若大悟,原来这些图画文稿的纸张年代已久,被人摊在这里用这药水进行防腐处理。

  他贸然闯祸,不敢再行逗留,匆匆走出房间,走到名唤“永相忆”的房间窗户上戳开一个小孔张望,只见房内火光腾腾,烟雾缭绕,成品字形摆放着三只药鼎,火光和烟雾便是来自于此。房间四周环摆着桌子、缸子、箱子、篮子等,花草虫蛇各种药材琳琅满目,心想:“原来她是在这里炼药,那她将小童泡在下面的池子里有何作用?”

  再往前已无房间,独剩一道青幽幽的铁索悬梯垂在山壁上。他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往上攀爬,不知爬了多久,直到手腕发酸,才见头顶上方出现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悬梯至此而止。

  他攀上岩石,竟有一座六角小亭,唐妙婉背对他坐在亭中。随她目光往下望去,只见下面星星点点的火光犹如天上残星,往前越过一大片黑暗之处,竟还能望得见青城县里钟鼓楼上的灯火。黑暗中瞧不清地势,却也知道此处定已不低。

  唐妙婉头也不回,问道:“你想要活命么?”说话的口气平稳,看来情绪已平静下来,

  唐承欢微一咀嚼她的语气,心想:“她说这话没了此前的阴阳怪气,看来不象要折磨我的样子。”当下点头道:“小欢小小年纪,还不想死。”

  唐妙婉转过身来,道:“你若不想死,便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就把你交给‘朝天会’,到那时,就算有十个唐门,也救不得你了。”

  唐承欢暗吃一惊,心道:“唐门已是这般强势,那‘朝天会’竟比唐门还强势这许多么?”他略一沉吟,问道:“就算你不将我交出去,你又怎知别人找不到我?倘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到那时我仍然难逃一死。”

  唐妙婉咯冷冷一笑,道:“你倒还有些小聪明,嘿嘿,我要你做的事,须得等你年满二十行了冠礼才能做,倘若此前你就死了,自然也不用再为我做事了,你也不吃亏。说吧,答不答应?”

  唐承欢来回踱步,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只见唐妙婉身子前倾,想来极为关切自己如何回答,心道:“看来在她心中,要我答应的那件事比要我的性命重要得多。”当即心里已有了计较,说道:“你既拿我的性命来做交换,可否容我先提几个问题?”

  唐妙婉冷哼一声,却未动怒,道:“你休要得寸进尺,若想刺探什么秘密,得看你的脑瓜子够不够灵光。不过,念你年纪还小,我便准你提一个问题!你可想好要问什么了,别问到我也不知道的事上,那可就错失良机了。”

  唐承欢被她塞了个软柿子,一时作声不得,心想:“她的性子古怪,既然这样说了,定然不肯听我申辩,我该问什么才好?”心中回思此来种种疑惑,痴痴立在岩边。唐妙婉竟不催促,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过了片刻,唐承欢思虑已毕,道:“那好,我便问问,倘若我初见你时,只是一名不会背诗或胡乱背诗的小童,你会怎样对我?倘若我会背诗,但年纪超过十岁,你又会如何对我?我问的是一件事,不算两个问题。”

  唐妙婉微微一怔,接着哈哈大笑,笑了一阵才道:“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好吧,我也不和你计较,实话告诉你,我需要小童来,不是为炼药,而是修炼‘噬心窃魂*’。这套法术大成后,可完全控制旁人的心神。但练功过程里需要不停拿人试功,而且极易走火入魔,我身边又无人可信任,于是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法子,专找些十岁以下的小童来练功,若我真有走火入魔的时候,对方是小小孩童,也不易反被他害了。而通习诗文的小童神智要比同龄人强健,我再用些手段令这些小童生出恐惧,加大试功的难度,正好弥补一些我不敢用成人试功的缺憾。嘿嘿,若我当初以为你目不识丁,或是超过十岁,便会让唐福将你带走,不会让你留在相思小楼里。”

