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银相赠。”
华安安回头看看茫茫群山,说:“我们离开金华都一天路程了,老费想去你就自便吧。”
费保定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家妹还在嘉兴等候我,不能走回头路啦。”
华安安如今了解,费保定这些棋手,在江湖上四处奔波,全靠有钱的棋迷给些例银、谢金过日子。错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都会心疼不已,耿耿于怀。看到古代棋手的生活如此落魄无依,华安安不免物伤其类,渐渐对费保定产生了同情心。
祝子山每过一座州县,都要去衙门外浏览一下告示。精明的费保定觉得蹊跷,问他是不是在找人?而且和官府有瓜葛。祝子山矢口否认,说自己看官府文告,只是想了解各地行政特点和乡土人情。
费保定当然不信,但也不说破,笑着说:“凭着和亲王爷的面子,兄弟在官面上颇也认识几个能办事的人,祝兄倘若有难处,只管吭声就是。”
祝子山嘿嘿一笑,岔开话题。这事能说吗?外星人来到地球,丢了两个同伴。这两个现在成了通缉犯,我要赶在地球人抓住他们之前解救他俩。笑话。
三个人一路蹉跎,终于来到杭州。
疲乏的马拉着疲惫的客人,从望江门入城。费保定熟门熟路,指挥马车穿街走巷。华安安问:“老费,你引着我们往哪去?”
费保定说:“甜水坊有家客栈‘好人缘’,价钱公道,又清静又干净。我每次来杭州都在那里投宿。”
华安安笑眯眯地对祝子山说:“你是杭州人,好好看看你家乡的变化。”
祝子山望着繁华的市井,苦笑着说:“人海茫茫,大海捞针。我哪里顾得上看风景。”
华安安知道他的忧虑,离开处州时,想的简单,以为邓坚他俩就在杭州的城门口站着呢。一来到这个“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的大都市,才明白这是一次概率极小的寻人之旅。
费保定问祝子山说:“祝兄贵府在杭州何处,不如先送你回家如何?”
祝子山坦然回答:“我家在临安县,距此还有一段路程。如今两手空空,身背债务,还是暂不回家的好。”
费保定瞥了一眼华安安,说:“既然如此,咱三人暂居‘好人缘’,二位意下如何?”
华安安问:“好人缘离西湖远近?”
费保定呵呵一笑,说:“华老弟一心想去西湖游玩。告诉你,离西湖二三里地,从房间就能望见雷峰塔,南屏晚钟听得最真切,西湖美景几乎尽收眼底,最惬意不过。”
马车到了好人缘,祝子山抢着付了车资,费保定要了两间上房。三个人洗漱完,费保定要给两人接风洗尘,祝子山连忙推辞说:“一路麻烦费兄,我是杭州本地人,应当我做东才是。”
三个人在僻静小街找了家饭馆,祝子山点菜。满桌都是杭州特色菜肴:叫化鸡,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以及各种点心小吃。
酒过三巡,费保定说:“我打算明天就去嘉兴当湖,不知范大公子和童梁城的十番棋下完没有?”他转向华安安,“老弟也是弈林同道,何不同我一起去当湖观摩一番?”
华安安心念一动,问道:“你说能看到范西屏?”
费保定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棋局尚未结束,正好让你见识当今棋圣的风采。就怕棋局结束,人已经离开了。”
华安安的心怦怦乱跳。对他来说,范西屏一直都是古书中的一个符号,代表着高超、深奥、古远。如果这个符号从书里跳出来,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红着脸,看了一眼祝子山。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乐意印证一下书中的人名和真实的人之间是否耦合。
来了一个多月,见了成千上万不该见的古人,吃他们的饭、喝他们的水、同他们说话、和他们拌嘴、斗心思、搞摩擦,他觉着很平常。因为他们是默默无闻的苍生百姓,就像空气一样,古今没有差别。而范西屏是名人,是在历史上留下足迹的人。虽然了解“范西屏”的人并不多,可华安安对这三个字却非常熟悉。他搞不清,如果去看范西屏,算不算违反纪律。
祝子山见华安安犹豫不决,就说:“来一趟不容易,如果是你的偶像,这也是一次机会,不过,不要耽搁太久。”
华安安睁大眼睛问:“你同意我去?”
