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着话,便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这会儿本已经到了老夫人的就寝时间。但今日却是不同往日,依旧是满院子的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紧闭着嘴来去匆匆,一副凝重的气氛,一看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裴馨儿微微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气,便走进了正屋中。一进门就看见老夫人坐在上首,正对着门,脸色很是难看,昭夫人坐在她的下首。一脸的凝重,看到裴馨儿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裴馨儿也不多说,进了屋之后就毕恭毕敬地跪下磕了头,说道:“妾身见过老夫人、夫人。”
老夫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叫她起来,她就只能这么跪着,头也不抬。
陈嬷嬷越过了她走上前去,附耳在老夫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老夫人脸色又是一变,手中的茶杯重重搁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夜里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裴氏,看看你做的好事!”她怒道。
裴馨儿茫然抬头,看着她问道:“老夫人明鉴,妾身做了什么了?”
老夫人被她的明知故问气了个倒仰,伸出手来颤抖着指着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道:“好……你好样的……我问你,你那丫鬟娟儿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你的贴身丫环,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裴馨儿愈发沉着地说道:“老夫人明鉴,娟儿的事情妾身确实不大清楚。她并不是那种不知规矩的人,绝不会私自挟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在身上。况且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妾身到现在也还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必定是个误会。”
“误会?误会会让她随身带着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老夫人气极而笑,指着她说道,“你这个做主子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手下究竟带了些什么东西在身上,这话说出去谁信?还是说,你这是故意在推卸责任?!”
后面这句话可就严重了,那是在拐弯抹角指责此事乃裴馨儿所为啊!她听了,心中一紧,却还是不急不慢地说道:“老夫人,正因为妾身对自己的丫鬟了解甚深,所以才不认为她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知那东西怎么会到了她的身上。只不过今日白日确实出了点儿事情,妾身原本没留意,后面想起来才觉得事有蹊跷,妾身还想说与您知道,请您帮忙参详参详呢。”
或许是她的镇定姿态安抚了老夫人的心,也或许是陈嬷嬷在她耳边所说的话终究是起了作用,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也消了些气,只是还拿乔着,并不松口。
此时便听昭夫人说道:“娘,凡事兼听则明,这事儿也不能只听一方之辞,不如也听听裴氏是怎么说的?”
老夫人这才就坡下驴,仍旧有些语气不善地说道:“好吧,既然夫人都开了这个口,就让我听听你究竟有什么好理由!”
裴馨儿并不受她的情绪影响,定了定神,便缓缓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的节外之辞,也没有刻意为自己和娟儿开脱,只是完全地重现了今日之事,然后便闭口不言了。
老夫人也从其他渠道零零散散听过一些此事的经过,只不过没有像裴馨儿说的这般完全罢了。她是个老而成精的人物,自然一听就能听出这其中的蹊跷来,正如裴馨儿所说,此事另有乾坤。不过她倒也并不是对裴馨儿完全的信任,听了她的话只不过是在心中有所怀疑而已,究竟是不是如她所说还有待考究,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已经缓和了下来。
“照你的说法,是有人存心栽赃陷害你了?”老夫人淡淡地问道。
虽然在她的那一辈里将军府后院并没有太多糟心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但并不代表她没有从别人家见到或者听到过类似的事情。她也是有手帕交的,当年的那些手帕交们,嫁得最好的就是她,也有那些嫁到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宅院里去的,里面的腥风血雨直接或间接地传进了老夫人的耳朵里,她也亲眼见到过自己的小姐妹在争宠中失败或是成功的结局,心中对那些藏污纳垢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了解。所以她不能否认裴馨儿的话没有道理,也不愿承认自家孙儿的后院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闭了闭眼,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叹息了一声之后说道:“我毕竟老了,将军府的事情是你们年轻一辈的在管,我原以为你们都是聪明的,没想到……看看你们都把这院子管成了什么样儿!真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裴馨儿也默默叹息了一声,再次磕下头去,道:“妾身没用,让老夫人伤心了。”
老夫人是真的有些伤心了,先是觉得裴馨儿没用,这会儿看来冯氏也就未必能够担当大任。孙子的女人比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多,原本以为是件好事,可以多子多福,但如今看来,虽然子嗣确实是多了,纷争却更加的多,这样算起来,倒也不好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昭夫人见状急忙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去轻轻为她按摩着额头,同时轻声说道:“娘,您就别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炵儿的妻妾们都不是笨蛋,她们自个儿能够把事情处理好的,您就安安心心歇着就是了。”
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才会有这诸多事端啊!老夫人愈发觉得心里沉重,一时之间也不想再管这事儿了,便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都去吧。这事儿我也不想管了,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让你们自个儿闹去吧,我是懒得再说什么了的。只一条,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管是谁存了害人的心思,总有遭到报应的一天,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老夫人这话虽然是对着裴馨儿说的,但她知道不出一天之内必定会传到冯氏、孙氏和李氏那里。她面上惶恐地深深磕下头去,掩住了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终究还是逼出了老夫人的这句话!在老夫人心里,冯氏的地位无疑远远高于裴馨儿,她比较喜欢冯氏,便自然会偏帮一些,裴馨儿若是要处理冯氏,还要过老夫人这一关,难度太大了。现在终于气得老夫人甩手不管了,她只要抓紧时间,在老夫人回过神来之前揭穿冯氏的真面目,相信老夫人也不会不明是非硬要维护着对方。等到皇帝那边的事情一完,老夫人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就更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挑三拣四了。
她阴沉了一天的心终于在此刻见到了些许阳光,之前谁又会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样看来,这件事里她倒也不是完全没得到好处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反间之计
扣别了老夫人,她缓缓站起身来,因着跪得久了,脚上还有些不舒服,走起路来难免有些摇摇摆摆。莲儿扶着她缓缓走回自己的院子里,时间倒是比去的时候多花了一倍有余,瑞娘和莺儿等人都在等着她,见状急忙一起上前搀扶着,将她扶进了房间里。
昭煜炵已经脱了外衫,半靠在床头上就着烛火看着书,见她进来了,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由便是一惊,急忙起身问道:“怎么了?”
