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子弹飞来,他的额头像是被犁头犁了一道沟,血线润湿了半边脸。他像是没有知觉似的,打开了发动机,汽车又开始了启动,但是更加猛烈的弹雨袭了过来。在后车厢里的下士把机枪架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危险,拼命的射出了一串串子弹,嘴里在高声大喊着:“小鬼子,我x你姥姥。”鬼子的机枪被这突然出现的弹雨打哑了,汽车飞快的奔驰起来。片刻之后,鬼子的机枪重新吼叫起来,所有的弹雨都泼向了车后箱开着机枪的下士,下士的脸、身体被打成了血葫芦,当他勉力射出最后一梭子子弹,身体趴在了汽车顶棚上一动不动了,但是直到死去,他也没有倒下。
驾车的下士已经受了重伤,满脸都是鲜血,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驶,完全是凭着意志力在坚持,好在汽车离围墙只有十几米了,鬼子的子弹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他添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燃了导火索,火花在他身边喷射着,驾驶楼里溢满了浓烈的硝烟味,他的手上没有一点力量了,已经松开了方向盘,只有脚还在用力的踩着离合器。十米、八米,五米……
此刻的李威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全部停止了手上的射击,泪流满面的看着眼前就要发生的一切,等待着那让他们心碎的一刻。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对亲人的痛彻相思,使他们的大脑几乎真空了,人人的眼中在充血,牙齿几乎咬碎了。
“轰!”巨响传来,仿佛是天崩了,地裂了,一团巨大的浓烟裹着鬼子的残肢断体在空中升腾、翻卷,整个世界都震颤了。就在弹药爆炸的那一刻,李威一脚踹开门,身子像导弹似的弹了出去,手中的枪弹像是被激怒的蛇,狠狠地咬向了鬼子。在他的身后,别动队队员们像潮水似的涌了出来,手中的枪弹组成了一片愤怒的海洋,海雨天风似的泼向了鬼子。他们不是在跑,简直是在飞,就像火山爆发后的巨浪,涌进了烈士用生命炸开的缺口。
在李威带领他的别动队冲进酒精仓库的同一时刻,同样惨烈的战斗在公路上打响了。鬼子的快速部队果然非同凡响,他们在车轮滚滚向前推动的同时,炮火就铺天盖地而来,刹那间,公路上,稻田地里是一片狼烟,炮火的密集程度和准确程度都是空前的。杨万才算是有了准备,在公路的正面,他只安置了一个小队,主要的部队放在了两翼,而且远离公路,尽管做了详尽的准备,还是显得轻敌了,杨万才没有料到鬼子的炮火会这样猛烈,准确。一轮炮火下来,公路上防守的部队报销了一半,他那用麸子筑起的工事抵挡子弹还可以,抵挡炮火就差多了,因此,当他看见这幕惨剧心都颤抖了,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命令在公路上的部队全部撤下来,远离鬼子的炮火。
“队长,这样也不行,鬼子是四个轮子,推进的太快,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二中队队长说,脸色都青了,虽然没少和鬼子交手,但是火力这么猛,行进速度这么快的攻击,他还是没有见过。不光是他,他身后的战士人人脸上都出现了惧色。
“妈的,要草鸡?”杨万才瞪圆了眼睛,差一点就抡拳头了。看见那么多战士牺牲,本来就痛彻心扉,现在又听见这样混蛋的话,肚子里不着火才怪。“去,告诉一中队,让他们立刻出击,把鬼子引到稻田地,鬼子的快速部队到了稻田地,我看他怎么快。”
“鬼子要是不理呢?”二中队长忧虑的说。
“他不理行么?那就让一中队去兜他们的屁股,看他理不理?”杨万才大声的吼叫起来,二中队长的胆怯真的让他生气了,如果不是面对士兵,他会把胳膊抡圆了,狠狠地甩他几个耳光,他不知道谁的眼睛瞎了,选中这种尿货当中队长。
鬼子的快速部队的确推进得非常快,但是他们却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杨万才临时挖的深沟起了作用,人可以绕道走,车过不去。但是鬼子指挥官并不停留,让一部分鬼子去修路,令外一部分鬼子走下车子继续冲锋,子弹如飞蝗一般的飞来。
杨万才看见鬼子的炮火在延伸,知道鬼子到了深沟那,肯定要冲锋了,他第一个返回到麸子做成的掩体里,抬手就是一枪,跟在他身后的战士见了也纷纷的勾动了扳机,真正的战斗开始了。虽然鬼子的火力比运河支队猛,但是子弹打在麸子上像是钻进棉花堆里,对战士们伤害不大。这样一来,杨万才手下的战士对鬼子的恐惧变小了,双方你来我往,倒也互有胜负。
