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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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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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承欢奇道:“武功还会有冲突么?”

  唐义道:“那是当然。武术里分了许多流派,有的阴柔,有的刚劲,有的轻灵,有的凝重……,柔功练得好的,硬功必然要差些,同样,硬功练得好的,柔功也会较逊。内功更是讲究生克,倘若你用阴柔内劲来打唐成器学的那套‘虎豹啸山林’,就算不立即走火入魔,也会伤了自己的内腑经脉,轻则瘫痪,重则身亡。我传你这套内功意在养生,没有走火入魔之险,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练习。”

  唐承欢暗道:“意在养生?那就是说重点不在战胜敌人上面,学来有何用处?”但面上不动声色,仔细听唐义讲解功法。这套内功极为简单,只有八式,吐纳的方式也力求自然,一学就会。他试练了一遍,问道:“宝娘子出远门了么?最近都不见她来传我拳术。”

  唐义道:“十一爷叫我转告你,宝娘子得了很重的病,须长期静养,让你不得再去打扰她。还说,你目前以学文习医为首,不要因练武耽误了正经功课。”

  唐承欢暗觉失望,寻思:“只怕这下子学不成拳法了?不过,宝娘子平常看起来也不像会残害小童的坏女人,说不定真如九爷说的,她是心理有病,也该好生治治!”再仔细一想,唐九爷眼下心焦女儿的伤势,断不会有心情教谁练武;而展老三和唐益芝一个鼻孔出气,自己若去求他父亲传授武术,只怕也得不到真传。唐妙婉所说的毒、拳、刀、剑四样绝技,如今只剩下唐十一爷的毒可以学。但他越习医理,越觉此道广博深远,即便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尽得其中奥妙,揣测不到唐十一爷要他学医学到什么程度,才肯传授用毒的功夫。

  他学武之心甚切,当夜便偷偷回到“相思小楼”,将情形一一对唐妙婉说了,只是隐去了秦宝儿搭救张顺一节,末了道:“妙婉姐姐,你给拿个主意吧。”

  唐妙婉自从不再拿他练习“噬心窃魂*”后,总是面戴丝巾遮掩住容貌,此时也不例外。唐承欢半晌不闻她回答,又瞧不见她神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听她冷冷说道:“秦宝儿那狐狸精能有什么病?天生的无耻恶毒,嘿嘿,你可知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师傅也杀害了,这才为仙剑门不容,躲到唐门里的?”

  唐承欢知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唐十一爷,听得心底发凉,迟疑道:“宝娘子竟是这般凉薄无情之人?”再一想象她若真是张顺的妈妈,凭她抛弃亲子的行为,真是合了“凉薄无情”这四个字。

  唐妙婉咬牙挤出几个字,道:“有谁还能比那个男人更凉薄无情的?”

  唐承欢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能感到她发自心底的恨意扑面而来。隔了一阵,听她又道:“李秀英练的暗器路势是‘巧打’,有一身上乘轻功配合。唐九的女儿做她的徒弟好几年啦,照理说轻功也该不错,怎会摔下山崖了?”

  唐承欢刚才只是提到唐阿娇摔伤,没有说细节,原想这么大的事,她早该听人说了,此时听她口气,似乎刚刚得知,奇道:“咦!你还不知道这事么?”见她摇了摇头,心想:“她在这唐门里真是孤立,连这等大事也不知晓!”但见她听自己说了此事,却没多少诧异之色,琢磨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唐妙婉见他望着自己发呆,语声一沉,说道:“别人的事,我打听那许多干啥?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你习武的正事。”唐承欢点点头,听她往下说道:“他们既然让你做了小辈弟子里的师兄,自然不会让你学不到一身好功夫,否则将来丢脸的可是唐门。哼,你以为他们是好心么?还不是望着从你那身世上得些利益,就算是交换,也该让你习得一身好武术!”

  唐承欢心里一凛,试探问道:“从我的身世上能得什么利益?”

  唐妙婉一怔,偏着头想了想,才道:“你是旧皇帝的儿子,总会有些用处吧?否则按照唐门一贯的做法,门内高手一律不收外姓弟子,唐十一又怎会收你为徒?”