  唐承欢听到此处,心中许多疑惑豁然解开,却又多出一些新的疑问,痴痴在心里盘算道:“是了,唐福傻里傻气,即便会记错诗句,但要他每次都错得丝毫不差,却不知有多困难?不用说,他教我背那首所谓的‘客中作’,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教会他,让他来逼我照着背诵,好让妙婉不至将我留下……,但小娘的二哥也逼我照着错的诗句来背,难道他早已知道我是谁,才会安排下这一切替我隐藏身世?”但他当初听苏征说过唐天行的种种恶行,在唐妙婉口中听来的此人更是卑鄙无耻,甚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费尽心机来助自己。

  唐妙婉由得他出了一会神,才唤醒他道:“我要你做的这事,对解开你心中疑惑,大有帮助。”

  

第四章 恨为情(六)

  唐承欢心下冷笑,想到:“你逼完又诱,软硬兼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事。”当下面颊一扬,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唐妙婉道:“我要你将来长大后,夺取唐门掌门之位。”

  唐承欢早已做好了被她刁难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她此话给怔了一怔,心想:“啊,她原来是恨唐十一爷不肯认她做女儿,要报复整个唐门呢!”心下只道她是愤恨过甚,一时冲昏了头,才会提这么个荒唐的要求,当下试着问道:“这只怕不成吧?”

  唐妙婉道:“有我暗中指点,你怕什么?唐门向来和别派不同,掌门缺位时,并非父子相传、师徒相接,而是五部公议一名门内的成年弟子接任……”唐承欢听到此处,心想:“那我岂非要等到现任门主死后,才有机会替你做这事?”情知她定有其他说法,果然听她话锋一转,道:“但若门下弟子能在江湖上取得盛名,即便掌门在位,只要能战胜五部的头儿,便可向在任掌门发出挑战,一旦取胜,原来的掌门就必须退位让贤。嘿嘿,‘朝天会’虽然势力庞大,但它分散在各地,若论青城一带的江湖势力,还是数唐门为首,你将来若能坐上了唐门掌门之位,也就不怕被它追杀了。”

  唐承欢越听越觉得她这番话不象是冲动之言,正在心头琢磨,又听她加上一句:“到那时你若胆子够大,凭着‘智囊’属下的几名顶尖杀手听命于你,说不定还能刺杀了宋朝皇帝,替你爹报得灭国夺妻之仇,哼,就怕你没这胆量吧?”

  唐承欢短短两个多月来,被各种不幸遭遇逼得心智激涨,此时哪能听不出她言下的激将之意,不过他对生父毫无记忆,虽也明白这名曾经的蜀皇是被宋朝灭了国、破了家,却从未想过要因此迁恨宋朝,何况他自小长在东京城,对宋朝的人和事更觉亲切,若要他选的话,宁愿选择回到当初与唐菊在东京城中快乐生活的日子,也不愿做什么唐门的掌门。他在心头想到:“此时情势所逼,不答应也是不行,何况他日若能做了唐门的掌门,要找小娘和铃儿想来也容易些。”当即点头道:“只要你不再害我,我便答应尽力而为,至于最后成与不成,我就不敢保证了。”

  唐妙婉盯着他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中似乎带有无穷的酣爽快意,过了一阵收住笑声,咬牙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掌门之位迟早是你囊中之物。来,跟我下去。”说着柳腰轻摆,顺着索梯爬下。

  唐承欢小心翼翼踏上索梯,不经意间抬头仰望,忽见亭顶飞速投来一道黑影,惊得张嘴欲呼,还未出声,嘴已被人紧紧捂住。他略一挣扎,已看清来人黑衣蒙面,正是身份神秘的恩公,惊起的心弦立即放了下来。

  那黑衣人见他认出自己,缓缓将手松开,对他做个手势,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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