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祥家的却只是哭嚎,一口咬定了这都是冯氏的意思,口口声声说道:“小的不敢撒谎,小的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大奶奶的授意,小的不过是领命而行罢了,裴姨奶奶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大奶奶啊!小的真的冤枉!”
裴馨儿气得满面通红,怒道:“你这刁奴,居然还真的敢把脏水泼到大奶奶身上!好,我就带你去见大奶奶,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仍旧叫那些粗使婆子抓住赖祥家的,然后气呼呼让人抬来了竹轿,一行人推推攘攘向着冯氏的院子走去。
这一路上裴馨儿并未封了赖祥家的嘴,任由她哭得呼天抢地,将将军府里的下人们都吸引了过来。这些下人们之间的消息传递也是极快的,加上裴馨儿有意纵容,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段故事便在下人们中间传递开来。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冯氏面前,彼时冯氏正卧床不起,所以裴馨儿只得将赖祥家的带进了她的卧室。
相比起她们的人,消息倒是快一步传到了冯氏的耳中,她堪堪有了个思想准备,就见裴馨儿进了门,躬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大奶奶。”
冯氏心中相当窝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大度地说道:“裴妹妹不必多礼,听说你的脚伤了,快坐下吧,没得又加重伤势。”
裴馨儿也不推辞,这会儿脚伤未好,确实站着还有些刺疼,便在靠窗的炕上坐了,然后才恭谨地说道:“大奶奶,妾身这些日子行动不便,没能来给大奶奶请安,不知大奶奶身子可好些了?”
冯氏的面色看起来并不算好,却也不算十分苍白憔悴,勉强笑了笑道:“有些起色了。这些日子我病着,凡事都要劳烦裴妹妹,就连你受伤了也不得安宁,实在是过意不去。如今我好些了,若是裴妹妹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我倒也能帮上点儿忙,你不必客气,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这是在暗示让她把管家的权力交回去吗?
裴馨儿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呢!妾身早就觉着有些吃力了,想请大奶奶出山,却又怕耽搁了您养病……如今可真是巧了,妾身这儿正巧有件事情,还要请大奶奶拿个主意才好!”
冯氏微微一凛。裴馨儿这么好说话可不是件好事,其中必有蹊跷。她想了想,便道:“若是裴妹妹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就是,我虽然病着,可出出主意还是成的。”
裴馨儿也不跟她客气,笑道:“如此甚好。”
便让人将赖祥家的抓了进来。
赖祥家的乃是冯氏的心腹,平日里仗着冯氏撑腰在府中耀武扬威,自个儿也一向收拾得妥帖体面,站出去比一般小门小户的正经当家主母都要气派,何曾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情形?双手被五花大绑着,头发衣服凌乱,一双眼又红又青,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将原本的脂粉冲刷成一块一块的,整个脸上可谓五颜六色,仿佛开了染坊。而她此刻身体佝偻,双眼无神,面色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冯氏不由心头一震,看向裴馨儿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凌厉,问道:“裴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她跟裴馨儿一想不对盘,如今裴馨儿掌家,她很难不往裴馨儿故意整她的人那方面想。
裴馨儿装作没看懂她的眼色,叹了口气,道:“大奶奶有所不知,我发现家中有人贪墨公款、中饱私囊,私下里让人查了,便查出这么个黑心的奴才!我拿了她来当面对质,证据确凿,她无可辩别之下,竟然信口开河,讹称是受了大奶奶的指使才做下这等腌臜事情。我一听就气坏了!”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仿佛真的是气惨了,顺了两口气之后才又接着说道,“妾身知道,大奶奶乃是名门闺秀出身,别说这整个家都是您在管着,要多少钱没有?就算您缺钱,当初您嫁进将军府时那十里红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犯得着去贪这么点儿钱吗?这个刁奴,为了自个儿的利益,竟然要将大奶奶的清名拉下水,妾身实在气不过,原想自个儿惩罚了她也就罢了,后来想想,像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把污水泼在大奶奶身上,还是得让大奶奶自个儿出手惩治了,才能解心头之气。这也是杀鸡儆猴,让那些下人们好生看看,别想着借主人的名头就能为非作歹了,任谁犯了事,都要严惩不贷!”