  唐承欢更奇,心道:“她原来除了知道我的身世,其余的一概不知啊!”但回想她说的“你是旧皇帝的儿子”这话,忽的想到:“是了,唐十一爷、唐九爷等人善待我,无非是看中的我这身世,至于我能不能学成本事,他们哪会真的关心?妙婉把我和唐十一爷这名份上的师徒关系瞧得太过重了。”他仔细想了一想,觉得所料不差,正犹豫是否该把这想法告诉唐妙婉,又听她问道:“你没事就发呆,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唐承欢听她说这话的口气,不由暗中一叹,心想:“她常年累月幽居于此,多半早忘了人心险恶的道理,把人和人的关系看得太也简单了,我暂且不和她多说为妙。”他哪知唐妙婉虽然比他大了十一岁,但从小在幽闭环境中长到十四岁,后来母亲一死,真正接触过的人就只有两个男人,而这两人一个为赎罪而来,除了教她轻功和暗器,从不与她说话;另一个则只是教会了她应该如何去恨。至于人情世故,她还远远不如眼下的唐承欢懂得多。

  唐承欢藏下心事,说道:“我在想你上次所说‘真正的暗器之术’是什么意思?”

  唐妙婉得意一笑,道:“唐门的暗器之术分三类五种,分别是‘巧打’、‘狠打’、‘奇打’、‘布局打’和‘神器打’,其中最容易学的是‘神器打’,这路打法讲究机关巧器的运用,关键在器具制作上,用的人是否身负武功,并不重要,因此最易上手,威力也大,但缺点在于过于依赖巧器,而且有弹尽粮绝之虞;最难学的是‘奇打’和‘布局打’,这两路均以暗器配合奇门阵法伤敌于不争不费,‘奇打’是凭借自然地势变化,‘布局打’是凭借人为布置陷阱,无论哪种,只要诱敌进入,便已稳操胜券,但这两路须得有一身好功夫,还得精通易理奇门之术,更要有极为聪明的头脑,而且光是学习,就得花费十数年光阴,才能有所成效,因此早被唐门弟子弃之不用;而剩下的‘巧打’和‘狠打’,就是真正的暗器之术了。”

  唐承欢哪曾想到暗器竟有这许多的分类,听得渐有兴趣。唐妙婉见他听得仔细,兴致也高了起来,忽的肩头一矮,面前油灯的灯芯微微一颤,竟被她在须臾间施展暗器剖成了两半,分出两朵小小的火花。

  唐承欢恍然大悟,叫道:“这便是‘巧打’吧?”他从小跟着唐菊练过身、眼、手三法,母子俩隐居闹市,最常用的练功道具便是蜡烛,对于挥手间切开灯芯的功夫,早已见唐菊示范过无数次,只不过唐菊切灯芯时,事先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不似唐妙婉先要肩头一沉。

  唐妙婉赞许点头,笑道:“如何?够神奇吧?这还只是‘巧打’的基本功夫,往精深了去,便得有一身上好轻功配合,在与敌手追逐之间,施展细小暗器伤敌于无形之中;‘狠打’恰好与‘巧打’反道而行,首先须得练有一身上佳功夫,在武力逼迫敌手的同时,施以飞镖、飞刀等常见暗器袭击敌手破绽,一人犹如成了两人,威力何止增强一倍?这两路暗器手法虽然没有‘奇打’和‘布局打’威力强大,也不如‘神器打’简单易学,但却不受暗器数量限制,此中高手哪怕手中没有暗器,随便拣个什么东西也能重创敌手,这才叫做真正的暗器之术。”

  唐承欢连连点头,道:“练得这样一身暗器,也不怕敌人凶狠了。”

  唐妙婉道:“那是当然!不过想要夺得唐门掌门之位,却必须有一身好武艺,眼下秦宝儿被管了起来,唐九要照料他女儿,你就只剩下唐十一的毒和展鹏飞的剑可以学了。我从今日开始,传你‘巧打’的功夫,但你也不能忘记找着一切机会,向这几人求艺。”

  唐承欢又点点头,心想:“既然他们给了我这个‘大师兄’的身份,我便须好生利用这节,尽快学成武功。”

  当夜唐妙婉便传了他“巧打”的基本手法和眼法。唐承欢早已随唐菊习过,但不欲惹她起疑,装作初学乍练的模样,练到子时过半才回去睡觉。

  

第六章  小楼夜话(三)

