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叹气:“朕当然知道你本事大,自然想走就走。可你若在宫里呆一天,朕总要护着你才是。改变身份,这是最好的办法,老祖宗的旨意就算是朕也违抗不得。你变成佟氏,移居圆明园,那是朕的园子,没人打扰你。尚家那小子想要他他拉·宁舒,朕自会给他一个他他拉·宁舒。名义上你是朕的妃子,还有谁敢打你的主意呢?你一向不问俗事,但想想这么处置,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其余的清舒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他他拉·宁舒,改了名字叫什么佟佳氏更没让她觉得不适应。只那圆明园地方偏,无人打扰倒是戳中她的心思。
随即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康熙面上掠过一丝喜色,他是用了些小把戏的,将那假身份封为贵妃位,本就是他的私心。若是为了护住她,只要改个身份便罢了,何必还封位分。可这道旨意出去了,在外人眼里,她就成了他实打实的贵妃,无法更改。
“这回出去,你找到那小狐狸了?”
清舒点头:“九薇很好。”
“为何不把她带回来?福全病了,病的很严重,太医都束手无措,他想见九薇,这点愿望都没法满足他吗?”康熙声调提高,气呼呼拍着桌子。
清舒似乎有点难以理解,也不看那副生气的表情:“她不想见他,我还能把她绑来吗?再说福全当真是病的快不行了?还是这只是你们的苦肉计,演戏要骗她来?”
康熙咬着牙齿:“朕不会拿自己同胞兄长的性命开玩笑,你现在就同朕去裕亲王府,福全是真的得了怪病,快不行了……”
裕亲王府中,康熙身穿着便服,亲王府的老管家打开门,急忙跪下:“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闲话莫要多说,二哥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那老管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主子爷有所不知,昨儿我们爷的精神好了些,可爷非要把福晋和几位侧福晋休回家去,今儿爷的神志更是恍惚,现在已经昏迷了一下午了,连汤水都灌不进去。”
王府内室昏暗暗的,里面传出中药的呛人味道。
康熙神色焦灼,掀开帐子,福全躺在其中,人事不知。
饶是清舒这种见惯了妖魔鬼怪恶心事的也吓了一跳,躺在床上的那人形容枯槁,犹如五六十岁的老头,发辫已然全白了,手瘦的宛如干枯的树枝,这是那个在英武殿诛杀鳌拜、拿起长枪冲锋陷阵的裕亲王福全?
“太医们也探查不出王爷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只能用姑姑您留下的丹药吊着性命。”身后梁九功悄声解释着。
清舒探查了一番,福全体内也并没有毒,也不是鬼怪作祟,难道真的是得了怪病?
“二哥今日怎么样……是否还……”问出这话,康熙很艰难。先帝的几个皇子中,他只跟福全感情最深厚。他的二哥为人和蔼,怎会落得这般地步。
屋内,几个太医纷纷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为首的苦不堪言,小心翼翼措辞:“奴才们实在不知王爷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朕在城外发布告示,为二哥广寻名医也没有收获吗?”
裕亲王府的管家哭的泣不成声:“那些个神医不是江湖骗子就是根本没什么真本事,用了他们的药王爷老的更快了。主子爷,求求您,救救我们爷吧。”老管家扑上前去,抱住康熙的腿,不住的磕头。
“我们爷对大清忠心耿耿,他只有二十多岁,怎么能去了呢。主子爷您是天子,您一定有办法,求您救救我们爷。”
康熙已然不忍再看,哽咽着:“朕……朕也是没办法啊。”
他生出许多无力感,就算成了皇帝,成了天子,也总有很多做不到的事。他不想失去承祜,却还是失去,清舒告诉他人生有常,生老病死都是天注定的。皇后虽不太讨他喜欢,可他也并不想皇后早殇。他的二哥福全做错了什么事,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看向清舒:“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女人还是不打算来见见他最后一面?就算朕的二哥做了对不起那女人的事,可现在就连见最后一面,那女人也狠下心来不打算见吗?”
