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悍纾晟詈�
十年深寒正是“十二恶神”中女采花贼冻蝴蝶的独门暗器。每月十八,冻蝴蝶都会找一名美男子做自己的情人,跟他们一度春风,然后在极乐时刻到来时,将玄冰炼化而成的十年深寒,打进情人们的身体里,把他们冻成一个个冰人,收藏在她的极乐窟里。
陈六记得,谢三狂性大发后,所作的案子,手法上似乎都和十二恶神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是,陈六万万没有想到,谢三竟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模仿十二恶神了。难道这就是他之所以能单枪匹马擒获他们的原因?
“奔波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陈六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脸关切地说,好像谢三不是他正要追捕的要犯,而是他最亲密的兄弟,”里屋有一大桶热水,你正好洗个澡解解乏。换洗的干净衣服也给你准备好了,是用临安府产的上等缎子让名家按照你的尺寸做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讲究的人。”
“而且喜欢干净。”谢三微笑着附和。
“不错,喜欢干净。”陈六点了点头。
白氲氲的雾气升腾着,把整个里屋都笼罩在了里面。
谢三坐在大木桶里,惬意地洗着热水澡,水声响着,谢三一边放声高歌,一边用丝瓜筋上上下下搓洗着自己,把自己的皮肤搓得红彤彤的。
在屋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陈六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眼睛微闭着,手还跟着谢三放歌的节奏,在扶手上轻轻地叩着,好像很欣赏谢三的歌艺。
屋子里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然而屋子里的蚂蚁们却不这么认为。
随着谢三的歌声,此刻它们正源源不断地从洞穴里面爬出来,聚在了一起。远远地看去,聚成的形状竟似一只拳头。”拳头”好像受到了谢三歌声的蛊惑,竟随着它的节奏,一步步向陈六逼去。
蚂蚁们每走三步,陈六便会在扶手上轻轻地一敲,声音很轻,但蚂蚁们一听到这比针还轻还柔的声音,却会像喝醉了似的,向后一倒,这一倒,正好是蚂蚁向前走三步的距离。
谢三的歌唱得越来越快,陈六敲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地上的这支“拳头”竟像得了鸡爪疯似的,颤抖不已。
忽然,“拳头”断了,蚂蚁像烟花一样向空中绽放而去,然后雨一样地纷纷落在地上。
谢三的脸上一片惨白,好像都忘了唱歌这回事。
“我还有机会吗?”谢三定了定神,拿着丝瓜筋的手松开了,回到自己身体前面,在水里搓揉起来。好像他搓揉的不是水,而是一大桶发酵完的湿面粉。
满桶的水都被搓揉到了谢三的两掌之间,像一个硕大无比的水晶球。只要谢三的手腕一松,这只硕大的水晶球,就会碎成几万颗小水珠,最硬的铁甲只要碰上其中的一颗小水珠,就会在瞬间碎成一堆铁片。
一海泛成满天泪,本就是谢三最拿手的暗器心法,天地下很少有人能逃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大概没有机会了。”陈六还是不动声色,好像浑然没有看见杀机已在眼前,竟还有心情用衣袖掸一掸长袍上的灰尘。他的动作缓慢而悠然,简单到了竟没有一点变化。
但谢三却看到了这个简单的动作背后藏着的三千一百一十六种变化。而谢三的“一海泛成满天泪”却只能使出三千一百一十五种变化,陈六的衣袖不仅能挡住谢三的攻击,而且还能在谢三招式用老,变得最脆弱的时刻,还他一击。这一击不用过于着力,哪怕只要小手指轻轻地一点,便足以致命。
内力比拼输了,暗器比拼也输了。不过,谢三幸好还留了一招。
“哦?”谢三顿了一顿,“不过,我倒觉得,没有机会的人可能是你。陈兄大概不会想到,你已经被‘一梦射千城’瞄准了,只要我一摁手上的这个木偶,你就会在片刻之间灰飞烟灭。”不知道何时,谢三的手上竟多出了一个布做的偶人。
“一梦射千城,神佛也流泪。江湖上说孔雀翎虽厉害,但它的威力却不及一梦射千城的十分之一,只是没有人见到过这种一梦射千城。没想到,它竟落到了你的手里。”陈六淡淡地说,并不见丝毫的惊慌。
