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暮时分,已经快十日没见的海善终于大驾光临了。
才不过十日而已,他整个人就憔悴了一整圈,眼神在落到自己平静的脸庞上后,显得更是黯然。晚膳中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膳罢茶上,时候真的不早了,海善才终于开口:“明天、就是皇上的万寿了。我阿玛他……”
“你不用说,我记得你说的话。”恭王爷的最后限期就是皇上的万寿,如果到那天自己还不答应的话,他就自行作主向皇上提婚了。这种大事,风萨怎么可能忘记?
“那你?”问这两个字时,海善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纵使知道她的心意,可是还是想最后确定一下。哪怕只是一丝侥幸,也不想放弃。虽然这十天里思来想去,都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我同意。”
“什么?”海善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抬头瞪在眼睛看风萨。
希颜没有看他,而是一径的玩着空了一半的茶盏,淡淡的又说了一次:“你不用担心,我会嫁给你。”
“风萨!”海善惊喜万分,冲过去就是撞翻了风萨手中的茶盏,不顾茶水溅在衣上的滚烫,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发香是真的,她的柔躯是真的,这一刻抱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真的是风萨。她还同意嫁给自己,这真是太好太好了。可是,高兴了没一会,就觉得有些不解不放心,松开她,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再不肯正眼看自己的风萨,心里突然一沉。
“你、有什么条件吗?”这么痛快的答应自己,海善有点不敢相信。
风萨挑眉看看海善紧张犹豫的模样,顿学无奈。好笑的逗他:“你想要我提什么条件?大婚之后不让你碰我?还是别的?”
“风萨!”海善有点搞不懂她了。见他真的快恼了,风萨才伸手探住他的脖颈,纤指轻拨他的耳坠,淡道:“你还是你,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不同。大婚之后,你还是会宠我让着我吧?还是会和我打雪仗让我欺负你吧?当然,你得答应我不准每天把我关在恭王府不出门。我就是嫁了人也喜欢没事干穿着男装上街转转或者串门。偶尔到老九的馆子里吃个饭,去宫里陪太后住两天,玩玩纯悫生的小家伙,到表哥家里打发打发时间。对了,你得答应我,你不准没事干吃飞醋。我最讨厌吃醋的男人。”
这是头一次,听风萨用这么温柔恬淡的声音和自己说话,感觉得到她留在自己耳畔上的逗弄,感觉得到她主动偎在自己怀里的娇媚。可是海善却一点‘情致’全无,因为他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女孩再不是从前和自己疯自己闹的那个风萨了。
僖敏
老康童鞋五十整寿,宫里宫外的节目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大早天还未亮,风萨就起身了。只是为了今天到底穿哪件衣服,还是费了不少时间。订婚的日子耶!总不好再象平常那样穿得那样素淡,可如果穿得太过喜气又极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万般无奈的站在衣柜前好久后,最终决定穿那套亮桔色织金紫蝶彩飞旗袍,旗围选的一条绣着海棠连枝春的苏缎。比甲颜色稍淡些,鹅黄素装团花镶银粉的颜色,不是很喜气却十足明亮鲜妍。
头饰选了一套紫晶蝴蝶百花齐飞的套饰,是年庆时节通贵人赏给自己的。材料并不稀贵,却难得手工精巧可爱。况且在今天这样敏感的日子里,自己实在不宜戴太后德宜赏的东西。
打扮停当后,时间已经是不早,略略用过早膳后,就带着何顺并礼物一起,坐着朱红罗盖的帷车前往紫禁城了。
东华门外早已经是车水马龙了。
今天虽然免朝,可涌入皇城的人却比平素多了不知多少倍。但凡与皇室扯得上亲戚关系,或者有脸有面的朝廷显贵,今日无不挤身前来。虽然有可能这些人连皇上的面都瞧不上,或者只能远远的瞧那么一眼,但却也非要凑这样的热闹不可。
东华门外的值班护卫最是有规有矩,早已经将车马分出三六九等安排妥当。似自己这等车马,便排进了最里侧的顶级内道。毕竟,象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任谁也知道风萨郡主必然会在宫中逗留到很晚。进皇城时,值班房内登记造册的小太监已经增添到了六个,却仍然在东华门外排了颇长的队伍。当然,那样的规矩并不适用于自己,因为自己有太后亲赐的御赐通行金牌,无需登记,想来则来想走则走。对于此等特权,从来有人眼红,只不过平素里就算有人眼红也没人敢多置一词。可今天?