稻田地那边的一中队在杨万才的命令下,不断的出击,后退,打得比较灵活,真正执行了杨万才的敌进我退的方针。鬼子不下稻田,他们就主动出击,鬼子下稻田追击,他们就往后退,一中队的这种牛皮糖战术牵制了大量鬼子,所以阵地上才出现了僵持局面。只是这种状况维持了不长时间,鬼子的指挥官就改变了策略,因为时间对他来讲太宝贵了,如果他不能解救酒精厂之围,即使把眼前的八路军歼灭了,也逃脱不了军事法庭的制裁。他知道他的快速部队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人数太少,尤其是可供冲锋的步兵太少,所以他必须把主要的兵力用在公路的战斗上。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对兵力进行了调整,禁止步兵走下公路,把炮火用于两边的袭击,用猛烈的火力,阻挡一中队的冲锋,用枪弹组成防火墙,绝大部分步兵则调到公路上,采取车轮战。这一招果然见效,一中队被猛烈的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骚扰,杨万才这边立刻就危险了。
鬼子的第一轮冲锋刚被打退,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波攻击又到了,这些鬼子像是吃了**药,不要命的往前冲,眨眼间,杨万才身边第一小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连他也挂了彩,幸亏后续部队顶了上来。双方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敢,打得是天昏地暗,就是没有人肯后退一步。只不过到了这会,双方的军事素养就比出了高下,虽然杨万才手下的战士是运河支队的主力部队,算是很能打的,但是和鬼子精锐部队比较起来,仍旧逊色很多,加上武器不如对方,尽管对方在攻他们在守,他们的伤亡还是超过了对方。杨万才打仗本来就是鬼才,看出了问题的结症,知道再这么打下去,整个大队可能会拼个精光,恨不能立刻撤退,但是李威那边没有动静,就这样撤离,很可能前功尽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队长,咱们撤吧!再挺下去,一大队就完了。”二中队长说,他也挂了彩,肩膀被子弹打穿了。
“你胡说什么?”杨万才大声的吼叫起来,眼睛血红,像是准备吃人的饿狼,随着话音,他又射出了一发子弹。“再他妈的扰乱军心,我一枪毙了你。”
他的话音刚落地,鬼子又发起了集团冲锋,子弹下雨似的刮了过来,迫击炮也在他们身后爆炸,显然鬼子也急了,密集的弹雨打得支队战士抬不起头来,不少战士又挂彩了。“妈的,鬼子拼命了,咱们也不能当孬种,把手榴弹预备好,等鬼子靠近。”杨万才大声的说。
“扔!”随着杨万才的大声喊叫,一束束手榴弹像流星似的,飞向了鬼子身边,随着一声声爆炸,阵地前面腾起了一股股浓烟,鬼子兵有的卧倒,有的向后撤,攻击暂时减慢了。
“撤到第二道防线,把黄豆撒开。”杨万才说。撤退谁都明白,至于为什么撒黄豆没有人明白,但是杨万才没有时间解释,也不准备解释,命令必须照办。杨万才首先拽过一只麻袋,领头撒起了黄豆,簇新的黄豆立刻像珍珠一样滚了出来,沿着路面撒了一地,好多战士心疼的直跺脚,因为黄豆是好东西,他们平时吃都吃不着啊!对支队战士们来说,连榨完油的豆饼都是好东西。
杨万才的部队刚刚在第二道防线站下,鬼子的密集炮火就像下雨似的轰了过来,刚才他们待的阵地上狼烟滚滚,被炸飞的木箱子,碎麻袋片像蝴蝶一样在漫天飞舞,把支队战士惊得目瞪口呆,人人都在心里说:“好险。不是这道撤退命令,只怕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退下来。
“进入阵地,鬼子露头就打,不能让鬼子靠近。“杨万才又说。通过刚才的战斗,他总结出一条经验:不能给鬼子靠近的机会,也不能离鬼子太远,否则鬼子会利用他们的炮火进行猛烈的攻击,这是运河支队无法应付的。
鬼子兵很快的冲了过来,开始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到脚下打滑,每走一步,像是喝多了酒,左摇右晃,手中的枪自然没了准星,后来才发现,脚下全是黄豆,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冰面上,无法站稳,气得鬼子指挥官哇哇直叫,嘴里大声的咒骂着。
