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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事,对看了片刻,各自大喊一声,就要准备再度以命相搏。
就在这时,张笑天只觉得怀里的连诗珏微微一动,低头一看,连诗珏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张笑天大喜:“这贼老天终于开眼了!诗珏!你觉得如何?我再也不逞能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连诗珏目光中却满是迷茫之意。张笑天暗道:“看样子她头部遭到雷击,受伤还是很重。不过,能够保住性命,那也是很好的。我一定要医好她,纵然医不好她,她瘫了、痴了、不知道我是谁了,我也要找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把她安顿下来,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刹那间,他心头绝望之意一扫而空,只觉得斗志高昂,脑子立时冷静下来,仔细琢磨如何对付何济海,立刻想到十五、六种方法,能立刻置何济海于死地。
他正打算向何济海进击,突然之间,连诗珏伸出她雪白的手来,握住了张笑天的右手手腕。张笑天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连诗珏猛地一发力,张笑天的右手被掰了过来,“玄天烈火剑”直向自己左肩砍落。
这一下变化太过出人意料。张笑天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玄冰烈火剑”的剑锋已经浅浅地砍入了自己的左肩。他大叫一声,本能地抛开连诗珏,向后一退。“玄冰烈火剑”也拿捏不住,“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左肩的这道伤口立刻燃起火焰,疼得张笑天几乎将牙齿都要咬碎。他睁大眼睛,看着连诗珏,颤声道:“诗珏,你……这是为什么?”
连诗珏捡起“玄冰烈火剑”,杏眼圆睁,怒视着张笑天,如同在看一个仇人一般,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吼声。
张笑天心头一沉:“自从上次出了这无邪林后,她从来没有这么看过我。”
一旁何济海“哈哈”大笑:“大师姐,你不愧是师父的好徒弟。张笑天今日杀了这么多同门师兄弟,你不能饶他!”
张笑天一听这话,对连诗珏道:“诗珏,他说的可对?我杀了你的师兄弟,你不高兴了?我这也是为了救你。难道在你看来,你宁可自己送命,也不愿我杀你同门?”
连诗珏一言不发,算是默认。她猛地猱身而上,捧着“玄冰烈火剑”就拼命地刺向张笑天,动作间毫无章法可言,只是每个动作都穷凶极恶,瞄准了张笑天的要害之处。
眼见连诗珏一剑又刺向自己胸口,张笑天一把抓住她腕子,大声道:“你果真要我死吗?”
连诗珏喉头发出低吼,似是在道:“嗯!”
张笑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暗道:“她要我死,她真的要我去死!在她眼中,是猎龙堂更要紧些。我不该杀那么多猎龙堂的弟子。”
刹那间,张笑天只觉得心如死灰。想到自己拼搏一生,如今魔道覆灭、避浊山庄被捣毁、孩儿下落不明,先如今连自己心爱的妻子也要取自己性命。
张笑天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那我就乘你的心吧!”
