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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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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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观察了你很久,你有资格做我的徒弟。”蒙面客依旧不徐不疾的说道。

  “哈哈,可你是否有做我师傅的资格?”

  “你随我来。”蒙面客说完,转身走进暗门中。张顺虎目一张,抬步紧跟。二人走了一阵,眼前豁然一亮,已走出密道,站在一片广大的野外草地上。

  那蒙面客道:“你能打倒我,就可逃走了。”

  张顺哈哈笑道:“我为何要逃?”

  “你若能打倒我,我便救你妹子出来,让你和她都远远逃离这里。”

  “此话当真?”

  那蒙面客冷笑一声,并不说话,脚下摆了个八字,站在张顺身前一丈之地。

  张顺朗声道:“好,看来你与那些心口不一的家伙有些不同,我便相信你说的,看招。”说完摆了个起手势,拳头前击,取对方的面门。

  那蒙面客低声说道:“好拳法,你是仙剑门门下么?”他口里说话,手里却不闲着,只往前伸臂一探,就将张顺扯得身子临空转了两圈,狠狠摔倒在地。

  张顺顾不得身上疼痛,绞腿翻起身来,又惊又喜,问道:“你也会*拳法?”

  那蒙面客道:“西南武林,谁不会两手*拳法?我会的只是这套拳法的皮毛,你的拳法却已深得拳法精髓了。”

  张顺哈哈大笑,直笑得弯下腰去,说道:“你是说,我拳法练得比你好,反倒不是你的对手?”

  那蒙面客冷笑道:“武功高低,拳法好坏,是决胜负的关键吗?”

  张顺脱口便想说“是”,却忽然转念想到:“武功高、拳法好的人,也会有心神不宁之时,有病痛虚弱之际,倘若我面对一个武功比我高之人,但他却病得奄奄一息,自然是我的胜算更大了?”他想着想着,竟然痴了。

  那蒙面客见他的神情,也不催促他回答,待他想了半晌,才道:“你可想明白了分胜负的关键是什么吗?”

  张顺猛然惊醒,对这名蒙面客油然而生敬意,拱手道:“难道是时机吗?”

  那蒙面客语气中带有了一点笑意,道:“不错。不过,时机是可以创造的。”

  “怎么才能创造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无所不影响如何创造时机。但是这些怎样才能被你所用,却要看你自己的情绪如何了。”

  “情绪……?”

  “情绪!情仇,爱恨,一切情绪,都将给你带来超乎想象的力量。若你能将这些力量用到创造制胜时机之上,就能打败任何对手。”

  张顺骤闻武术上还有如此一说,一时间脑中闪现过无数念头,隐隐觉得自己窥见到了一层从未想象过的境界。他越想越痴,抱头坐在了地上。

  那蒙面客道:“这个道理并非一日一夜能够领悟,你且起身,我教你一套剑法,将会有助你领悟情绪的力量。”

  张顺抬起头,问道:“什么剑法?”

  那蒙面客深吸一口气,长啸道:“一百六十九式情剑,看仔细了!”说完闪电般拔出腰间长剑,抖了一朵剑花,舞将起来。

  张顺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只见他时而剑法如烟似雾,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婉转缠绵,时而奔放洒脱,端的是变化万千,夺人心魂,看得心旌摇动,不能自已。

  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待再次有了意识,只见微风轻拂,四下一片宁静,那蒙面客早已不在此地。他放眼四望,不见一个人影,密道的暗门依旧开启着。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是否趁机逃走。但那蒙面客的剑法委实稀奇,令他心痒难耐,恨不得即刻便学全了。

  他越想越不能自拔,不由自主走向密道,回到石室之中。

  

第十章  夜雨江湖(七)

  次日那蒙面客又将他领到密道外的草地,说道:“懂得痴的人,才能懂得这套剑法。你可愿拜我为师?”

  张顺道:“我原本可以假意答应拜师,既能探听你的身份,又能学你的剑法。但我不愿这样做,这师我是不能拜的。”

  “哦?你倒很倔强!”

  “这不是倔强。就算是牛被人强按住了头,它宁愿口渴,也绝不会低头饮水,何况我是个男人。”

  “你似乎料定,就算你不拜师,我也要教你剑法?”