  一夜不眠,在心里琢磨去求展鹏飞传授剑法时的说辞,次日恭恭敬敬来到“剑宫”,岂料此人热情之极,一听他的来意,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还说他是唐十一爷的弟子,不敢劳他来回奔波,自当每日清晨去“飞天小楼”传他剑法。唐承欢道谢辞出,回想刚才展鹏飞的言行,从头至尾没断过笑脸,倒与唐九爷有些相似,只不过此人态度过于热情,甚至有些令人感到吃不消了。

  自此展鹏飞无论刮风下雨,每日清晨必至“飞天小楼”,传他剑法时也极为认真耐心。这套剑法与秦宝儿的“*拳法”同出一门,身法上颇有相似之处,唐承欢只用了两月时日,已将一套“*剑法”练得娴熟无比。展鹏飞不吝溢美之词,对他大加赞赏,并称自己已无可授之技,让他今后自行勤加练习。

  此时已是冬尽春来,百花初放,广大的唐门庄园内轻雾如烟,红楼似画,仿似人间仙境。

  唐承欢处处小心谨慎,待人接物八面玲珑,竭力与身边的人融洽相处。但他尚未脱离儿童好耍的天性,时不时也会因压抑自己感到心力交瘁。

  他这两月里除了练功习文之外,便将自己关在药房内试验除疤配方,一旦有了新药,便涂抹在胸口被人刺刻的“报、娶、杀”三字之上,试试有无疗效。这三字他情知定有隐意,但早已深铭心内,也不怕从胸口上消除。不过除疤的配方虽多,疗效也各有异同,但却还没找到一剂可彻底消除斑痕,还原肌肤柔嫩的妙方出来。

  外出追踪张顺的弟子陆续返回,个个徒劳无功。又听说唐阿娇的性命总算拣了回来,不过腰椎受损,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唐承欢喜忧参半,既因张顺逃脱暗自欣喜,又替唐阿娇的不幸伤感。

  这日照例试完药物,来到“相思小楼”。远远瞧见多日不见的唐九爷站在门口。他心里惊奇,面色却不变,走过去施礼道:“见过九爷。”

  唐九爷招牌似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除了眼神中若有若无的一抹阴郁,丝毫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煎熬。他和颜悦色地说道:“小欢,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不睡够觉可不行。我和十一爷期望你将来能有大出息,那可不是光凭一身蛮力做得到的呀!”

  唐承欢恭敬应是,道:“小欢谨记九爷教训。”

  唐九爷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想等你和阿娇长大后,撮合你俩,谁知她命中注定没这福气,唉,成器脑袋又太笨,只知一个傻劲地练功,将来只能是个莽夫……,我对你的期望,就像父亲对儿子的期望一样,你可明白?”

  唐承欢被他这声叹息拨动了心弦,没料到随时带着笑和尚面具的唐九爷,也会有显露出伤感的时候。但他渐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说道:“九爷放心,小欢一定会尽力学习,不让你和师傅失望。”

  唐九爷点点头,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学不了我的刀法,过两年我自会传你。蛇大娘和唐门有仇,她的话你不可全信,别被她引入歧途了。”

  唐承欢答应了,心里却道:“谁的话信得,谁的话信不得,可不是光凭口说!”

  唐九爷仔细瞧了他一阵,哈哈笑道:“该动容时不动容,岂非反倒引人猜疑?”说完犹自笑个不停,负手缓缓离去。

  唐承欢心里一惊,暗想他说这话极有道理,待人处事若只是一昧地不动声色,有时候反会弄巧成拙。他虽反感唐九爷人前人后两个模样,又对他害死张顺的养母深感义愤,但也知道他说的许多话有些道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推门进了“相思小楼”。这些日子以来,唐妙婉惊于他在准头拿捏上的进境之速,暗地里起了好胜之心,时不时的还和他比试比试,已不单单是在传授暗器功夫,更象是两人在做游戏。唐承欢成天注意这,注意那,反倒在“相思小楼”里可以找到了放松的机会,也觉乐在其中。尤其是越和唐妙婉接触日久,越发觉这名唐门中人闻名色变的“蛇大娘”,不过是个童心未泯的普通女人罢了,有时见她呆呆出神,神情竟与唐菊有两分相似,更令他感到亲切,不自觉的在她身上寻找失去小娘的慰籍。

  今日却不见唐妙婉在等他练功。他微觉诧异,走进小楼,耳听唐妙婉修炼“噬心窃魂*”的那间大房子里传出男子的说话声,声音甚是熟悉,不由得大是惊奇,悄悄走过去偷瞧,只见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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