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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这大战前的平静下,在这即将崩塌的画面里,一个人影动了一下,从整齐的队伍中策马前行,慢慢地走出了队伍,成为这天空中唯一的动景!
孤儿一下就看出他是黑方的最高指挥者,不是因为他一直站在队伍最前排的中间,而是他身上那冷肃沉着的气度,那静穆如夜空一般的傲然,那高大如山的体魄,那如亘古不化的寒霜一样的眼神,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而且,他非常像那个冰封骑士。其实,本来就是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驱马在黑军面前慢慢走了一趟,仿佛王者在巡视他的臣民。他的马也是一匹高大神骏的黑马,身高腿长,威风凛凛,黑色的皮肤如同黑色丝缎,黑色的护马具闪着微光,带着一身地狱里来的气息!
他没有盾牌,在这成千上万的军队中,他是唯一一个不使用盾牌的人。只见他提着一把巨剑,正是孤儿看到的那一把,剑身黝黑,刃口雪亮,又长又深的血槽显示了这剑的主人的凶猛和霸道。
他走了一趟后,又回到了队伍最前排的中心,面对着白方的军队,以极缓的动作举起了手中的剑!
夕阳照在他的剑上,反射过来一道刺目的光芒,夕阳如血,他的剑光也如血,而当他的剑举到头顶正中时,黑方的军队爆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喊——嗬!嗬!
同时,所有的兵刃全部举起!一瞬间,矛尖如林,像一柄柄匕首指向了天空!
冰封骑士就那么举剑静默着,待那万人大喊声的回音响毕,决然地把剑向下一挥,就好像砍向敌人头颅一样果断,地上的沙被剑气划出一条长痕,而他身后的黑军则如开闸的洪水般冲下了沙丘!
刹那间,脆弱的平静彻底消失,半空中传来厮杀声、马鸣声、怒吼声,响彻整个沙漠,震耳欲聋,四周全响起嗡嗡的回音,好似和天空呼应着。
面对黑军狂海怒涛一样地冲过来,白军并没有慌乱,而是沉着地采取了守势。他们队伍的前方,有三名骑在马上的将领,在黑军飞速越过沙谷底部,向右侧沙丘袭来时,三名将领指挥最前几排的士兵以一种长刺在外的高大盾牌为墙,后面几排的士兵向黑军放箭。
登时,飞箭如蝗,特制的箭头鸣着尖锐的响哨,如鹰击长空一般,向黑军最先冲到的士兵毫不留情地袭去!
武器刺入血肉之躯的声音、中箭士兵的惨号声纷纷响起,最先冲到的黑方骑兵如一排排碎木一样倒下,但是这并没有阻止后面的士兵继续顶上来,倒下一批,又补上一批,就像攻山头一样,踏着伙伴的尸体,躲在狂奔的战马后面,死去的士兵头部都是朝着山头的方向,没有一个向后的,而活着的士兵还在攀爬!
硬弩、投石机,还有像标枪一样掷出的长矛,也如雨点般搅乱了白军的阵营,而他们也同样以生命和血肉作为后面伙伴的盾牌,白的战袍和红的血,牺牲就如呼吸一样不能停止!
那冰封骑士一直站在高高的沙丘上冷然四望,等到最后一个士兵也投入了进攻,才策马疾驰而来!他的马跑得比谁的都快,他的作风比谁都勇猛,所以后发而先至,很快就战斗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出现宛如死神降临,使得本来就勇猛的黑军士兵愈发地不顾性命!白军将领见状,立即调了一批弓箭手集中向他攻击。可是,他虽然没有盾牌,却如同有魔法一般,随着那柄长剑的横劈竖砍,身体四周淡淡地散发着一团黑气,那些如雨点一样洒落的利箭在他身外一尺就碎成寸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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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四章·不破之城(3)
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他带着狂风扫落叶的气势,带着君临天下的狂野,率领着黑军士兵一步一步前进,终于登上了沙丘顶端,迫得白军后退到千米开外!
