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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华天府,寒凌首先就和孟驹去拜见了州牧。当年的干瘦老人如今依旧没什么变化,连衣服都是那天同一件。
州牧在官衙后堂接待了二人,寒凌此时按规矩跟在孟驹之后。
后堂布置一看就是武人的风格,陈设清雅却能从细节上嗅出一股子刀光剑影的味儿来。一张晶木几,刻的是出征图;一对白瓷杯,画的是名将美人。
州牧又拿了一个杯子为三人各斟一杯茶,雾气缭绕。孟驹上前一步道:“小子拜见州牧大人,战功赫赫,久闻英名,今日得见。”
老者微微耷拉着眼,并不作表态,只说不敢,笑言道少主文武才具,孟氏未来一片光明前景。
寒凌也拱手恭敬道:“大人风华不减当年。”
州牧长眉微动,笑道:“老了,老了。只能看着你们一个个奋勇争先了。”
寒暄几句,交个底儿,州牧又语重心长几句,便就此告别。一来孟驹还没到作代言人的程度,二来这两方实在没什么交集,各有各的一套。
州试前有县试,考得不是才华而是身份,更像是一道门槛。寒凌背靠孟氏,直接免试。而州试中就是世家子弟中佼佼者胜出参加国试。但就算是州试也有空子可钻,各州由中央发题,虽说泄露严惩,但并没有人蠢到说出去。像孟氏这种庞然大物,并不是哪个州牧都可以平辈论交的。
没过几天就是州试。一共五天,第一天和第五天为文试,第三天为武试,每考一天休息一天。
数以万计的考生从大院门口鱼贯而入。州学被临时征用作为考点之一,年年如此。
今天的天色阴沉,半空中一直有一种灰蒙蒙的云气。两个面目严厉的州学夫子就站在门口作为指引。寒凌和另外几人就站在长长的队列当中,周围的学子也是成群结伙交头接耳。
院里还有人指引,分别往不同房间去。一个房间只有十五人,监考甚严。好容易排到了,众人都被分去了不同的房间,这也是安排上有意为之。
长长的走廊里光影斑驳,应考前的学子步履匆匆,向各自考场而去。
寒凌进入自己的七十一考场,正好靠窗坐着,百无聊赖,只好一遍又一遍回忆可能考的经典书目。第一场为经典释义,第二场也就是四天后是为文。
等了许久,众生皆尽落座,考试正式开始。州学夫子分发试卷。
卷子发下来,是长长的一条,寒凌看到题头小小的几个字,心里就是一阵意料之中的“惊喜”。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放榜
当日拜见州牧,有意无意提及过民生方面的问题,相关著名的作品猜也猜得到有哪些。
寒凌当日回去就觉有所深意,便将民生的文章,尤其是前朝华丽风格的那篇《安民策》重看了一遍,还参考了许多名家对其的批注。
大齐王朝的文试第一场并不像中国古代的科考那么变态,往往考的是著名篇章,而且背诵的内容也不长,甚至忘了也可以自由发挥……当然,这种实力的人也不用指望自己瞎写能有什么好文采。
而文试放榜极快,日以继夜的阅卷,十天之后的早上由州牧公布名单。过了的就去参加皇城的宫试,没过的就可以各回各家几年之后不服再战。
“民生以稼事为先,国计以丰年为瑞……是勤可以免饥寒也。”
卷子上只有这短短一句,实则原文是一个小段,在《安民策》中间转承部分,由说明转议论的地方。那么大张纸,除了这几个蝇头小字儿,其他全是白的,看的寒凌就脑袋大。
他定了定神,心中剽窃,不,是参考各位大神之后,已经有了大概的构思,在眯着眼磨墨之时,又往里加入一些蛮不错的名句……之后闷头奋笔疾书。众生手快的已经下手写了一会,稳重的还在用各种撑下巴挠耳朵捋头发的姿势进行深度思考。
寒凌想了想,由于大齐王朝经典释义类文章并没有固定样子,所以他就采用了已知的中国古代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这种看上去漂亮,读上去有条理的格式。
他写道:
“……天下之患无常处也……君也垂裳而治,贻协和风动之休;民也画象而理,成击壤从欲之俗……底成古今所未有之功,乾坤开而再辟,日月涤而重朗。盖以实心行实政,因此实政致弘勋……”