“风萨妹妹好大的面子,真是让人看着好生眼红。”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侧后方传来。
风萨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竟是僖荣贝勒。这小子今天居然又是一副风流邪荡的德行,还真是喜欢演戏。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扭头继续往前走。这般不理不睬的模样,看得齐克新心里这个火大,快走几步并肩赶了上来,看到风萨隐藏在淡紫色轻纱罗下漠然的脸色后,心情大好,逗趣:“小嫂子心情不好?可是海善哥哥把你惹着了?”
做人无聊到他这种地步,真是够呛!
风萨本想不理他,毕竟僖荣就算是皇室贝勒,也不能随便进西六宫。只要自己呆会一脚踏进隆福门,耳根子就算清静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才没了没多远,就碰上了F4。
与平常的F4不同的是,今天这几位都是带着家眷来的。老八带着琪梦,老九带着他家的莲雅,老十领的最不顺眼是阿霸垓的琪瑛,十四小屁孩也带着宝媛。八位大佬男人们都是如同僖荣一般的正经皇子朝服打扮,女人们也各按品级装等,琪梦琪瑛一身正红嫡福晋装扮,莲雅和宝媛都是粉衣装束。万恶的旧社会啊!
“风萨给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爷吉祥。给八福晋十福晋请安,福晋千喜。给九福晋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非常有教养的分等级挨个见礼。老八夫妻的反应最是正常,胤禩很快就笑着摆手让自己免礼,琪梦则笑着拉自己的手道:“妹妹真是多礼,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好一个自家人!
风萨非常自觉的拿眼睛斜扫了一眼十福晋琪瑛。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打照面,琪瑛本不算胆怯的,可是让风萨这么斜眼一扫,顿时觉得身后一阵泛凉。十阿哥胤礻我赶紧拉她,下意识的想把她掩在身后。动作不大,却让希颜心底泛上一丝好笑来,终于逮到个出气的了。低眉一撇眼神,瞧也没瞧老九和十四,对于那两位带的女眷更不在注意的范畴之内。可越是这样越可以感觉到那两位的紧张感。宝媛是自己亲手挑给十四的。以前在德妃那里常见,小姑娘嘴甜得很,姐姐姐姐叫个没完,虽然风萨的生日算起来不过才大她两天。今天小丫头没敢上来,不知是怕十四不高兴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神色不对。吓唬人,确实蛮好玩的。希颜有点开始理解老康为什么有那种怪癖了!
一堆人正自无语时,后面上来套词的新鲜话题了。
“四哥四嫂,十三弟十三弟妹。”
有人破局,场面顿时好了许多。而风萨也乐得顺坡下驴,轻轻甩了甩帕子后,就是一句话不说带着何顺走人了。小家伙的表情很是丰富,缓和了风萨心中不少的郁闷。只是才走了没多远,后面就有人赶了上来。
“风萨!”
是胤祥?这位老兄,就算你不喜欢你家小老婆,也犯不着这么明晃晃的把人扔下,跑来和自己说话吧?风萨今天很不厚道,见人就想刺激。虽然没有说话,可胤祥也瞧得出她眼神里的讥俏,翻个白眼给她后,正经和她讲话:“今天王叔就要和皇阿玛求亲了,你可想准了?”
