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湖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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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湖十局-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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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安安一听就乐了,损他说:“大哥比六鬼的算计还要深呢。”



    小船穿过垂柳花阴,渐渐靠近一处笙歌喧嚣、灯火阑珊的岸边。



    艄公跳上岸,把船缆系在一个石墩上,又挑起灯笼,给两人照亮。



    费保定斜着眼对艄公说:“记曹四爷账上。”



    艄公点头哈腰,说:“这是四爷吩咐过的,您老走好。”



    费保定领着华安安穿过假山花丛,拐进一个月亮门,又顺着游廊朝亮光处找去。“这是青龙场后门。”



    两人围着水池转了一圈,进了一幢二层小楼。小楼内人声鼎沸,像是在吵架。



    一走进房间,强烈的灯光和高分贝的吵嚷声使两人停下脚步,先适应了片刻。



    这是一间大厅,雕梁画栋,装饰华美。和扬州的其他建筑物一样,透着不可一世的富贵气。



    一群人围着棋台,正在高声争吵。还有一群人坐在旁边,不怀好意的在看热闹。



    费保定拉住一个围观者的袖子,问发生什么事。



    那人轻蔑地说:“安徽老唐要自己给六鬼排出场顺序。六鬼当然不干,于是乎就争执不休。曹四爷正在调和呢。”



    费保定眼珠一转,心想,唐爷给六鬼排顺序,不是把华安安挤出去了?这可不行。他挤进人群,看他们商量的结果。



    华安安站在门口,见里面乱哄哄的。这个年代没有推广普通话,人们操着各地方言争吵喊叫,他也听不懂。瞅见墙角有一排空椅子,就走过去,捂上耳朵看他们的哑剧。



    曹四爷是个短小精干,目光犀利的小老头。他对唐爷说:“自从青龙场有了六鬼,向来都是他们自己排座次,就没有人坏过规矩。”



    唐爷是个豪放直楞的中年汉子,他双手摁住一个红布包袱,里面包着大块的元宝。他大声说:“青龙场还有个规矩,挑战者押银子二百两,搏六鬼的一千两。今天唐爷高兴,愿意押三百两,搏他一千两。这可成吗?”



    曹四爷冷哼一声,说:“那是您豪爽,这我可不拦您。”



    唐爷说:“押二百两是规矩,我押三百两可就不坏您的规矩?这规矩也是人立的,今天我老唐就要改改。”



    曹四爷不屑地冷笑,心想,你这蠢货,你以为改了他们的出战顺序就能赢得了他们?



    费保定挤过来,拱拱手说:“我来说两句。”



    唐爷眼睛一瞪。“你是什么人?这是你说两句的场合?”



    曹四爷拦住他的话,说:“这位是北京和亲王府的大管家,费爷。费爷说话做事最公道不过,让费爷评评这理。”



    费保定捻着胡须,说:“既然唐爷愿出三百两搏一千两,咱们就给唐爷坏一回规矩,由唐爷排六鬼的出场顺序。”



    曹四爷一听他的话,愕然愣住了。唐爷眉开眼笑,说:“费爷毕竟是京城里的人,有公断。”



    六鬼却不愿意了。由着唐爷排顺序,唐爷肯定会把实力最弱的三个人排在最前面,他嘁哩喀喳把三个人击败,一千银子等于白送给他了。鬼道人张着嘴,话还没出口,费保定又说:“既然规矩坏了,似乎对六鬼又不公道。那就唐爷赢四盘棋算胜。”



    唐爷眼睛一瞪,喊道:“岂有此理。”



    曹四爷面露微笑,老费毕竟是我们这边的。



    费保定说:“唐爷似乎又不愿意了。这样吧,六局四胜是有些勉为其难,我看再加一个人如何?就是我妹夫华佳华安安。七局四胜,大家的赢面都差不多吧。唐爷敢不敢单挑七人?”