太阳快要爬上中天,他的一篇已近尾声。涂改甚少,字迹甚好。
他停下歇了会儿,张望张望四周,发现自己已是写得极快的,速度要排在前三。
寒凌落笔,刷刷点点写完最后几个议论抒情的字眼,长吁一口气,不由暗想其实孟老夫子平时说自己理论不行还真是不大对,前世孔孟老庄墨韩孙,个个金句百出,哪一个拿出来不惊世骇俗?只是用一句少一句,自己记得也不多,都得攒到关键时刻。
瘸腿的在这方面可以补上,只可惜这里不流行诗,否则诗仙一首一出,恐怕吃喝从此不愁……或许他当个推手让诗时兴起来?不好办……不好办……
横竖无事,他的思绪就开始浪了。
要是穿个历史,当个大官儿还不错,他却是来到这样一个古怪之地,倒不如借着官身搞点发明创造或是经商,倒也能名利双收……有太阳,就意味着化石燃料都会有,尤其是煤,他就见过相似之物……只不过一些特殊的物质,真是不好找,这的人或许都不知道把它们叫成什么鬼样子……
“叮当……叮当……”前方监考官手中的摇铃响了,惊醒了白日梦中的寒凌,他直起身来,在周围一群如释重负的人中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摇三晃起来,折好卷子交卷离场,自回旅店。
而四天后的为文,占得分少些,大约四成,问的是个老套的政治立场问题,寒凌当然是怎么正常怎么来,又剽窃了点名句好让文章首尾亮眼些,第二场也就那么飞快过去。
写作文嘛,就像学生时代的考试,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哭天抹泪答不完的,他耸耸肩,无视了身后绝望的大叫,去寻找小伙伴们吃饭喝酒唱k……不,错了,没得k唱……醉生梦死的十天就这么过去了,这几人都很有信心,因为孟氏私学几乎就是除皇宫外当时教育的最高水准。
按规矩,放榜的那天,你既可以挤到州牧那去听唱名,也可以待在事先填好的驻地等待小吏按名次往下通知,他们也不管人在不在,在旅馆门前喊完就走。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决定在旅馆等。
与他们一样的人有不少,大清早大堂就坐了一半人,全是年纪轻轻的学子。众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都在高声交谈。
他们这一伙儿各自落座,寒凌边喝茶边想,这儿不算前三算前四,头四名分别是祥龙、彩凤、麒麟、寿龟,却也不知今日在座的这些人有谁能得这些殊荣。
算算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
寒凌刚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就见楼上又在簇拥之中下来一个人,头戴文士巾,一身青衣。此人高瘦身材,身长玉立,风度翩翩,当真是鹤立鸡群。
士德见了笑着迎上去道:“赫轩?好巧好巧。”
那名唤赫轩的青年学子也拱手叹道:“当日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原来这二人在皇城相识,但赫轩当时有所不便,除了名字并未留下家世地址,而后来士德也因其行踪飘忽难以再寻。
众人都贺旧友重逢,纷纷道是大喜之兆。
那赫轩虽眉微稀,脸颊瘦削,但双目炯炯,待人可亲,一看就有大家之气。
寒凌观察许久,用胳膊肘捅捅孟驹摇头叹道:
“看见了没,老兄,和人家一比你像裸奔出来端盘子的。”
孟驹:“……”
不远处一学生甲说:“听闻此人也是博学多才,但家道中落后来不知去了何方。”
旁边乙说:“大神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丙有些年纪,捋了捋胡子道:“没想到他这回来应考,还以为他落了别地户籍。要我说,此人自学成才比那孟氏私学那劳什子都要强。”
话音未落他还张望了一下:“呀呀,为兄忘了,孟氏的人会不会在此?失言,失言!”