扭过头,不去看那愤怒带着质问的眼神。
“我会转告给九薇,但她来不来我做不了主。”
头一次,清舒面对康熙狼狈的扭过头去,不敢去看,她用纸鹤,给九薇传音。
两人出了裕亲王府,康熙紧闭双目良久才交代:“好好照看裕亲王,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朕定会给裕亲王过继一子,不会让朕的二哥去了后连个供养的人也无。”
“朕不喜欢那只小狐狸。”康熙攥紧了双拳,目呲欲裂。
“若不是遇上她,二哥还是大清威风凛凛,前途无量的王爷。有贤惠的福晋,娇媚的侧福晋格格,日子过的何其舒坦。可自从那小狐狸离开后,二哥整日恍恍惚惚的,还将自己的福晋们都休会了娘家,朕用了多少精力才安抚好那几个福晋的娘家!现在二哥病了,要死了,那小狐狸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枉费我二哥那般爱重于她!妖怪就是妖怪,怎么也是变不成人的。”
清舒低下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我相信,九薇不会那般冷酷无情,最后一面她总会来看看的。”
“妖怪也有人心?”康熙冷笑一声,也没理会清舒,径直走进了乾清宫。
话已传到,端看九薇是如何选择的了,她是局外人,怎么也无法局内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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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亲王府,因为福晋和几个侧福晋都被休弃,老管家唯恐小丫头们伺候的不周全,亲自在福全床前侍奉。
忽然一阵青烟飘起,老管家本打瞌睡不止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竟是睡的沉极了。
青烟渐渐凝成一个窈窕的身影,细弱的腰肢,上挑的狐狸眼,永远都是一身火红的艳丽衣裳,不是九薇还是谁?
她掀开帐子,看到床上的人,蓦地清亮的大眼睛流下一串串的泪珠子,这是他吗?那个福全,她爱着的男人?
手颤抖着摸上他苍老枯瘦的脸颊。好像有感应一般,床上的人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是阿薇吗?你回来了?”
苍老的福全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儿,全身却没有一点力气,因为这点动作就咳嗽不止。
九薇再也忍不住,拉住那双枯瘦的双手,已然泣不成声:“是,我回来了。”
第24章 佟妃窥后位心计深(捉虫)
“你终于肯来见一见我。”福全说出这几句话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九薇不说话,低头垂泪:“我现在来见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福全咳嗽了几声,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我将她们都休了,还有那个格格我也没碰她分毫,你高兴不?”
咬着嘴唇,九薇闭上眼已不忍看:“对不起,若不是遇到我,你也不会……”
“傻瓜。”再一次触碰着心爱女子的脸庞,福全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是我对不起你,允诺了你从今后只有你一人,却到底还是没做到。自从遇到你,我才体会到真情与真爱,你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惨然一笑:“别哭了,傻姑娘,人生无常,我是凡人总是要死的,不过早死晚死罢了。能在临死前再看看你,我已别无所求。”
九薇扑进他怀中,泪如雨下:“不,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指尖放出的狐烟让福全又陷入昏睡,她亲了亲曾经英姿勃发现在却如同老人般的福全,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清舒还未搬离养心殿,晚间她总要打坐一会而,养心殿伺候的宫女们都知道她的习惯,也不敢打扰。
忽然宫中一阵狂风大作,清舒睁开双眼,面前是脸上带着决然神色的九薇。
看到她的表情,清舒心中了然:“你已经见过福全了?”
九薇点头。
“也好,他终归是凡人,同你无法厮守一生,如今见了最后一面,可了却心愿?以后便抛却凡心好好修炼吧。”
“福全他并不是得了怪病!而是被人下了缩时!”