祝子山嘿嘿一笑,说:“如果有机会看见和也换岽砉岬摹!�
费保定看他俩说话神神秘秘,自己听的糊里糊涂,就问:“和撬俊�
祝子山大笑,连连摆手,说:“喝酒。”
他们三个一路风尘仆仆,头发胡子乱糟糟,衣服脏的见不得人。下午,费保定叫来一位待诏,三个人理发修面,又泡了热水澡,感觉焕然一新。
临睡前,祝子山把身上的银两盘点一下,还剩下四十二两八钱五分。他对称银子的小戥子着了迷,没事就摆弄散碎银子打发时间。又兴致勃勃把一大堆铜钱挨个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混杂明朝的铜钱。
他拨出五两银子和一堆铜钱,交给华安安,嘱咐他省着点花。
从处州一路赶来,花费了七八两银子,让他有点心疼。现在住到杭州这个高消费的大都市,一问当地物价,更使他心惊肉跳。虽然有华安安这棵摇钱树,他也得做最坏打算,至少要留十两银子做返回磁溪县的路费。
他藏好银子,压低声音对华安安说:“我看费保定想把他妹妹许配给你,你可要把握原则。咱们只是时空过客,再过十个多月就要返回咱们的年代。古代妇女讲究名节,你匆匆来匆匆去,留下人家以后怎么办?”
华安安在被窝里扑哧一声笑了,说:“祝领队,你见风就是雨,想的太多了。”
祝子山坐在他床沿上,认真地说:“我是过来人,什么不清楚?只怕你一见老费的妹妹,就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华安安笑得合不拢嘴,说:“老费长得像胡杨树似的,他妹妹又能拿什么吸引我?你再不要拿我开涮了。”
祝子山严肃地说:“你要时刻牢记,我们是国家的精英人才,要担负国家民族的重任。我们实验员不是地里长的萝卜,几百万人中才能挑出一个。随随便便就损失几个,国家是消耗不起的。”
华安安不由得郑重起来,说:“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乱来的,你放心吧。”
第二天清早,华安安换上一身新衣服,肩膀上搭了褡裢,随费保定下楼。
祝子山不放心,一再叮咛华安安路上小心,又拜托费保定照顾好华安安。费保定满口答应,说自己一直把华安安当成亲兄弟看待的。
华安安叫祝子山在客栈好好休息。祝子山说:“我是本地人,刚好在杭州城里寻亲访友,看看老街道,等回去了,这可是第一手的文史资料。”
费保定听不懂他俩的话,以为都是广西话,也不以为意。当下领着华安安出候潮门,雇了一艘小船,泛舟钱塘江,直奔嘉兴当湖。
第四十章 海宁双璧
钱塘江江面辽阔,清晨的阳光投射到水面上,如洒下万点金光,令人目眩。
晨风徐徐,华安安感到格外清爽。他手搭凉棚,回望江岸,见烟笼江树,鱼帆点点出没水中。城池辉映着朝阳,在秋天的晴空下,古朴沉静。
想到自己将要面见一位鼎鼎大名的古人,觉着不可思议。或许,这个经历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开心极了,对老费也有了好脸色。
“我听说钱塘江大潮非常有名,咱们不会碰上吧?”他问费保定。
费保定说:“昔日苏东坡说,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如今已是九月下旬,老弟放心,应该遇不上的。”
摇橹的船夫说:“客官有所不知,钱江潮每月都有,只是潮小罢了。”
费保定问道:“咱们今日能否遇上?”