“你大概不会想到,这个一梦射千城,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幢大房子。我选这里做我的避难地,不仅因为这是我的世外桃源,更因为这里有一梦射千城。”陈六认真地听着谢三的话,然后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这幢木头做成的大房子。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什么机会。”陈六点了点头。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陈兄能封住自己的穴道,然后陪着我离开这里。说不定到时候我会放了你,还会把这件一梦射千城也送给陈兄。”“可惜你的建议来得晚了。这件大屋子外面有一百二十八个捕快,拿着一百二十八种机关暗器等在那里,虽然每种机关暗器的威力连一梦射千城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但是它们如果按照布置从各自的位置发动,可能威力要比一梦射千城还要厉害。而且,更不幸的是,进屋前我已经吩咐过那些人了,只要看到你从这个屋子出来时,只要有一根头发还在动,不管你手里有什么筹码,都一律杀无赦。你知道,那些人一向都很听我的话,所以只要你还活着,他们一定不会顾我的死活。”“哈哈哈……”谢三忽然笑了起来,把手上的布偶扔在了一边,“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布偶,所以这幢房子也只是一幢普通的木头房子。陈兄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实在让人佩服。”谢三从木桶里站起来,拿起桶边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浑身上下擦了起来。
“真舒服啊。”擦干身子,谢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对了,”陈六还是懒洋洋地倚在那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在东厢房还为你准备了一桌宴席,是京城天厨楼的名厨韩味亲手给你做的,酒是绍兴一品楼窖藏了五十年的女儿红。”“你想得实在太周到了。”不知怎的,谢三忽然斗志全无,长长地叹了口气。
东厢房里果然已经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桌上的酒菜已经所剩无几。这顿饭,陈六和谢三已经整整吃了三个时辰。
最后一坛酒都已快斟尽,谢三把坛子里的最后几滴酒分到了自己和陈六的杯子里。
“喝。”谢三举杯。
“喝。”陈六也举杯。
但是两人都没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是拿着酒杯将碰而未碰。
“上次我们俩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谢三忽然问。”十年前。”“我记得,好像我们是一起在岭南办一件案子。”“连环无头案。”“不错,作案的人好像是剑魔,为了能做到一剑削断人头,而又不让人头从脖子上掉下来,剑魔杀了很多人。后来好像居然真的被他练成了。”“如果练成绝世武功的代价是这么多人的生命,不练也罢。”陈六的神色有些萧索和无奈。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剑魔的这招嗜血之剑,已真的就是剑中之魔,一剑过喉,竟如春风拂面,不仅脑袋不会掉下来,而且既不会觉得疼痛,也不会有鲜血流出,中剑的人甚至会以为自己根本没有中剑。直到他们一动,才会发现其实他们的脑袋早已经不属于他们了。这一剑的速度、力量和拿捏的分寸已经臻于化境。”“这一剑的威力,确实不可小见。”“但是剑魔这一剑却败在了你的剑下。剑魔的剑看上去很快,就像一道闪电。而你的剑看上去却很慢,好像是一寸一寸递出去的。但是你这慢得就像龟行的一剑,却反而先刺中了剑魔的咽喉。”“快和慢不过是幻象,其实当不得真。”“不错。你刺出这一剑时,我也正好就在旁边。剑魔虽快,但时间更快。而你的剑却好像让时间都停了下来,所以你的剑虽慢,却已经快过了时间。我当时甚至有一种感觉,觉得你这一剑其实是从昨天刺出来的。如果说剑魔的嗜血之剑是剑中之魔的话,那么你的这招昨日之剑则无疑是剑中之神。”“你也不差,只用了半招绝境之剑,就已经制服剑魔夫人剑妖的那招幻象万千的诱惑之剑。”陈六缓缓说道。
“只可惜自那以后,我再没机会和你一起办案了。”“只因很少再有案子值得我们同时出马。”“这十年来,不知道你的剑练得怎样了?”“你想试一试?”“不知道陈兄是否赏脸?”谢三将酒杯向回一收,举在自己的胸前。
“你既然开了口,我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陈六也将酒杯收了回来。
两人不动,各自凝望对方。
忽然,谢三杯中的酒液竟像条透明的银线,从杯中伸展了出来,却一点都没有向下坠落的意思。
银线飞舞,一瞬间,谢三已经攻出了九九八十一剑。
陈六杯中的酒液却没有任何反应,陈六甚至悠然自得地拿着筷子从桌上夹起了一个珍珠丸子。