这十天,风萨闭门不出,所以怕是不知道皇城内外就她和海善的事传成什么样了。胤祥却是听说了的,不管是表面上僖荣贝勒的放荡调戏惹得风萨郡主红颜震怒,海善贝勒平淡应对的戏码,还是暗地里大家都清楚的彼此揭疮疤的皇室最常见大戏,加之海善这几日始终不郁的脸色外带风萨郡主闭门谢客的德行,都成为了坊间最热门的传媒话题。各种版本争相出炉,传得绘声绘色,情节曲折、内容丰富。简直比三百年的TVB编剧还狗血恶烂。
每天阿尔哈图都会传回来最新版的故事情节,听得风萨眉梢嘴角止不住的抽过一轮又一轮。小何顺的脸色才是精彩万分,到后来风萨干脆纯心误导小家伙,逗得他气恼万分的模样比那些故事有趣不知多少倍。
“和你说正经的嗯。”来来往往都是人,没办法象私底下那样揍她回神。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风萨看看一脸真诚的胤祥,又瞧了瞧始终跟在后面不出十步的华丽跟风队,嘴角轻挑:“十三,等着改口叫嫂子吧。”该来的总归要来,而未变的从始到终都不曾改变。
男人们都挤身到养心殿去了,老康今天一上午都会在那里会见亲贵大臣。女人们则挤进了养心殿边的慈宁宫内。为什么会是这里?风萨开始有点不解,不过在看到慈宁宫后面佩楼上进进出出的戏班成员后,顿时大悟。全皇城最大的赏戏台子就在慈宁宫,今天来的亲眷太多,寿安宫是放不下的。更何况,皇上整寿怎么也算是国宴了,总是慈宁宫要来得名正言顺。
孝康早已经在正殿里坐下了,身前身后围着一堆满州贵妇,热闹得不得了。不过在瞧见风萨来了后,还是特意指了暖儿姑姑来服侍风萨郡主到偏殿里小憩。
进得偏殿后,暖儿姑姑指示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口,虚掩上房门后,掩饰不住脸上急色的传达太后的疑问:“郡主,太后让奴婢问您,可曾真想好了。”脸上失望焦急的神情那样明显。这十日来,风声传得太厉害,太后纵使心急不甘,可却没办法。尤其是在得知十四阿哥的‘意外’事件后,更明白,皇上这回是下了铁心了。
希颜看看暖儿姑姑的脸色,半晌无语,抬头仰视天板上的花案良久后,淡道:“姑姑,请您转呈太后:科尔沁已经足够荣宠了,荣宠得快到了无法无天,骄霸草原地步。皇上不再是四十年前稚龄无辜的幼子,即使太皇太后仍然健在,也无法或者说不会干涉皇上这样的决断。皇上要的是草原的安定,他会给科尔沁的不会小气,不能给的也不会再给。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科尔沁已经临峰极限。风萨的生死,就是科尔沁的兴亡。”自己不过是一介棋子,一个风向标。六年前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
暖儿姑姑闻言,怔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些事太后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曾想得象郡主这般透彻罢了。这样聪明灵慧的郡主:“太后不是要逼郡主,只是替您可惜。以您的条件,嫁个皇子都算是委屈的。”以风萨的容貌才气甚至家世,称妃称后才算是相配。可惜的是,时机总是不符。她额娘海青没赶对时候是因为那时正逢孝诚仁皇后仙逝,皇上悲痛万分肯定无暇他顾。风萨则更是可怜。
女人们扎堆在一起能干什么?
自然是说闲话的说闲话,抹牌的抹牌,听戏的听戏。风萨本想窝在配殿里看书打发时间,可是架不住兰慧的拉扯,只好陪她去戏楼听戏。
午膳是摆在慈宁花园的,三月中旬的天气温暖宜人,加之今天天色实在作美,风无一丝阳光倒十足明媚,益发给摆在花园里的喜宴增色添彩。内务府为给老康贺寿,始足了花样在节目上面。舞龙舞狮杂技杂耍,精彩纷呈时不时迎得一片叫好。可希颜却看得毫无兴趣,只是轻轻浅浅的微抿着女眷席上的桂花甜酿。
男左女右,御道那方是男人的天下,亲王贝勒皇子王公们两人一桌,喝酒谈天兴味十足。当然,也有不怎么高兴的,十四毕竟还年轻,掩饰不太住脸上的失望难过。海善就好多了,虽然时不时递过来的眼神有几分黯然,可明面上看起来仍然是喜气洋洋,精神矍铄。
正宴散后,杂耍队伍也褪尽了。
老康陪着太后移驾到咸若馆边桃林赏花,阳春三月,漫天的桃花粉白嫣红,流风异彩。树下各圃之中,各色牡丹、晚茶、春杜鹃、垂丝海棠开得姹紫嫣红,奇香斗艳。早有小太监选摘了各色鲜花奉于女眷席上,兰慧知道风萨的性子,不拉她她是不会选的,所以就借让她替自己选的由头把风萨也拉到了花盘前。
看着十几只花盘里颜色纷丽的鲜花,再瞧瞧兰慧今个的装束气质,风萨便挑了一朵开得最是妩媚的‘姚黄’簪在了兰慧的头上。牡丹是天家宝贵,姚黄有尊贵的颜色却亦有着温柔如暖的神韵,正是兰慧现在与将来的写照。
“妹妹,别这样。”兰慧看着风萨的眼神,实在是心里酸楚。她与海善前些天明明还好得很,可才只过了十天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家爷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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