到了这会支队战士当然看出了问题,顿时一个个喜笑颜开,大声叫好,心说他们的队长脑瓜不正,想出的主意都是歪的。不过这样倒好,他们不用担心鬼子快速进攻了,鬼子到成了他们的靶子,拿他们练枪很是不错。杨万才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就放下短枪,操起了长枪,也没怎么用瞄准,一个鬼子就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在支队里,杨万才是有名的神枪手,对他来说,百步穿杨是小菜一碟。他身边的机枪手趁机站了起来,来了个扇面横扫,就见鬼子像是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一个个练起了芭蕾。鬼子的进攻又流产了,把战士们乐得前仰后合。
鬼子的指挥官对自己的部队这么快就退了回来,雷霆震怒,刚要举起指挥刀杀鸡儆猴,一个小队长像他报告了前面的情况,他半信半疑,亲自走到阵地前,面对满地的黄豆也是目瞪口呆。打了六七年仗,还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让他云山雾罩,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在这时,一股浓烟从酒精厂的方向升起,然后是一连串的剧烈爆炸,他的脸上顿时变成纸一样的苍白,眼球发绿,嘴唇发紫,像得了急性疟疾,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不用谁向他报告他也知道,酒精厂完了,他也完了。
杨万才当然看见了酒精厂方向的滚滚浓烟,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大手向后一挥,第一个离开了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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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火烧酒精厂(4)
四
酒精厂的爆炸,使小野扫荡北部山区的计划面临流产,因为高岛疯了。抗日部队在他的眼皮底下摧毁了重要的物资资源基地——酒精厂,歼灭了两个小队的日军,打垮了一个中队伪军,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军事力量?要知道,对方采取的方式是强攻,如果这样大量的部队进入冀州,他们一无所知,不是反应太迟钝了?更让他吃惊和震怒的,八路军的运河支队并不在北部山区,他们尽然来到了冀州,战斗力之强超乎想象。杨万才的一个大队,在平坦的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工事依托的情况下,顽强阻击住了快速部队,并给予快速部队以重创,这难道真是一个大队?要知道,他在西河当过指挥官,当时的运河支队一个大队都不敢和他手下的一个小队皇军正面交锋,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就脱胎换骨了?高岛从心里不信,一定是情报有误,也许运河支队的主力已经偷偷的潜出了西河。可笑的小野还要从冀州调集重兵,对八路军根据地进行扫荡,扫荡什么?那里早就成了空城,难道让堂堂的帝国皇军去对那些石头和树木发威?因此他没讲任何理由就取消了这次扫荡,非但如此,他还命令小野从西河抽调兵力,对李威的别动队,杨万才的八路军进行围剿,而且严令,大佐以下的日本军官,在这次围剿的过程中,哪个防区放跑了敌人,就要接受军法的惩治。同时对他治下的所有村镇下了命令,无论百姓和军人,发现资敌的,一律正法。
高岛是真的疯了,因为李威这一刀扎得太狠,不是毁容,是让他五脏流血,如果他消灭不了李威的别动队,无法像上面交代,那么他头上的这顶乌纱算是戴到头了。
高岛既然疯了,凭他的权利,能够调动的部队不是李威和杨万才能够抵抗得了的,面对疯狂的高岛,他们怎么办?肯定要经受一场生死考验,而他们面对的,是十倍以上的鬼子,是在敌伪统治下六年的村镇,得到的支持会少而又少。关键的问题是,高岛已经严令封锁所有通道,他们被彻底围在了网里,无法逸出。面对这样严峻局面,李威他们将如何脱险?
这时的李威和他的别动队,从酒精厂逃出来整整一夜一天了,但是他们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