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夫人就知道了。”对方存心钓人胃口。
梁一夏给噎得没辙,赶紧带人往后头去。
李文芳等人听到院里动静,纷纷出去查看,李文芳她们认不到那个士兵的身份,身边的老佣人却都认得,马上围到上房门前,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
屋里,那士兵已经给梁夫人见过礼,开始口述口信。
“梁大人进宫后直接上朝面见皇上和百官,退朝后又去了御书房,临近中午才出宫去兵部,接着圣旨下来,梁大人官复原职,兼内阁首辅大臣,赐还兵部尚书府,着一个月内搬家。梁大人说,今晚上不回家吃晚饭了。”
梁夫人、香姨和梁一夏三人听完口信,紧张不安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拍着胸口大喘气,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程将军呢?”梁一夏有些急切地问道。
“程将军也累功升至四品将军,听说皇上在早朝的时候几次称赞程将军勇猛无敌。”
夫人她们又是连声的谢恩,然后夫人吩咐道:“一夏,打赏。”
梁一夏马上请了那位士兵出去,很快,院里想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而屋里梁夫人已经在吩咐香姨,“明日派人送信去庄子,该调人回来了。”
“小姐那我们还要再送信吗?她现在想必已经知道了。”
“自然是要去信说一声的,她的公爹和夫君跟她说是他们夫家的事,这事事关她的父亲,我们跟她说才是正理,而且放在她那里的东西和人手都要调回来,兵部尚书府三年没人住过,工部虽会负责整修,但其他的像打扫一类的活都得我们自己做,另外老家那里也要去信跟老太爷老太太和少爷少奶奶说一声,这几年他们也担了不少心。”
“哎,我今晚上就安排好。”
屋里的人忙着处理后续事情,外头的下人们则都双手合什谢天谢地,那些老佣人激动得难以自制,不少人都流下眼泪。
李文芳从这条消息上大致明白梁大人是怎么回事了,她一边微笑着看着欢庆的人群,一边就开始幻想那座兵部尚书府的大宅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御赐的宅子肯定很壮观,一品堂官呢,就说嘛,钦差大臣怎么可能会让一般的臣子担当。不过还是有一点很可疑,官复原职,显然任命为钦差大臣时,梁大人并不在原职上,很可能是贬职或者戴罪之身,梁大人难道是闯了什么祸?现在立了大功就没人再追究了吧?
李文芳胡思乱想些乱七八糟的,想着想着又自己吓自己,梁大人以前犯的罪过不会让他再被贬一次吧?
古怪的念头一起,又被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念头压了下去——才刚官复原职呢,要再贬一次除非再犯一次大错,这样的高官哪那么容易犯大错,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嗯,一定是这样的。
自我安慰一番后,李文芳对梁俭德的官途又有了信心,笑眯眯地去问梁一夏管家,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要忙些什么。
梁一夏微一愣,眨了几下眼睛有些傻眼的样子,“呀,我都快忘了那个宅子的格局了,都搬出来三年了,你叫我现在说有些什么活还真一下子说不出来。房屋整修工部会派人来弄,我们只管打扫清洁,院里的那些花草树木要清理不用说了,各个院子各间屋子都要清洁打扫,光是这个活就不轻啊。”
李文芳有些吸凉气,这个劳动量好大,而且重点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劳动量?难道梁大人搬出来之后就没人住进去过?
“赐还兵部尚书府,梁大人以前就是兵部尚书?他出了事被撤职,之后兵部尚书府这几年都无人入住吗?朝廷会允许兵部尚书这个职位空缺三年?”
梁一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表情,惊讶于李文芳的敏感和思维速度,“你都想到这里了,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李文芳不解地歪了歪头,突然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她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难道是一直留着等大人回来的?替补的尚书大人没意见?”
梁一夏神秘一笑,不接李文芳的问题,“大人很受器重的。懂了?”
李文芳其实还没太懂,但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点头,“懂了,懂了。那个,御赐的一品堂官的宅子,占地好多亩吧?有好多间屋子吧?”
梁一夏颇有些得意地点头,“那是自然,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头几次去可要小心,别乱走的迷了路。”
“那个,会补充人手吧?不然就我们这点人手,一个月能干完吗?”