那里,虽然还是沙丘起伏,但地势平缓多了。白军失了地利的天然优势,却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在三名将领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摆开了硬碰硬的死战架势!
向前!
不知从哪个阵营中传来一声呼喝,就如冲锋的号角一样,刺激得黑白两军疯狂地杀向对方。双方的士兵如潮水一样互相渗透进对方的腹地,拥挤着近距离厮杀!
一时之间,血浆和残肢横飞,惨叫声一出,即被另一声呼号所压倒。不顾性命的互搏转眼间把沙地都染红了,如血的夕阳被地上的血腥映衬得黯淡了下来,前一刻还美丽的金黄色沙漠,此刻已成了修罗场!这注定是一场惨烈的战役,因为双方都不重视己方的伤亡,只想把对方击败,获得这残酷的胜利——
孤儿站在夜空下,目睹着这场不知哪里来的大战,看着生命如鸿毛般轻贱,看着人性中凶残一面的集体爆发,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可是不知道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控制着她,她就是无法把目光从战场上挪开,让一直以来都会晕血的她虽然胸麻欲呕,却始终抬头望着半空!
所有的将领都戴着面具,因而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名异常骁勇的白军将领因为奋力厮杀而使头盔下的一缕黑发散落了出来。他和那冰封骑士一样,有着万夫不挡之勇,在人群中左冲又突,杀敌无数,白色的盔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他望了一下不远处对敌如摧枯拉朽般的冰封骑士,砍倒两名冲到他身前的黑军,把背在身上的长弓拿了下来,搭好一支比寻常的羽箭大上两倍的铁箭,以他超人的臂力,拉弓如满月,沉着地瞄准,然后把铁箭疾射而去!
铁箭射出后并没有刺耳的响哨声,破空而去的尖啸却更加动人心魄,带着万钧之力,挟必杀的决心,眨眼间到了冰封骑士的身前。
这一次,他的长剑舞出的剑气没能阻止铁箭的前行,铁箭就那么一直扎向他的心脏处!
冰封骑士对此似乎没有感到意外,不过他的应变速度显然超过了铁箭飞来的速度。他猛一拧身,那铁箭擦臂而过,但尽管如此,他的肩头还是被激起一蓬细细血雨,同时一片铠甲从他的战袍上掉落下来,穿云破雾,竟然从半空中落到了孤儿的脚下!
而天空中,那铁箭余势未衰,在冰封骑士险险避过这一箭后,依然向前飞行了数十米,像一箭双雕那样射死了两名站在一起的士兵,才停住!
一击未中,白军将领懊恼不已,可是最佳时机已过,他的周围又围上了一层层的黑军,他只好再度奋战起来。冰封骑士那边也是如此,战场上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只能不停地杀!杀!杀!
还有什么比战争更恢弘、更残暴、更热血沸腾,也更泯灭人性的?!那些被鲜血刺激得红了眼的、失去理智的士兵,濒死的前一刻还在挥剑互砍,似乎杀戮就是他们唯一的需求。
长矛、砍剑、匕首、羽箭,甚至牙齿和拳头,都是武器和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景物不断变换着,似乎这战争持续了一天一夜。从沙漠打到了荒野,又从荒野打到一座坚固的石城边!黑军惨烈地、不知疲倦地前进,白军不甘地、分批分部地撤退,之后就是杀戮更甚的攻城。
滚油、沸水、巨石,更多的羽箭,更多的死亡,当太阳不知第几次成为夕阳时,比寻常城墙高大坚固数倍的石城也终于被攻破!
血流成河,遍地的死尸断肢,城门口堆满了已经分不清敌我双方的士兵尸骸,以至于后面的军队无法通过。那冰封骑士一提马缰,黑马一声嘶鸣,就那么踏着那些尸身从城门处奔进了城里!
战争似乎结束了,地面上的孤儿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什么?是残杀还是对生命的掠夺?这是悲剧性的一幕,生命很疼痛,而死亡没有!