    唐爷觉着接近了赢面,就回身和自己的几个伴当商量。



    曹四爷和六鬼面面相觑。这个老费,绕了半天,就是为了把他妹夫加进来分一勺羹的。



    经过大家协商,唐爷和六鬼都同意费保定的办法。于是,有人写了七个名牌,摆在桌上让唐爷挑选。



    唐爷敢于挑战六鬼,自然是探明了六鬼的底细。自忖在自己累垮前,可以赢下其中三个。但是,加上一个华安安,实力不明,却使他有些犹豫不决。不一会,他的伴当把华安安的情况搜集出来,在他耳边做了汇报。“此人棋风怪异,下败过吴老虎。估计老虎当时打盹了。然后惨败给童梁城,对子棋几乎被老童吃光。授二子又败给范西屏。估计是三品弱,四品强的水平。和六鬼比起来,可能比最弱的马前炮还要弱一些。”



    唐爷心里有了底,吃柿子当然先捡软的捏。他把华安安摆在第一场,又把六鬼由弱到强依次排列。他的如意算盘是,先拿下三个弱的,避开后面三个强的,躲过六鬼的拖延陷阱,背上一千两银子走人。
第五十章 唐爷杀阵
    棋局还没开始,费保定和曹四爷、霸王凳就去隔壁一间密室商量分成。曹四爷是把头,拿走四分之一,剩下二百多两。费保定估计华安安赢不了唐爷,也就拿不到额外的赢棋奖,他力争把银子平分掉。霸王凳如何肯干?心想,你妹夫是搭顺风船的,还要和人家平分,真是得寸进尺。



    霸王凳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须发蓬乱,衣服油渍麻花,举止间有江湖豪客的洒脱磊落。只是一双眼睛透着股精明、邪气,让人不敢和他对视三秒,深怕中了妖术。他曾经坐不移时,连败十八位高手,累得在凳子上站不起身,因此被人谐称霸王凳。



    费保定计算着七个人平分,每人三十二两银子;霸王凳却提出每人分二十五两,剩下的五十两分给三个赢棋者,余下的零头请客吃饭。



    两人为了几两银子嘀咕半天,曹四爷听得不耐烦,从中调节,说:“每人平分三十两最干脆。费爷的妹夫要是赢下棋来,再加五两不就得了。”



    费保定是要定三十两的,曹四爷的话正和他的心意。霸王凳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时间已经磨到午夜,对局大厅摆好棋具,中人、见证人和利益攸关方的座位排列停当。霸王凳和唐爷写了契约,曹四爷做中人,费保定做见证人。:无:错:小说 m。QuledU。CoM双方的银子包袱摆在关帝爷神龛前,几个大汉守护着。厅内除了方方面面的见证人,其余围观的棋客都被请了出去。



    棋客们也在私下赌赛,先从华安安和唐爷这局赌起。基本上,押唐爷胜的人更多一些。因为华安安授二子惨败给范西屏,让人们对他的实力不敢有太多的指望。



    华安安坐在墙角,睡着了。



    他现在习惯早睡。何况,这乌七八糟的环境让他觉着闭上眼睛更舒服。



    费保定里里外外找了他好几圈,在花园里还差点绊个筋斗。直到人家告诉他妹夫在墙角椅子上睡着了,他才擦着热汗,摇醒华安安,告诉他第一个出场。



    “不是第四个出场吗?”华安安睁大眼睛问。他突然发现,大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看。



    费保定把他拽起来,小声说:“一定要赢。要不就少挣五两银子。”



    华安安走到棋台坐下来,见窗外天色漆黑,实在没有心思下棋。哪有半夜开始比赛下棋的?



    全场人看着这个睡眼惺忪的木讷小伙,大家不约而同在想,看这小子傻乎乎的,费保定何等精明的人,怎会把妹妹嫁给这样一个窝囊废?在他身上押注的人都暗自后悔。



    中人对唐爷和华安安宣读了赌赛规程。除了吃饭、解手,谁也不能离开棋台,不能睡觉,直到棋局结束。



    唐爷执白先行。他高举棋子,如泰山压顶之势,把棋子夯到棋盘上。震得星位上的四颗座子都变成了错小目。



    “他们下棋怎么都是一副德行?”华安安被这一震,残存的睡意都给惊跑了。他知道,车轮战就是要拖垮对方。所以,不慌不忙的把座子都摆正,才缓缓落子。



    唐爷敢于向六鬼挑战,自然是艺高人胆大。何况,他也做了充分的物质准备。在花园门外,有两个小童支起一个简易炉灶,砂锅架在上面咕噜咕噜直响。浓烈的草药味弥漫开来,顺着门窗缝隙钻进对局大厅,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苦不堪言。