冯氏一边听,脸色一边变换不停,到了最后,已经是青白一片,气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赖祥家的见势不妙,急忙又是磕头又是求饶道:“大奶奶饶命!裴姨奶奶饶命!都是小的一时糊涂,为了保命扯下这等滔天的谎言,这些事情都是小的一个人做的,跟大奶奶无关,是小的的错,求大奶奶、裴姨奶奶开恩啊!”
她跟在冯氏身边多年,之所以能让冯氏那么信任就是因为能够识人眼色。如今看冯氏这样,显然是气得很了,且不论这气是冲着谁的,她作为罪魁祸首那是一定逃不掉罪责的,而且一定会被重罚。这下她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说什么也不该将冯氏牵扯出来,否则就算裴馨儿处置了她,等冯氏卷土重来的时候,她也一样有机会东山再起。可现在这样子,她能够抱住老命就不错了,还说什么以后?!
一时间,她恨不得将头磕破了,希望冯氏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一命,虽然她也知道以冯氏的心性这种可能性怕是极小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打脸
冯氏确实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的邋遢婆子,她气得手指头都在颤抖,指着赖祥家的,半晌才说出话来,却是又狠又毒,道:“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亏得我平日那么看重你,没想到你……你自个儿中饱私囊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将一盆脏水泼到我身上,你……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骂完这几句,她便整个人瘫在床上,面色苍白,喘着大气,竟是一副有气出、没气入的样子,吓得欢娘等人一连串的叫唤,又是拍胸脯又是灌药的,忙活了好一阵子,冯氏的情形才稳定下来。
裴馨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这会儿才仿佛松了口大气,关切地问道:“大奶奶,您还好吧?这刁奴为了自个儿,扯了您下水,我本是一点儿都不信的。我原是想着如此刁奴就应当让您亲自发落才好,却没想到倒是引得您生了这么大一场气,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将她带走,您眼不见、心不烦,好生歇着吧!”
冯氏原本好些了,听了这话却又差点儿气得七窍生烟——若是真的不信,当场自个儿就处置了便是,又何苦大张旗鼓将人带过来演这么一出?
偏生又一句话都发作不出来,憋了半晌,只得将这口气发到赖祥家的身上,恨恨地瞪着她,怒道:“裴妹妹不必辛苦了!像这种狼心狗肺的奴才,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拖出去打死,赖祥那一家子都给我发卖出去,我看还有谁敢信口雌黄,往我身上抹黑!”
裴馨儿嘴角微微一扯,劝慰道:“大奶奶莫要生气了。这还不是大奶奶平日里仁厚待人,把这些奴才们都惯坏了,如今您卧病在床,这些人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打量着您是个好说话的。便什么事情都往您身上扯,以为扯上了您他们就万事大吉了!如今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想必剩下的人必不敢再放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糟心事了!大奶奶你身子才好些,可经不得气,还是放宽了心好生歇息吧,免得病情又再加重,妾身可还指望着您能够早些康复起来,妾身也好躲懒将这一摊子烦心事都交还给您呢!”