“大当家的,您该回去休息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同时有人轻轻推了一下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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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四章·不破之城(4)
她一惊,醒来,泪水满面。
侍女显然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大当家的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不如我叫长老来解梦,可好?”说完,想起侍女的本分,连忙递了一条柔软的羊毛巾过来。
孤儿尴尬地抹了抹脸,“没事,我只是想起了父亲。”
是啊。她想老爸了。他一离开就是七年,生死未卜,他可曾想过女儿的无助吗?再者,老爸说的那使命究竟是什么呢?
“可惜我没那份幸运,能够看到老伯爵大人。”侍女叹了口气,扶孤儿起身。
孤儿啼笑皆非。此父亲非彼父亲啊。
老伯爵大人?老爸听到这个会笑歪嘴的。说他老顽童还差不多,他哪有半点人们想象中的伯爵样子。
不过这番对话让她怪怪的心情恢复了不少,突然,她想起梦中那个冰封骑士的一片肩甲落在自己的面前,于是立即跪在地上,四处乱找。
侍女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慌乱中也跪在地上,一边茫然地搜寻,一边问:“大当家的,您在找什么?”
“肩甲,一片残破的肩甲!”孤儿冲口而出,随即又愣住了,自嘲地笑笑,罢手。
不过是梦罢了,哪来的肩甲啊?真是疯了,居然把梦境当成真的了。不过,刚才的怪梦也太真实了。真不能怪她啊。
“什么样的肩甲呢?硬皮的?铁的?青铜的?白银的?”侍女急于讨好孤儿,继续寻找着。
孤儿怕解释起来麻烦,只得道:“大概是青铜的吧。不过——呃——并没有什么重要。我先去睡了,你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了,我也可能放在别处了。”
“我会帮您找到的!”侍女面容坚定,忠诚勤恳。
“那——如果能找到——你先替我收着,回头再给我。”孤儿说着,逃一般地离开了藏书阁。她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紧张。
回到住处,孤儿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怪梦是什么意思?是她胡思乱想,她的猜测停留在了大脑皮层,还是有什么预示呢?不过,那个梦似乎没有做完,因为梦中的结局是冰封骑士大胜,攻城而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和他打仗的另一方是什么人?那个白衣将军又是谁?
她觉得自己变白痴了,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本来与她无关。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赚钱,然后还有她的使命,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事情烦恼。
她虽然这样劝自己,可就是不能把那战争场面从脑海中赶出去。该不会是预兆她这趟当当拍卖不顺利,甚至遇到兵戈之灾吧?!
目前大陆上很不算太平,盗贼横行,有的还是小股雇佣兵和一些逃兵,非常有战斗力,并且难以防范。这对她这种马帮似的生意人,实在过于危险。
这些人有时候抢奴隶是为了结伙,壮大自己的力量,不过她的奴隶虽然都戴了腕箍,有时候会迷糊,但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应该没事。
如果遇到那个冰封骑士呢?可能做什么反抗都是多余的吧。
孤儿苦恼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那人身上去了。或许是因为她的心疼吧,损失了一个高质奴隶,换作是谁都会心疼的。
但这个梦让她不安,她想明天一早就走,赶上皮特,不然心里还真是不踏实。
想到这儿,她跳下床喝了一种掺了花汁的牛奶,有类似于安眠药的效果。她想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好精力百倍。
又折腾了一会儿,她终于入了梦乡。梦里还是漫天飘洒着白雪,四周一片黑暗寂静,但那个冰封骑士却不见了。
正当孤儿在梦中疑惑之时,侍女在巨型羊皮书的最后几页,发现了夹在书中的一块压平的肩甲,青铜铸的,边缘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侍女很高兴,因为她帮大当家的找到了东西。她知道明天大当家就要出发去不破之城,打算等她回来就把肩甲交给她。
刚才大当家的好像很紧张这块肩甲似的,说不定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现在帮她找到了,大当家的高兴之下,也许会升她进主屋当侍女,那她可就高兴了。
第二天一早,孤儿带着小猪,骑着小蛇,起程前往不破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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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四章·不破之城(5)
小蛇对这一路相当熟悉,闭着眼也能飞到,因而不用孤儿操心驱驾它。
从名字上来看,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