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由刚才的春风细雨,变成了冷若冰霜,她的心就沉到了湖底,心说肖鹏在政治上太不成熟了,这不是把自己放在地委的对立面上?下面的戏该怎么唱?
“在肖队长看来,这次反扫荡,运河支队损失巨大,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季光春扬起了白净的面孔,眼睛里飘出了一丝阴冷的光芒,眉梢立刻拧紧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肖鹏话里的反叛味道,这让他感觉极不舒服。说惯了上句话的季光春,对下级任何不恭的言行都有着本能的愤怒,这是骨子里的奴性造成的,所有媚上的领导都有这样一种脾性:在上级面前低首谄媚,在下级面前扬威耀武,所以不允许下级有任何的离经叛道。
“很简单,失败首先是政策性的失误。”肖鹏从来就不研究官场的规则,习惯性的按事实说话,自然就不会给季光春面子,也不会去审视对方脸上的变化,说出的话口气同样是冰冷的,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点燃了烟,他的这种做派显然没有把季光春这个清差大臣放在眼里。
肖鹏不知道,像季光春这样对领导恭敬惯了的人有一个不可克服的毛病,他在对领导低头献媚的同时,同样需要别人对他恭敬,受不了别人的冷淡和慢待,更不用说反叛了。如今看见肖鹏这副严肃的表情,心里就别提有多恼火,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出有修养的样子,这种压抑就加重了心里的反感,因此脸色只能是无法掩饰的木然。“说说你的理由?不过我提醒你,在你说出话之前,最好把事情想清楚。作为运河支队的主要领导,不能随便乱说话。”
肖鹏虽然情商不高,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头不由自主的跳动了,眼里的目光变得更加鄙视了。肖鹏骨子里是高傲的,在他眼里人的贵贱高低和职务没有关系,当然看不上季光春这种居高临下的奴才像,因此说出的话就像石头一般的刚硬。“我肖鹏说出的话,一口吐沫一个钉,没有根据的话绝对不会乱说。”
说到这肖鹏站了起来,仿佛为了显示自己的个性,目光炯炯的逼视着季光春。“西河是鬼子后方的物资基地,从战略上来讲,鬼子不但不会放弃,还要全力经营,因为他们想把战争进行下去,离开物资是不行的,这就注定了,鬼子会把很多兵力放在冀州和西河。当时的情况虽然鬼子吃了亏,遭到了一定的损失,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力量就占了上风,我们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建立政府,拉出架势和鬼子公开较量,我们没有这个本钱,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反对这样做。可是特委支持彭部长的提议,在这样关键的大事上,特委的把关、定向是不是草率了?因此当鬼子发动了突然袭击,我们不得不把有限的军事力量用在保护干部突围上,不得不为了保卫根据地和鬼子进行阵地战,以我们的弱项和敌人的强项对抗,这样的决策本身是不是明智?反扫荡失败特委是不是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肖鹏同志,我想提醒你,特委在制定工作方向时,首先是根据下面提供的情况进行分析、论证,然后才会下出结论,这一点你不该怀疑。如果没有你们提出的证据,特委会闭门造车?而且为了慎重起见,郭刚书记还亲自来到西河,听取了广大指战员的意见,在广泛民主评议之后才做出的决议,当时我也在场。如果我记得不错,到会的人员中,只有你一个人反对,也就是说,特委是在压倒多数的情况下才做出决议的,难道说所有的人都错了,只有你肖鹏一个人的意见是正确的?”
季光春这话够厉害的,不但是说肖鹏在否定特委,也是说肖鹏在否定运河支队的广大指战员,简直是狂妄之极,目中无人,典型的个人主义,是把自己凌驾于组织之上。在这类口舌交锋上,季光春绝对是高手,他可以避开实质性的问题,用一大堆铁帽子,原则之类的东西攻击你,让你心存忌惮,不敢把话说到实处,这样心虚的就不是别人,只能是你自己。当一个人孤立在组织、群众之外,他还有什么正确可言?既然特委这个决定是在群众表决之后产生的,那就是民主集中的产物,这还会有错?民主集中制可是党的纲领性的方针,你肖鹏再狂妄,也不敢改变党的方针吧?