船夫说:“每月初一到初五,十五到二十,都有大潮。如今时值月末,客官想看潮,须得再等几日,下月初在海宁就可看潮了。”
费保定来了兴致,对华安安说:“你可知道,范大和施定庵正是海宁人。”
华安安搞不清他说的人名,就问:“你说的是范西屏和施襄夏?”
“正是。”;无;错;小说 M。quledU。cOM费保定给他介绍,“范大,名世勋,字西屏。一般人都尊称范大公子。我和他交契深厚,只把他唤作范大。施定庵,名绍暗,号定庵。”
华安安点点头,问:“他俩不是下了当湖十局,到底谁胜谁负?”
费保定惊奇地问:“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我怎么不知道他俩在当湖对弈十局?”
华安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这事可能还没发生,忙傻笑掩饰。
费保定得意地说:“他俩对弈十局,是三四年前,雍正十三年,在京城穆尚书府,施定庵惨败八局。我当时就在一旁记谱。”
“不过,这四年来,施定庵潜心研究,棋艺突飞猛进,甫一出江湖,就大败周敦敬,再败桂叔铭,如狂飙突进,气势锐不可当。今年评定十国手,他已经跻身国手行列,气势直追范大,说不定,明年真的会在当湖和范大有一次对决。”
“我听说扬州巨富江春已经悬红三千两,约他和童梁城大战十局,以决雌雄。施定庵真是后来者居上。”
华安安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范西屏,他问:“我在路上听人说,范西屏近来棋艺大退,被什么童梁城杀的惨败。是不是真的?”
费保定见他口无遮拦,一口一个范西屏,毫无敬重之意,觉得有些不快。转念一想,华安安棋艺虽高,但出身广西偏远之地,初入棋坛,对江湖规矩一窍不通,也可谅解,就说:“范大年长我两岁,是我至交好友。他棋艺荒废之事,我不便说的。但老弟也非外人,说说也无妨。范大俊雅飘逸,年前结识一位红颜知己,便心有所寄。两人相偕同行,纵情山水。范大于棋艺上的事,也就心不在焉了。即便输给童梁城,也不足为奇。”
华安安说:“那就可惜了。他的棋圣不是保不住了?”
费保定轻蔑地一笑,说:“那也未必。范大是海内公认的棋圣,他的棋出神入化,超尘绝伦。你如果有幸看到他对局,就知道他落子草草,浑不经意,然而棋子一落盘上,虫沙瓦砾尽变为风云雷电,挡者披靡。他二十岁游历京师,打遍天下无敌手。棋圣之称,绝非浪得虚名。”
华安安见费保定有些急眼,就呵呵一笑。心想,现代棋手讲究功力,古代棋手讲究意境。要想修炼成真正的高手,真的很难啊。
费保定见他若有所思,就说:“你居处广西偏远,不了解棋坛风云。人常说,得扬州者得天下。你知为何?”
华安安傻笑摇头。
江面平静,波澜不惊,沙鸥翔集,凌空脆鸣。小船沿着江岸,渐渐远离人烟。
费保定说:“扬州水陆便利,为南北要冲。天下富商巨贾多寓居于此,物阜民丰。瘦西湖畔,私家园林密布。所谓‘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亭台直到山’。扬州弈棋之风,盛况空前。这些富豪盐商或嗜好棋道,或附庸风雅,都舍得悬红赏棋,惹得天下名家高手云集扬州,其中卧虎藏龙的异人不可胜数。所以说,得扬州者得天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华安安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心想,我得把你往正道上引。“我如不是在和亲王府任差,早就想迁居扬州,乐得以棋会友,又可赡养家庭。以华老弟的才华,争霸天下诚然难矣,但要生活富足,却唾手可得。”
华安安怔了一下,明白费保定是为自己安排日后的生活。不禁苦笑一下,摇着头说:“纹枰对坐,只是小弟的业余爱好。”他说出这话,觉得心被揪得很疼。他立志成为职业棋手,把围棋当成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