“人手有现成的,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老爷是一品堂官,该有的排场不会少。”
有足够的人手李文芳就放心了,不然以这样的劳动量,手都要累脱皮的。
没想到梁大人原来有如此身份,怪不得要他来做钦差大臣呢,这就是给他一个重回朝廷的机会啊。
很器重,当真是很受器重。
猛然间,李文芳想起先前她逛街时看到一家店铺,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觉得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做些劳保准备,她可记得徒手拔草时被草划破手的疼痛呢。
想到就做,李文芳赶紧跟梁一夏请了假,回屋拿上钱就匆匆往商街去了,春蕊春蓉她们都不知道她是要去做什么。
李文芳跑到街上,进了一家卖女人杂货的店铺,先给自己补充了一些针线,又买了几锭棉纱,接着又奔了一家竹匠店,用纱线比着挑了四根粗细合适的半尺长的竹棍,请工匠削尖两头,棱边削圆,再买了一小块砂纸自己回家打磨光滑。
李文芳回到梁府,下人们多数在前院准备晚饭,听说后面夫人已经接待了两拨客人,梁大人官复原职的事已经让朝中同僚们都行动起来。
到晚饭上桌,这段时间里,梁府又陆续收到几拨人的贺礼,都包得好好的用捧盒匣子等装着,连同主人家的名帖一同送进来。
第67章 预备搬家
晚饭后,都收拾妥当,夫人那里有香姨伺候,不用别人在身边,李文芳也乐得在屋里专心打磨买来的竹棒,她要做四根毛衣针。
毛衣针和纱线,组合在一起就是白纱手套,也就是俗称的劳保手套。毛线活这东西李文芳是很得意的,她从读大学起的时候,就不怎么买毛衣了,各种厚薄线衫毛衣羊毛衫,只要能买到漂亮的毛线她都能自己打。
杂货店里有纱锭卖是今天的意外发现,倒是帮了李文芳的大忙,一个纱锭能打好多双劳保手套,没准日后她还能靠卖劳保手套赚点零食钱。
春蕊春蓉她们当然很好奇李文芳在忙活什么,李文芳顺手就让她们也帮着打磨毛衣针,一晚上她们三个女孩子就坐在炕上一边打磨毛衣针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梁大人回家。
快一更的时候,梁俭德终于回家,下人们一起到大门口迎接,一辆双轮单马的出租马车将梁俭德与程世安送到门口。
梁俭德离京三年终于回来,家里老人都激动得不能自已,把梁俭德团团围住,连声唤着“老爷”,多人都声音哽咽。
在这种气氛下,李文芳她们七人的心情也受到影响,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情绪涌现。
梁俭德的心情也一样,看到久违的家人,他也难以自抑,脚步都有些踉跄,幸好程世安一直在边上扶着他。
香姨从后面出来,只轻唤了声老爷,就手帕捂脸说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重新稳定了情绪,仍只说了一句话:“老爷,夫人在等您。”
听到夫人,下人们纷纷散开,簇拥着梁俭德去了后面。
梁夫人站在上房门口,见到久违的丈夫进来,几步奔下台阶,扑进梁俭德怀里,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老爷”
香姨连忙上前扶住夫人,劝她保重身体,李文芳跃到门边,打起竹帘子,“老爷,夫人,先进屋吧。”
夫人冷静了一些,擦擦眼泪,伸手挽住梁俭德,“老爷,快进屋歇歇。”
梁俭德也反握着自己妻子的手,二人温情脉脉又体贴地互相搀扶着跨过门槛。
梁一夏冲大家招招手,门口众人马上散开,春蕊春蓉插不上手,只能先让弟弟们回房睡觉,她俩站在上房门口等吩咐,看着李文芳进进出出,一会儿去厨房打温水给梁俭德洗脸,一会儿又是梁管家送来热茶,上房灯火通明,窗上映出屋里人走来走去忙碌的倒影。
该送的东西都送进去后,众人默契地把时间留给了老爷和夫人,李文芳与香姨都呆在厅堂,梁一夏则去看看程世安。
卧房里,夫人亲自伺候自己夫君洗脸更衣喝茶,夫妻间说些体己话,一叙三年别离,夫人激动得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梁俭德一直和言安慰。
“这一天我都忐忑不安,一直到兵部派人来送口信,我才彻底松口气。我不指望老爷能官复原职,只希望不要再过这种夫妻分离的日子。”