谭洁听见季光春这样上纲上线,立刻掂量出了季光春话里的分量,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目视着肖鹏,眼里的目光在责怪他政治上的幼稚。在这类原则问题上和特委对着干,有百害而无一利,就算你在嘴上赢了,又有什么用?有很多是是非非是靠权利来说话的,真理不过是木偶。作为下级领导,在某些特殊时候表现的比上级更高明,这本身就是愚蠢,更何况凌驾于上级之上。谭洁在季光春没有到来时就想过,如果地委总结反扫荡失败的原因,支队就要把错误揽过来,这样一来,特委心知肚明,不会对支队采取严厉处置,结果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但是特委知道在关键时候,你能挺身而出,为上级承担责任,你在他的心目中,就会赢取巨大的分数,在你需要他支持、提拔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帮助你,支持你,这一点太重要了。谭洁在官场这么多年深深懂得,有时上级领导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你的前途、命运,肖鹏这样的聪明人,为什么看不明白这一点?
肖鹏当然不是没有看见谭洁一次次投来的,暗示的目光,他是视而不见。在肖鹏的人生哲学中,是和非就像小葱拌豆腐,必须是一青二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的错误就应该谁承担。不错,郭刚是到西河来了,也开了大会,听取了大伙的意见。问题是会议刚刚开始,彭述志就首先亮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身边又坐着那么多地委主要领导,就是有不同意见谁会说?谁愿意得罪那么多上级?这是其一。二呢?因为文化水平,政治觉悟的限制,基层很多干部的头脑里早就形成了定式,上级领导的水平一定高,否则他怎么会坐在那个位置上?既然上级领导这么认为,那就一定是正确的。几千年的官本位文化,早已经把服从上级灌入多数人的脑海里,使他们对上级的指示只会被动的服从,根本不可能用自己的大脑去分析问题,所以说这样的集体表决不过是走过场,其实是上级领导借大伙的嘴,把自己的意见表述出来。对于这一点,肖鹏的眼睛是透视的,他从来就不属于“大伙”中的一员,不会盲从,看得再明白不过了,所以他不能容忍,就是孤军奋战也不会妥协,这是性格使然。
作为负责实际工作的肖鹏,他深知,有时上级领导的一个小小错误,给下面带来的就是灾难性的毁灭。就像这次反扫荡,不是上面的草率决定,运河支队会损失这么大?西河的根据地会彻底丧失?如果上级领导没有真正的认识错误,马马虎虎的敷衍了事,下一次错误又会重演,那会有多少战士的血又会白流?这样血的教训不去吸取,是肖鹏无法容忍的,他不能允许这样的学费无限期的教下去,因为代价太过沉重。当年红军在大好局面下,为什么一败涂地,举行二万五千里长征?如果不是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bogu、lide制定了错误的军事方针,红军会遭受巨大损失?会被逼得离开根据地瑞金?所以尽管肖鹏明白谭洁目光中的含义,却不能不真实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他忍受不了如鲠在喉的感觉。
“季部长,谁对谁非不是你我说的算的,让事实来说话。就当时的情况来讲,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和鬼子进行公开的较量,说穿了,运河支队还是游击队,以我们的武器装备,人员素质,都不具备和鬼子进行正面对抗的能力。可是这一切你们看不见,我说了,也听不进去,好大喜功,非要在敌后创造奇迹,说的再明白点,就是在为自己增加政绩。”
“肖鹏同志,你用这种猜测去评价上级领导,太过分了,太狂妄了。”季光春说着站了起来,脸上勃然变色。“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我还要找其他同志了解情况,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他也不等肖鹏回答,匆匆的走出屋去。
“太过分了,肖鹏。”见季光春出去,谭洁责备肖鹏说。
“是我过分还是他们太欺负人?明明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悲剧,非要把屎盆子扣在我们身上,这还叫gongchandang员?”