难道还是在老夫人那儿受委屈了?
裴馨儿见他还没睡,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无事,不过是在老夫人那儿跪得久了些,有些瘀伤吧。”
昭煜炵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光线更好的靠窗炕上,不由分说卷起了她的裤腿看过去,果然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两团瘀痕,在玉一般柔嫩细腻的肌肤映衬下,更是显得触目惊心。昭煜炵冷冷地看着,只觉得心中一阵揪疼,严肃的神色吓倒了一片人,那沉重的脸色仿佛裴馨儿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
裴馨儿不由看得啼笑皆非,想要拉下裤腿他又不让,只得柔声说道:“爷,没事的,只不过是点瘀伤罢了,休息一下回头就会消的。”
昭煜炵却不为所动,头也不抬地说道:“去找全兴,把我那瓶青罗散拿过来。”
一群人还有些懵懂,唯有莺儿脑子比较快,立刻反应了过来,急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瓶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递给昭煜炵。
昭煜炵接过,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点糊状的药物。碧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柔散了在肌肤上留下仿佛荷叶一般的美妙香味,裴馨儿只觉得膝盖上传来一阵清清爽爽的感觉,原本有些刺疼的地方霎时间传来一阵舒爽。不由便在嘴边挂上了一抹笑容。
昭煜炵一直留心观察着她的表情见状顿时心头一松,轻轻替她揉了一阵,便笑着说道:"好了,只要休息一下,明儿个应该就能够消了,不必担心。倒是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带了这样的伤回来,难道是祖母给你委屈受了?"
裴馨儿急忙摇了摇头,道:"老夫人只是担心你,并不是存心让我受罪的,不打紧。况且我也没怎么着啊只是最近养得太好了。久不曾试过长跪的滋味儿,这会儿猛不丁跪上一回,就承受不住了。"
这话本是安慰的说辞,但昭煜炵听了却是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哪能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以前是我疏忽了。今后我会注意,不会让你再受类似的委屈了。"
裴馨儿没料到他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执着,犹豫了一下,觉着并不是自己能够开解的,于是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裴馨儿一早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跟瑞娘、莺儿的神情萎靡形成了鲜明对照。她看着明显晚上没睡好的两人不由就有些啼笑皆非,却也不知该怎么劝解才好。倒不是她不关心娟儿的情形,只是事已至此,就算再担心又如何?倒不如好生休息一番,有了精神和精力,才能打起精神跟冯氏她们痛痛快快地斗一场。才能将娟儿救出来。
她梳妆打扮完毕,便带着莺儿直奔冯氏的院子而去,想要见上娟儿一面。然而到了冯氏院里,却被告知冯氏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她便知这是冯氏故意躲着自己,不让自己有为娟儿说话的机会。但这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娟儿并未如她的愿一般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来,这让裴馨儿感到有些放心,又有些心疼。
见不着冯氏,她便直接来到了关押娟儿的地方,然而到了才知道,娟儿已经被连夜关到了其他地方,具体是哪里,那些冯氏的亲信们是不会让她知道的。她不由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怏怏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深觉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想了想,她让人将翠月提了上来。
自从上次事发以后,她便将翠月关了起来,对外只说她回家去"侍疾"去了,倒也无人察觉她的"失踪"。
被关押了那么久,翠月已然担够了心、受够了怕,犹如惊弓之鸟。见裴馨儿将她放了出来,又是欣喜,又是惊恐,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涕泪横流,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馨儿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可知罪?"
翠月泣道:"奴婢知罪了,求姨奶奶大发慈悲,放过奴婢这一回吧!"
裴馨儿冷冷地说道:"我放过你,可谁又来放过我呢?你背主求荣,一旦成功,我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到时候谁又会来可怜我?你想让我死,我还要顾念你不成?"
翠月听得脸色煞白,眼神绝望地萎靡在地,自忖这回怕是难逃一死了!
裴馨儿看了看她,又道:"你本是家中家生的奴才,一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却没想到除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难道你做事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么?"
翠月浑身一震,方才露出绝望的神情这会儿却又多了几分焦急,猛地扑到裴馨儿脚边,哭求道:"姨奶奶,奴才知道错了,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求您千万别怪罪我的家人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情啊!"
瑞娘等人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她竟然还有这样的精力,一时不察被她扑上了裴馨儿的脚边,抱住了她的腿,顿时不由大惊,急忙上前来要将她拉开。裴馨儿摆了摆手,阻止了她们的行动,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人,眼露不忍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况且只凭你一句话,我又怎知他们确实是不知情?"
翠月见她的口气有放松的迹象,顿时仿如逆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头磕得砰砰直响,说道:"奴婢敢用性命担保,她们确实是与此事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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