梁俭德握着夫人有些粗糙的双手,心下愧疚,“这几年辛苦你了,我保证再不会了。”
夫人淡笑摇头,“老爷,这事你没法保证,我只希望日后你再做什么决定时,能多考虑一下,别轻易再上当,那些工匠别看经验丰富,说的话也不是那么靠谱,尤其是那几个银牌冶炼师,老爷大概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梁俭德捋捋胡子,“金牌冶炼师虚位已久,我当然知道他们打的算盘。但这事上倒也说不上是上当,我们要做全新的火器,失败多少次都是正常的,不过这次代价大了点而已。”
“我知道,你一定要弄出一件新火器,老太爷在任上就是为这事病倒的,你要替父达成心愿,这个我明白,皇上和你的同僚也都明白。你不在京城的这几年里,我多少也听到过一些流言,听得多了就觉得当年那事本身是不是就有什么问题,你如今官复原职,不如就着手调查一下,也是个安心。”
“查是一定要查的,今日皇上就单独跟我说了这事,一定要弄清楚当年失败的原因在哪里。这几年兵部进口了很多新式火器,虽然还是大同小异,但在材料工艺等细节上外国跟我们的差距已经越来越近,我们要是不加紧迟早要被别国追上,将来这对我们很不利。”
“要调查失败原因,这并不容易吧?”
“是不太容易,但找不到失败原因,新的火器永远出不来。这就是矛盾之处啊。”
“钱大人那关呢?他要是不肯拨款,老爷要怎么办?”
梁俭德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眼睛微眯胡子一翘,“我回到兵部衙门时,其他四部都派了人来跟我说,这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
夫人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钱大人这毛病,让人放心又无奈,也就老爷能从他手里拿钱。”
“钱鑫钱四金,他生来就跟钱过不去,幸好他做的是户部尚书,要是商人,搞不好就是个头号大奸商。”梁俭德说句玩笑话。
“该庆幸他现在是户部尚书吗、内阁阁老之一吗?”
梁俭德抓起扇子摇了摇,闷笑点头,“是该庆幸,奸商不好对付啊。”
“不好对付,老爷不也已经对付了一个了吗?”
“那是顺手,对付奸商最有手段的还得论钱大人。”
“这叫以毒攻毒吗?”
“算是吧,呵呵。”梁俭德一手摇着扇子,另一只手喝茶,舒坦地长出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啊。”
“这几年老爷在外地过得还好吗?”
“不坏,县令对我还算照顾,倒是夫人辛苦了,里里外外都得你一人打理。”
“我也还好,孩子们都离家了,我也没别的事做,权当打发时间,有香兰和一夏帮我,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地方,而且这几年庄子上的收成都不错,别看屋子破旧,那是懒得收拾,其实手里银钱不少,如今赐还宅子,正好用来应付开销。”
“好,宅子里的事就有劳夫人了,皇上放了我三天假,歇过这三天,我就要忙起来了。李玉来今日在衙门见到我就是一通大哭,一直哭诉户部怎么抠抠索索,削减预算经费,哭得我头疼,歇过这几日我就要全面查账,实在没有精力顾暇其它,这一个月夫人要辛苦了。”
“李大人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他才是最辛苦的,老爷只管专心公事,家里有我呢。哦,对了,今日下午几位尚书大人都派家人送了贺礼来,礼单都整理好了,老爷要看看吗?”
“不用了,他们送的什么我都知道,收下就是了,但其他人送的就一律不能收了,一切都照老规矩。”
“老爷放心,大家都记着呢。时辰不早了,一路旅途劳顿,我让人送热汤来,好好泡个澡早些歇息吧。”
梁俭德捶捶有些酸痛的肩膀,感慨岁月不饶人,梁夫人开了房门,唤李文芳让厨房送洗澡水进来。
梁俭德舒舒服服泡了个缓解疲惫的药浴后就上床休息了,主人家歇下了,这个两进的小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忙了一天的人们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