  “你若愿教,我便愿学。”

  那蒙面客哈哈大笑,瞧了他片刻,道:“不论你拜师还是不拜师,可一旦学了我的剑法,我们便有了师徒之实。但是在你心中,却又认定我是害你、迫你的仇人,现下对我只有愤恨。不过,等我教会你这套剑法之后,到那时,只怕你不由自主便会在心里敬我为师。那种情仇冲突的滋味,可不好受。”

  张顺一怔,沉吟片刻,笑道:“倘若是这样,到那时,假如*夫人命令你来杀我,你不会在心里冲突么?”

  那蒙面客不答他话,拔剑斜指,缓缓走势,说道:“爱恨喜憎、恩怨情仇,看似各不相同,实则却分不清界限,爱极生情,情多生怨,怨极生恨,恨久成仇,谁也不能免。你若懂得了爱恨情仇的交替,便能运用喜怒哀乐的力量,以情破爱,以怨灭情,以恨平怨,以仇消恨,只要你能善用这套剑法,对手的情绪便会受到你的影响,从而你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张顺随着他所述,似乎竟能体会到他缓缓舞动的招式中有一股慑人心魂的力量,仿佛他舞的不再是剑,而是在搅动旁人的心。

  自此张顺完全沉浸于这套奇异的剑法之中,朝夕苦练,就连学字也顾不上了,时日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便已到了与人比试之期。

  比试地点是在环山之中开辟出的一小片坝子当中,除了两道黑洞洞的门洞,别无去路。对手是一名比他大两三岁的少年,早已等候在此,瞧见他一进来,便如饥饿的野兽碰上了猎物般,猛然对冲过来。

  张顺略吃一惊,感觉对手身上透出一股子狠辣无情的杀气。他身后是已紧紧关闭的门洞,无法退后,只得挥拳迎上。二人劲力相撞,各被震退两步。张顺趁机滴溜溜一转圈子,绕到坝子中间。

  他仓促间四下一望,只见环绕在坝子四周的尽是万仞绝壁,瞧不见别的一个人影,心里想起刘光良说过的话,思忖:“难道非得分出生死么?”念头甫毕,对手已回身逼来。他打起精神,与对手游斗。

  那少年出招怪异,看路势应是使的某种刚猛掌法,但并不拘泥招式变换,只往张顺浑身要害下手。

  张顺一时间被他逼得手忙脚乱,缓缓往后退避,心想:“我与这人无冤无仇,怎能忍心杀他?”心里打定主意,竭力与对手耗战下去,直到将其累得动不了手为止,到那时,再看刘光良等会怎样。

  他心神一定,施展开*拳法的闪避招式,任那少年掌法狠辣,却连他一片衣角也捞不到。如此游斗一阵,张顺的身法越来越快,那少年每招均是全力施为,鼻息渐渐重了起来,气力明显开始不济。

  忽听咣当当直响,六道门洞中猛然窜出数匹张牙舞爪的饿狼。张顺大吃一惊,见那少年忽然止步不追,站在坝子中央冷酷发笑,正疑惑不定,身后咆哮声响,竟有三匹饿狼悄然扑来。他下意识的反向退避,只见三匹饿狼牙如利刃,口似血盆,扑到半途,忽然“嗷嗷”惊叫,来势顿止,却是各自脖子上拴有铁链,已扯得笔直,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不及喘息,身后风声又起,却是那少年见他退避过来,挥掌进击。张顺一瞬间已瞧清楚形势,环在四周的六道门洞中各有数匹套着铁链的饿狼窜出,若往任何方向退避,必然会遭狼袭,只有坝子当中方圆不足一丈之地是饿狼不及之处。他情知这是“菊刺”中人逼他与对手拼命的手段,此时前有狼、后有虎,再也犹豫不得,当即回身大喝道:“你死了可怨不得我。”说着两拳一分,架住对手来掌,脚下寸腿踢出,正中对手膝部。

  那少年哀嚎一声,扑地摔倒。张顺不容他喘息,拳头如流星般递了过去,接连几拳打在那少年头上,直将其打得不再动弹为止。然后站起身来,面容扭曲,仰头长啸道:“老子赢了,老子赢了。”

  片刻后饿狼全被拉回门洞中,刘光良走了出来,哈哈笑道:“好小子,拳法不赖。”

  张顺冷冷说道:“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吧?”刘光良招手道:“活下来的,就能走出去。随我来。”张顺大步跟上。二人才走出演武场,只听当中搬运那少年尸体的人惊叫道:“咦,这小子没被打死哩!”