    唐爷手边的茶几上,又摆着丸药、薄荷、清凉油、干辣椒。都是提神醒脑的利器。由此推断,小童煎的草药,也是补充体能的滋补品。



    看了唐爷这架势,六鬼都有些发怵。头一回遇见准备工作如此充分细致的挑战者。看来唐爷要对付的,不是六鬼,而是疲倦。



    费保定坐在证人席中,抻长脖子关注棋局的进展。通过和华安安的较量,他对华安安的前半盘非常有信心,知道华安安掌控大局的本领高人一头。只是担心他的后半盘。他的计算太粗糙了,有可能在棋子扭缠角力时走出漏着,丧失前半盘的优势。



    唐爷的棋风刚正勇猛,并不胡搅蛮缠,起承转合间大有名家风度。但是,遇见华安安的奇特路数,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和所有初次遭遇华安安的古棋手一样,他对华安安的新颖布局和全局掌控,只觉得老虎吃天却无处下爪,浑身是劲却无从施展。不打乱华安安的行棋节奏,就只能忍气吞声在边边角角窝囊死。一旦想以乱战撕开华安安的棋势,又如同陷进了蛛网,四处受敌,无法动弹。



    唐爷晕晕乎乎下到后半夜,到花园里吹了个凉风,觉得头脑清醒许多。甫一落座,就展开急攻,力图挽回颓势。



    华安安努力睁大眼睛,竭力集中注意力。他无限钦佩地望着唐爷大嚼红辣椒,自己却只能靠浓茶刺激渐渐懈怠的神经。好在,时间在他这边,他磨得起。对方尽管有各种药物刺激,总归无法抵挡六个头脑清醒的生力军的轮番攻击。



    听到鸡叫头遍时,华安安精神一振,总算把夜晚熬过去了。他转脸巡视两边的中人、证人、利益攸关方。发现他们除了一两个还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他俩下棋外,其他的都窝在椅子里呼呼大睡。有的咬着自己的辫子,有的拽着别人的辫子,有的前仰后合,有的口水打湿了前胸。



    “何苦呢?”华安安看着他们的丑态,心里愤愤不平。



    他不停地点算目数,确定自己的优势大得连房子都买下了。



    唐爷紧闭双眼,手指却凌空指指画画。他还在计算对杀的手段。



    到天色微明时,唐爷的计算都落了空。眼看棋势大差,他又出去洗了冷水脸,喝了半碗汤药。回来后开始搅局。他对这局棋已经不抱希望,想尽快结束,为下一局争取时间。他落子如飞,有断必断,四处煽风点火,希望华安安忙中出错,为自己争取最后机会。



    华安安也熬得没了耐性,算准只要不死大块棋,怎么下都能赢,便也加快了落子节奏。突然,他停住了。仔细一看,一个小空里竟被唐爷生出劫来,眼看十几目的空被白子一拥而入,顷刻间化为乌有。



    费保定用扇子拍着自己的大腿,动静很大。华安安清楚他的意思,最后关头,千万慢点,看清楚再落子。一旦被翻盘,五两银子就没了。



    中人数完子,宣布华安安执黑胜三子。



    大厅里起了一阵波澜。押对宝的人喜笑颜开,六鬼围着华安安纷纷向他贺喜。华安安自己感到后怕,那么大的优势,在唐爷的全力追赶下,竟然只赢了三个子。如果棋盘再大一些,真有可能被唐爷翻盘。



    中人宣布,比赛休息半个时辰,大家伙抓紧时间洗脸、吃早饭。半个时辰后,由贼女子对唐爷。



    华安安一晚上坐在棋台上一动也没动,双腿已经僵硬。他努力了两下,竟然站不起来。他朝费保定的坐席望去,见曹四爷的胳膊搭在费保定肩膀上,两人正谈笑风生。



    他只好自己使劲揉搓双腿,缓了半天,才慢慢站起身,觉得双腿打晃,木得像两根不听使唤的桌子腿。



    他双眼干涩,浑身酸痛。扶着桌子勉强走了几步,又坐在证人席的椅子上。



    太阳已经出来,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厅外的花园里,山石、芭蕉,花花草草上的露水没有褪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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