“你呀,怎么说你好,有些事情不必要较真,和上级的关系搞得这样僵,以后怎么工作?再说了,我们承担过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做下级的,在上级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上级排忧解难,不是很正常的?”
“我做不到这样的排忧解难?这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不是我肖鹏做人的风格。这件事的是是非非,大伙都看得很清楚,我就不信他季光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说完,肖鹏同样气呼呼的走了,他在生谭洁的气,认为她没有原则,太世故,拿原则做交易。
谭洁望着肖鹏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沉重如山,也觉得很委屈。心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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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肖鹏告状(2)
二
肖鹏的气来的快走得也快,出了屋子后就把季光春忘了,因为一大堆紧迫的事儿在等着他去处理。他这个人就这毛病,宁愿一头扎进事务的堆里,宁愿和小野去斗智斗勇,也不愿意把精力耗费在内耗上。难怪王繁山说他:你的书读多了,迂腐了,这样的性格在战争年代里还有用武之地,要是在和平年代,只能解甲归田,做个寓公,官场是不会有你一席之地的。他当时听了还不以为然,现在真正感受到了这一点,对官场内部之间的蝇营狗苟,实在是腻烦透了。
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田亮就到了,看见田亮,肖鹏就彻底忘了刚才的事,急切的问:“怎么样?”其实不用田亮回答,肖鹏从田亮那沮丧的神情上就看出来了,事情进行得不顺利。
果然,田亮告诉他,王繁山已经到了冀州,也调动了全部能调动的关系,甚至花钱买通了冀州监狱的黄彪典狱长,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但是就连他也不知道彭述志和李威关在哪里,甚至怀疑冀州有没有这样两个人。秋菊为了营救他们,在冀州最大的酒楼《独一家》上班了,还当上了领班。那里天天进进出出的,都是冀州政坛,军界的要人,她同样使尽了浑身解数,千方百计的去打听,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这两个人的消息,他们两个像是在冀州蒸发了,愁得秋菊茶饭无心,眼见着人在消瘦。他们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救人了。
鬼子拿他们当宝贝,这在肖鹏的预料之中,但是消息封锁得这么严,还是出乎肖鹏的预料。不过田亮带来的负面消息,在肖鹏想来也是好事,鬼子等于从令一个方面告诉肖鹏,这两个人都没有变节,否则鬼子就没有必要搞得神秘兮兮了。肖鹏明白越是这样的时刻,应该越是抓紧时间,谁敢保证时间长了,会出现什么变故?李威他相信,那是个真正的军人,骨头硬着呢!再说国民党在冀州也没有像样的组织,不怕破坏,彭述志可是个书生,他那身体能受得了鬼子的酷刑?
鬼子会把他们放在哪?既然没有关押在监狱里,那就说明关在别人不大容易想到的地方,而且由鬼子看守,事实一定是这样。按照一般规律,鬼子抓到了这样两个大人物,开始不会动刑的,甚至可能好吃好喝的款待,软化他们的意志。如果是这样,那……肖鹏这样想去,脑海里突然来了灵光,似乎有了点眉目。他顿时找出笔,“刷刷刷”的写了几个字交给了田亮。“你去告诉王繁山,找秀美。”
田亮接过纸条小心翼翼的放进兜子里,心里却在猜疑:秀美的确救过肖鹏的命,但那是私人感情,如果秀美做这样的事,那就是在帮敌人的忙,背叛祖国啊!她会干么?想归想,田亮还是没有片刻的迟疑走了出去。
肖鹏看见田亮离开,想了想也走了出去,他要看看杨万才回来没有,今天是他给他的最后期限,没有抗生素,已经有几个重伤员因为病毒感染死去了。
他刚刚出门,杨万才却急匆匆的走来了。华北大地进入深秋的天气,风是很凉的,尤其是山里的风更凉,但是杨万才却敞着怀,头上汗津津的,手里还提着马鞭子。
肖鹏收住脚,看了看他这身奇怪的装束,扭头往屋里走去,杨万才没有说话跟了进来。
“发财了?还弄了匹马骑?没有搞个hua姑娘?”肖鹏坐在炕沿上,调笑的说。
“神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