  刘光良猛的停步转身,张顺嘿嘿一笑,摇头道:“失手了,看来我的拳法还得加紧练习才是。”刘光良怒目瞪视他片刻,忽然哈哈笑道:“好,你不愿杀人,老子也不逼你。不过,先前说好的,你要杀了对手,才奖励你见一次你那妹子,今日你是见不到她了。”

  张顺也笑道:“除非你关我一辈子,否则我迟早能再见她。”

  刘光良道:“由得你罢。”

  此后日子照常。张顺醉心练剑,学认字的时候极少。那*夫人隔个两、三月,便会现身十来日,偶尔会跟那蒙面客一道前来,在旁观看张顺练武。如此匆匆过了两年,张顺虽在比试时从不将对手打死,但一身武艺却日渐精深,蒙面客所授那套剑法也越练越熟。

  期间每至季节变换,刘光良总要给他送来一件时节衣衫,说是彤铃儿为他缝制的,只因不能和他见面,才恳求自己转送。但那些衣衫被张顺穿在身上,均显得短小一些,且不说好看不好看,光是紧绷绷的套在身上,练武时稍一用力,便会扯豁脱线。

  刘光良意下原是想令他睹物思亲,激他杀死对手,以求兄妹相见的机会。瞧见彤铃儿手艺这样差,张顺不能时刻穿在身上,睹物思亲的效果差了许多,少不得回头去说上两句,详细告诉她张顺的身高形制。谁知彤铃儿每次制作的衣衫依然如故,不是袍边短了,就是腰身小了,总之没有一件能被张顺穿在身上的。

  刘光良因此没少在张顺耳旁说过,想不到彤铃儿看起来那么机灵的一个姑娘家,竟然针线活这么差。张顺却从中隐隐悟到了什么,将几件衣服仔细察看一遍,前三件衣衫上面都有些杂乱无章的图案,瞧来似乎是刺绣功力太差,图画走了样,但将三件衣衫上的刺图拼凑起来,却能瞧出是一幅完整的图画,画的正是朝天会利州堂口的大门。

  他情知这画定有深意,再查看后面送来的衣衫,拼凑起来的杂乱图案已不再是图画,而是几个字“妹欲复仇,望兄习武待机”,联想到前面朝天会利州堂口大门的刺画,不难判断出,彤铃儿已查实,朝天会便是害死她全家的主凶。

  张顺还有一丝好奇,寻思:“妹子怎会知道我认得些字了?”转念一想,凭彤铃儿的机灵,想从刘光良口中套些消息,原也不难。

  这样一来,他更加专心的练武,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多,他已快满十九岁了,长得高大阳刚,英气逼人,不论往哪里一站,均会将众人的眼光吸引过去,尤其是他随时带着一脸微笑,令人忍不住便会对他生出好感和信任。

  他与刘光良、蒙面客和*夫人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感情。刘光良待他如兄弟,蒙面客与他有师徒之实,就连隔上数十日才会来上一次的*夫人,也让他觉得是进入了自己生活的极熟悉亲切之人。

  他在这处深山之中的神秘庄园里也越来越自由,时常都有机会逃离此间。但自从得知彤铃儿有意复仇之后,再也没有得到她的信息传来,刘光良转带而来的衣衫,件件都极为合身,上面的刺绣图案也精致传神,多绣的是一些虎豹猛兽。他心里琢磨,彤铃儿刺这些猛兽的用意,就是希望他勤练武功,将来助她报仇。

  又是每月一次的比试之期到来。张顺静静等候刘光良前来,却见日头越过头顶,刘光良却还不见人影。他心头纳闷,在庄园里胡乱转了一大圈,只见人人忙忙碌碌,似乎没人关心比试之事。

  到了晚间,才见刘光良一脸忧虑的来到庄园,叫人弄了两个小菜,送上两壶好酒,与他喝了一阵,忽然说道:“你妹子意图行刺朝天会的唐执事,事败被擒,关押在利州堂口之内,只怕……活不过明日了!”

  

第十章  夜雨江湖(八)

  “什么?”张顺大惊之下拍桌起身,震得杯盘一阵乱跳。

  刘光良身子往后略靠,叹道:“若她不是行刺朝天会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唐执事,兴许凭我利州堂口舵把子的身份,还可救她一救……”

  张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道:“带我去救她。”

  刘光良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襟,摇头苦笑道:“不成,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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