此刻连诗珏又是一剑斫来,张笑天右手一伸,轻轻巧巧便叼住了她的手腕,但她并未将连世珏手上的“玄冰烈火剑”推开,而是握着连诗珏的腕子,将“玄冰烈火剑”的剑尖往自己胸口的方向一顺。这剑从张笑天左边锁骨下楔入,从他后背刺穿了出来。
鲜血顿时从前后伤口喷射而出,直飙到半空。一道血柱在空中折成弧线,喷在连诗珏的脸上,将她右半张脸都染成了鲜红之色。
与此同时,一团火焰从伤口蔓延,很快笼罩了张笑天的大半个身子。
但连诗珏似乎余怒未消,竟推着“玄冰烈火剑”向前而动。“玄冰烈火剑”刺入张笑天的身体越来越深,到最后,剑柄直接抵住了张笑天的身体,他的身后,则露出了大半截“玄冰烈火剑”的剑身。
张笑天猴头发出“咳咳”的呻吟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往后退去,退到“玉脂洞”的洞口。“玄冰烈火剑”的剑尖插入了洞门,将张笑天的身子钉在了上面。
张笑天口中鲜血流出,笑道:“连诗珏,你可满意了?哈哈哈哈!”此刻,连诗珏距离张笑天极近,张笑天贴着她的脸,能够看到她怨毒的目光,和粗重的喘息。他还看到,连诗珏的整个身体距离自己身上的火焰已经很近了,似乎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张笑天一边惨笑,一边一脚将连诗珏踢开。连诗珏坐在地上,看着张笑天因为痛苦和悲愤而扭曲的面庞,忽然“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这笑声凄厉怪异,连发声的方式都不若人类。张笑天心头大恸:“她疯了,原来她疯了……”口中说道“诗珏……”但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此刻张笑天浑身已经被火焰包围,神志也渐渐不清。迷迷糊糊之际,他看见连诗珏所宠爱的那只英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这里,发疯般地冲着自己奔来,它奔到张笑天近前,张开血盆大口直对着张笑天身上咬来。张笑天暗道:“这英招恨我害了连诗珏,咬我一口也是好的。嘿嘿!你不若陪我殉葬,也免得我寂寞。”
眼看那英招就要咬到张笑天的右腿,忽然之间它似乎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住了一般,不能再向前半步,相反还缓缓向后退去。那英招怒吼一声,扭头就往身后一个人咬去。
那人正是李济沧。
李济沧单手轻轻巧巧地一劈,正劈中英招的额头正中。那英招哼也不哼,就倒在了地下。
本来已经神志不清的张笑天,一看到李济沧到了近前,立刻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拼命抬起尚能活动的、带血的右手,指着李济沧的面颊一字一顿地道:“歹毒啊!没想到你如此歹毒……你对诗珏做的,对我孩儿做的,将来你们整个猎龙堂要十倍偿还!我便算死了,也会像我妹妹严冷霜那样,阴魂不散,将自己的魂魄出卖给恶灵,总要你们壁润山成为一片废墟。猎龙堂的弟子一个个成为血泊中的冤魂,盘绕在壁润山上,让这座神道圣山,成为比如今的泥梨洲更加凶险的鬼域!就算我……我做不了……我的子孙……我来世的子孙……我所认识的人……也会……”
张笑天还想发下更毒、更血腥的诅咒。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头一歪,身子一软,就此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三章、十二年
此刻张笑天的全身燃着大火,雨水落在火焰上发出“次次次”的声音,蒸汽飞腾而起。
李济沧和何济海都望着张笑天,何济海道:“掌门师兄,他这算是死了吗?怎么尸体燃着大火,却就是烧不成灰烬?”
李济沧道:“这柄‘玄冰烈火剑’的克星,就是张笑天腰间别着的玄冰剑鞘。这剑鞘乃是万古寒冰所制,可以抵消这柄宝剑上的妖火,所以张笑天的尸身会一直燃烧下去,但不会烧化。他若死了也还好,如果不死,会永世领受烈火烧身的苦痛。”
何济海道:“我们这就上去杀了他可好?”
李济沧道:“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的妖火点燃,烧成灰烬。这种妖火用水都浇不灭,只要烧着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要没人来救张笑天,这魔头将永生永世在此受烈火焚身之苦,如同被封印了一般。只不过从今日开始,无邪林更不许外人踏足了。”
何济海点点头。
说到这里,只见熊熊烈火中,一股白色雾气从张笑天的鼻孔中喷射而出,在他身前渐渐化成了人形。
李济沧和何济海一看这个人形,俱各惊呼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人形正是玄鹤法师,张笑天口中的魄晶就含着玄鹤法师的魂魄,此刻出现了。
只见玄鹤法师的魂魄飘在半空,先是绕着连诗珏转了两圈,又绕着英招转了好几圈,怔怔地停在那里出神。
李济沧颤声道:“师父,徒儿对不起师姐……”
玄鹤法师看向李济沧,目光中满是慈祥之色。他摆摆手,似是在道:“难为你了。”
猛然间,玄鹤法师目光变得锐利凶狠起来,他飘荡着突然撞向何济海。何济海惊呼声中,身子被撞得腾空而起,背脊撞在一棵树上,口吐鲜血身子重重落在地上。
玄鹤法师目露杀机,又向何济海逼近。
李济沧在旁大声说道:“师父,五师弟做了很多错事,但他帮了我很多,是我不可缺少的干将。请师父为了诛灭炎魔龙的大业,饶他一命!”