而这缓慢的一个动作却恰好避过了那从九九八十一个角度刺出的九九八十一剑。
银线在空中一扭,又攻出了一百零八剑。
而陈六还是慢条斯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两人一个动到了极至,而一个却静到了极至。
谢三已经出了两百招,陈六却还没有出剑。他的”剑”还静静地躺在他的酒杯里,波澜不惊。
谢三的剑虽然变化万千,却每一招都是虚招。陈六动作不多,但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两个人其实都在等。等待对方发出最致命的一剑。
忽然,屋子好像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不再流动了,屋檐上灰尘落叶一样簌簌落落地掉了下来,灰尘掉得很慢,竟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一切似乎都突然静止了。只有从谢三杯中伸出的那根银线还在动,而且因为动得太快,幻化成几千根几万根银线。
谢三的绝境之剑终于出手了。
陈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停了下来。
这时,陈六也出手了。他杯中的酒也变成了一根透明的银线,慢慢的,慢慢的,一寸一寸地向前伸展着。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是它每往前伸展一寸,周围那些舞动得眼花缭乱的银线,却突然凝固了,变成了一粒粒细碎的酒滴,像那些灰尘一样在空气中凝固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陈六杯中伸出的那根银线终于到达了谢三手中的酒杯里,把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注满。
注满酒杯的时刻,正是满天酒液重新苏醒,向下掉落的时刻。
陈六好像只是轻巧地转了几个身,便将这些比灰尘还细小的酒沫一滴也不漏地接到了酒杯中。陈六的酒杯也终于重新满了起来。
“干杯。”陈六主动和谢三碰了一下杯。”陈兄已经等不及了,连杯都跟我碰了,看来我只有成人之美,把这最后一杯酒给喝下去了。”谢三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谢。”陈六向谢三作揖,也一口饮尽了自己手上的酒。
谢三缓缓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一股白色的蒸汽从他的百会穴慢慢地向外散去,蒸汽由白转蓝,谢三的身体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变得又小又枯,他的脸色红得像血,又慢慢地苍白起来,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孔、嘴角、耳朵流了出来。
然而,此刻陈六也不好受。在使出昨日之剑的那一刻,潜藏在他身上的千擒千纵千毒砂终于开始发作。一根无形的绞索紧紧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阵紧过一阵,把他的身体好像割成了无数碎片。然而,他强逼着自己一定不能露出丝毫异样。否则,他所有的布置便会前功尽弃。
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千擒千纵千毒砂的毒也侵入了他的心脉。
看着谢三倒在了地上,陈六却不能走过去摸他的脉息。即使现在谢三真的是在诈死,他也不敢去戳穿他。
他必须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从这里离开。
虽然身体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陈六的脸上还是在微笑。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向外挪去。尽量让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平。
门外,没有陈六所说的一百二十八个拿着暗器机关的捕快,只有五十个已经疲惫不堪的捕快和王船行等在那里。
陈六没有说话,直接上了自己的马车。进了马车,陈六的脸色一片惨白,只剩下一片喘息之声。
“陈总捕头,谢三怎样了?”跟着陈六进马车的王船行焦急地问。
“也许死了。也许没死。”陈六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我进去看一下。”王船行说。
陈六摇了摇头,喘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