孟驹正要发作,丁一脸搞怪地说话了:“啊呀,兄弟你瞎担心个什么啰!高门大姓的少爷哪里来这小地方下脚?他们锦衣玉食,来这里对他们来说好像来粪坑吃屎哦……太阳西边出也不可能啦!”
这丁使用神州方言,一桌人哈哈大笑,一边骂其粗鄙一边捶桌。
孟驹:“……”
他默默地坐下了,接着吃饭,哦不,吃屎。
寒凌闷头狂笑,喘着气说:“这称号真是好久不见……你果然和它有缘。”
孟驹抓狂道:“士德领来的啊,说条件好啊,谁知道他是为了省钱啊!”
士德就站在桌前,闻言正欲回头争一争辩一辩,外边的短打衣裳的小吏从门前小路一阵风一样跑过来:
“好消息!好消息!樊阳孟氏私学寒凌、骓波赫氏赫轩,并列麒麟位!小的在此祝二位宫试高中!官运亨通!贺喜贺喜!恭喜恭喜!”
注:
民生以稼事为先,国计以丰年为瑞。——曾国藩
底成古今所未有之功,乾坤开而再辟,日月涤而重朗。盖以实心行实政,因此实政致弘勋。——赵秉忠
第二十二章 沐清
二人闻言俱是喜上眉梢,周围人一脸羡慕嫉妒恨也只好一边高声道贺,一边引颈盼望。只有刚才大声嘲讽孟氏私学的几位脸变作猪肝色,再没有刚刚无谓的狂妄。
寒凌被兴奋的孟驹拽到人群之中,挤到前面,给那小吏封了个包钱,那赫轩也是如此,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孟家阔绰。
他按礼来拜见孟氏这位与自己同名次的寒门学子,满面春风笑道:“在下赫轩,寒弟当真少年才俊,缘分不浅。”
寒凌也是面带浅笑:“小弟与士兄情谊深厚,倒也常听他提起。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这惊喜够惊也够喜,不如小弟做东,你我两拨去酒楼开庆功宴。”
“那怎么好意思!”
“我来我来。”
两边争抢一番,终究是应了那条铁律,最有钱请客最多,孟驹做东,设宴当地连锁天香楼。
就在这时,又陆陆续续有小吏从门口跑过,大声喊出名字和名次,这些接到通知的都是有资格参加宫试的。和寒凌一起来的人里,最后除了一个不太认识的孟氏偏支落榜之外,其余人都是顺利通过。
那个落榜的年岁尙小,自知还有机会,也并没有太沮丧,也附和着一大群人向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实为酒宴首选之一,像春草生机勃勃发展在大齐的各大城市。听闻第一家天香楼成立于百年前的沐清皇城,经过家族发展,才有今天的规模。上头硬,腰杆硬。天香楼似乎也是和朝中宫中沾亲带故的。
天气已经由几天前的阴雨转而万里无云,席间当真是珍馐百味,美酒千钟。众人推杯换盏,来来往往间便定下寒凌和赫轩几个不参加武试的先走,其余如孟驹等人在华天等成绩。
寒凌年岁尚小,被灌的有些难受,但又不像醉,连连推拒。
一学子压低了声音对赫轩说:“阿轩,这小少年酒量不小,灌他的几个都有些醉了,他面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赫轩眯了眯眼笑道:“不凡之人必有不凡之处,这小子有趣。”
旁边桌坐了个大叔,独臂独眼,自饮自乐。
他神色颓废,听得赫轩此言,往寒凌处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反反复复几次。看得寒凌几次有些不自在,然而回头看时这人却在低头斟酒。
寒凌不知他们这边谈话,亦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人眼中的酒缸,好在都是大门大户,有所节制,庆功宴也就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最后却有件趣事。
下楼时那大叔走在前面,众人见他招呼店小二道:
“小子,拿我鹰来。”
店小二点头哈腰笑道:“这就去,这就去。要小的说,您这鹰可乖觉的很,一直立着,不飞不动。”
那大叔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答话,默然去取鹰。那店小二举着架子将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