何济海也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直磕得额头都破了,还流下血来。
玄鹤法师用手指点了何济海几下,似是在道:“你若对李济沧不利,我随时取你性命。”
说着手往地下一挥,地上一堆枯叶漫天飞卷,现出几个字来:“‘玄冰烈火剑’的妖火非同小可,不许冒险从张笑天口里拿出我的魄晶。”
文字消散后,玄鹤法师的魂魄已经踪迹不见。想来又回到了张笑天口里的魄晶之中。
李济沧和何济海又对着张笑天的尸身拜了几拜,当然他们拜的不是张笑天,而是他口内玄鹤法师的魄晶。
何济海心有余悸,颤声道:“掌门师兄,师父既然可以显灵,为啥不在张笑天嘴巴里玩些花样要了这个魔头的性命?”
李济沧口中不答,心中却对此一清二楚:“猎龙堂历代掌门去世后,其魂魄都会封存在魄晶之内。这魄晶一则保佑其魂魄不受恶魔侵扰,二来也压制魂魄中的暴虐戾气。因此,封在魄晶之内的魂魄往往没什么法术,也不能伤人。刚才撞何济海这一下,师父已经用了全力了。只盼何济海能被师父这一撞唬住,从此不敢胡作非为。百年之后,魄晶中的灵魂便可进入仙境,只是凭借这魄晶,辅以适当的典仪,仍然可以召唤这位掌门的仙魂。”
过了一会儿,李济沧叹了口气,道:“这诛灭炎魔龙大业的第一步我已完成。只这一步,我就犯下了无数罪孽。也不知将来还要做什么恶事。只等大事一结,我就要自刎,去陪伴师父。”
何济海心中冷笑,口中道:“这些都是掌门师兄不得不为之的,与诛灭炎魔龙相比,这些事情只是小结。等将来诛灭炎魔龙,所有人都会理解师父和掌门师兄的一片苦心。”
李济沧默然不语。沉默片刻,他和何济海各自抱起连诗珏和英招,返回猎龙堂弟子的住处。只留下“玉脂洞”口那一团大火兀自燃烧不尽,哪怕雨淋风吹也不能令其熄灭。透过大火,能看见一个面色忧郁的青年低着头,被一柄利剑死死钉在门上。他的腰间则别着一个闪着寒光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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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蹄飞扬;百战刀生光
四郎日夜向西望;只盼敌酋亡
胡虏莫猖狂;河西有名将
国恨方能励儿郎;塞外试锋芒
大漠作坟床;死亦何所伤
健儿醉卧温柔乡;何若慨然赴沙场
时为景兴二十五年,张笑天在无邪林中的“玉脂洞”口已经被钉了整整十二年。在遥远的西部大漠,一支打着大凉旗号的军队高唱着上面这首战歌,大踏步前进。
这首战歌中的“四郎”,指的正是凉朝皇帝林元功,因为他是先帝的第四个儿子。歌中唱的丝毫不错,林元功的确每日都站在大明宫西面的高台上向西眺望,盼望这支军队杀敌的捷报能够传来。
这支军队约有上万人,都是骑兵,每个人配了三匹马,轮流骑着。更叫人惊异的是,这支军队的最前面,是十个身形过丈的巨人,每个巨人手中是一把“神子弩”。
这种“神子弩”乃是凉军的杀手锏,它是精铁所制,高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壮年男子,下面底盘上装有四个轮子。长约三丈,同时用六根弓弦发射弩箭。而且这弩箭也十分巨大,有如长枪。弩箭之头也有好几种:除了锋利开刃,可将十几个壮年男子一齐射穿的普通箭头,还有被称作“碎首”的圆锤形青铜箭头和被称作“飞火”的黑色火药箭头。“碎首”可用来敲击敌军的城墙,或将敌军主帅砸伤砸死,如果正好砸中敌军主帅的头颅,立刻脑浆迸裂,由是得名;“飞火”一旦落地,则可燃起巨大的一片火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