“缩时?这是合意?”在清舒的认知中,她从未听说叫这个名字的东西。
九薇拿起她的茶杯灌了一大杯,好好的灵茶云顶含翠就这么被牛嚼牡丹,看的清舒好不心疼。
“我离开前在福全身上留下了我的本命精元,我性属火,那精元自然也是枚火精,本是为了他强身健体,却没想到有妖魔趁你我不在,给福全下了缩时。这种术法只有魔怪会用,妖魔杀人都要犯下滚滚业力。而缩时却是让人短时间内快速老化自然死亡的一种法术。想来是为了福全老死后要取走那枚火精。”
清舒食指扣扣桌面:“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也去看了福全,并未发现他府中有魔怪气息,可见若想找出始作俑者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九薇深吸一口气:“缩时这法术并无解法,因是魔界手段,我也不大清楚。不过……”
清舒抬头,一脸疑惑。
“我有个妹妹,明朝年间得道成仙,如今是西王母座下得力的女仙。我想去求一求我那十四妹,她得王母宠幸,若能舌下脸来求得一粒老君的仙丹为福全重塑经脉,这缩时也就自然解了。”
听她这么一说,清舒释然:“我听闻西王母娘娘久居瑶池仙境,你要寻你那妹子,可要我与你同去?”
九薇摇头:“这事我自己去,只是我走的这几天求你替我照看好福全,他大限之日就在这几天,就算是用灵气续命也得挨着。”
“我知道,你一切小心。”
两人对视片刻,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九薇也不废话,化为一道狐烟从窗缝飞走了。
圆明园现在只是个极小的园子,比不得旁边的颐和园来的恢弘阔气,然而其中布置的极为巧夺天工,柳暗花明,还放了许多西洋的精致玩意。很多东西就算是宫里的两位贵妃也是没见过的,足见布置的人用了许多心思。
清舒如今成了佟佳贵妃的妹妹,康熙舅舅佟国维的二女儿小佟佳氏,封贵妃的宝册和诏书康熙早就写好了。
从养心殿般进圆明园,对于清舒来说却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早就跟康熙说好,将福全移进隔壁房间,好方便照看,若是九薇求得灵药,回来却见福全已死,她岂不是没法交代了。
传旨的小太监抖开手中的圣旨:“佟佳氏清舒接旨!”
若是寻常人早就跪下恭敬听宣,面前这人却仍旧舒舒服服的倚靠着榻,剥葡萄吃。
小太监一副公鸭桑,皱眉眉头:“佟佳氏,接旨吧。”
清舒淡淡瞥了他一眼,仍是自顾自的剥葡萄。
梁九功带着众宫女将屋子收拾好了,退了出来,正看见传旨的小太监指着清舒:“佟佳氏,你想抗旨不成!你这是欺君,待咱家禀告了主子爷,看你这贵妃位还保不保的住。”
他吓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急忙抢过明黄色的圣旨:“你这不长眼色的东西,怎敢冲撞贵主子。”
他是知道的,主子爷好不容易用了颇多手段,才让这位主儿答应做了贵妃,若是惹的这煞神不高兴,一走了之,主子爷大怒,这边伺候的奴才谁的性命也保不住。
满脸堆笑的看着清舒:“贵主儿,这一应印、宝册,诏书奴才就给您放这了,主子爷就在颐和园,离得不远,晚上再来看您。”
说完,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你这小东西,顶撞那位,不要命了?”梁九功拎着那小太监的耳朵骂道。
小太监极为委屈:“干爹,这儿子说的也没错啊,哪有嫔妃晋位,连主子爷的旨都不跪下接的。”
梁九功恨铁不成钢:“也是我没提点你,这位主儿可是主子爷心尖子上的人,她不守规矩便算了,主子爷从不追究,你一个小奴才追究个屁。”
“记着,以后少惹那位主儿身边的人。”
小太监委屈的撇撇嘴:“干爹,儿子记住了。”
“姑娘,佟贵主儿来了,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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