冯氏听了,顿时又是气得吐血三升。再加上本就病体未愈。一时间竟真的头晕目眩起来。呼吸急促,差点儿就闭过气去。
欢娘等人又是一阵折腾,这次是真的惊了,欢娘甚至不顾身份地转过身来。看着裴馨儿疾言厉色道:“裴姨奶奶,恕小的放肆,说句不该说的,您既然如今当了这将军府的家,像此等刁奴就该自行发落了才是,没的专门带到我们奶奶面前来气人!我们奶奶才刚好些,又被这些人气得病情加重,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裴馨儿眼光一闪,面色有些惊慌起来。犹豫着说道:“这……是我考量不周了……好吧,我这就带人下去,今后这样的事情我就自个儿处理了,免得再来惹大奶奶生气。今儿个是我的不对,若是大奶奶需要什么。欢娘你只管说,改日待大奶奶好些了,我再专门来向她赔罪。那我先走了。”
她这话说得十分谦卑,即使面对的不过是个下人也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倒是欢娘一时气愤过后,听这话听得越来越不对劲,脸色渐渐就变了。
这是怎么说的?为何突然之间就变了味了?她只不过是让裴馨儿不要来气冯氏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裴馨儿以后可以自行处置这些下人了?要知道冯氏之所以能够牢牢把持住将军府的庶务,靠的就是这些忠心耿耿的心腹,裴馨儿就算要处置她们也不能不顾念着冯氏的面子,可今儿个这么一闹,裴馨儿若是拿着“免得让大奶奶生气”这个幌子大肆处置冯氏的心腹,别人怕是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这可怎么办好?!
便是她素日里足智多谋,经常帮着冯氏出谋划策,这会儿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裴馨儿也不多待,目的达到了,便起身告辞,在莺儿和娟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那赖祥家的自然早就被粗使婆子拖了下去,还好裴馨儿还算有些良心,没在冯氏的院子里当着她的面儿行刑,不然冯氏怕是今日就要气死在这儿。
不在正院儿里行刑,她也不愿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做这事儿。院子里还有孩子呢,不宜见血,于是她便命人拖着赖祥家的去了芳草轩。由于这一路上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无需她特意去通知,也已经有不少下人偷偷聚集了过去,她说的想要杀鸡儆猴并不是托词,她要让剩下的人都好生看看,帮冯氏做事的人到了最后是个怎样的结局,这样让她们多有忌惮,说不定她还可以少造些杀孽。
她仍旧坐在竹轿上,让人抬着往芳草轩走去。一路上回想着方才冯氏的表现,心中也有些不解。冯氏究竟有没有吩咐赖祥家的借着采买之便收敛钱财,她至今也不清楚。那些被贪下来的钱去了哪里,她并没有找到,但是正如她方才所说,冯氏娘家家财万贯,她自个儿又是受着大家闺秀的教育长大的,应该还不至于没眼色地去贪那点儿小钱。但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或许人家就喜欢这么偷偷摸摸弄钱呢?
她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反正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些钱财,而是借着这件事情铲除冯氏的亲信,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押着人去找冯氏,她原本是想要冯氏亲自料理了赖祥家的,让她的爪牙们好好看看的。以她对冯氏的了解,这件事情不管是否跟冯氏有关,冯氏都绝对不会认,而且绝对会对赖祥家的施以重罚。让她那些爪牙们看个清楚,她们的主子在她们有难的时候会怎么做,这种弃车保卒的做法肯定会寒了所有人的心,这样这些人以后就算不“弃暗投明”,也会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绝对服从、毫无二心。如此,想要料理冯氏的手下就不会太难了。
要想打破冯氏对将军府的控制,就必须从这些管事婆子的身上下手。当她们跟冯氏起了嫌隙,再也不能抱成一团的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至于冯氏气得发病,病情加重,这却是她之前万万没想到的。不过这么一来,冯氏就算是想要插手家中事务也难了,这也算是无心之得吧!
这一次的交手,算是以她裴馨儿的全胜结局。她想到这儿,嘴边不由就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一时来到芳草轩,裴馨儿便命人将赖祥家的压在了春凳上,然后两个粗使婆子拿起板子就重重地打下来,那一声声闷响就像是打在人心上一样,“砰砰砰”几乎连心跳都重了几分。
那赖祥家的一早就被堵住了嘴,刚开始还死命地挣扎着,几十板子下去便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再多打几下,渐渐就没了声息。
旁边候着的一个婆子走上前去,试探着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收回手来,对裴馨儿恭声说道:“回姨奶奶,人已经死了。”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赖祥家的身上一片血红,一股阴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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