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说罢便上前两步,跪到慕容青跟前,哭诉道:“太后娘娘,您曾说过良嫔主子最是心善,她又怎么会伤害自己诬告宁嫔娘娘呢!请太后娘娘明察!”
小敏将前因后果说得详详细细,看得出来绝非凭空捏造。可即使她说得再逼真,事关妃嫔,总不能只听这个小宫女的一面之言便定罪。
此时,杨妃主动提道:“太后娘娘,此事尚需谨慎处置,还请娘娘容臣妾取证之后再作定夺。”
慕容青点点头,道:“你行事是有规章的,就按你所言去做罢,哀家在这里等你。”
杨妃又道:“事关宁嫔,臣妾一人取证,恐怕有失公允,还请善妹妹陪臣妾走一趟罢。”
“如此甚为稳妥。善贵嫔,你就随杨妃走一趟罢。”慕容青颔首道。
善贵嫔今日尤其乖巧,岂有不应的。
于是姐姐妹妹二人就手挽着手去了翡翠宫,看起来倒真似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了。
二人动作极快,想是怕太后娘娘久等,不过三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宫女。
杨妃一脸黯然,不急不缓地道:“太后娘娘,臣妾已经一一盘问过翡翠宫在宫内伺候的宫人,他们所答与小敏所言吻合,他们都说宁嫔经常打骂良嫔。臣妾还带了两个宫女过来,让她们亲口说给娘娘听听,臣妾险些听不下去……”
这是又抹泪了。
善贵嫔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更没有抢杨妃的风头,只在杨妃说完之后才跟着说道:“臣妾与杨妃娘娘一起盘问的宫人,杨妃娘娘所言绝无半点虚言。”
然后杨妃便让带来的两个宫女实话实说,两个宫女想来是被杨妃提点过的,知道有太后娘娘撑腰,也不看宁嫔的脸色,倒豆子似的把宁嫔的所作所为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唏嘘。
宁嫔一脸怒色,指着泣不成声的良嫔,道:“她是跟着我进宫的,不过是我的丫鬟。她一日伺候我,日日都要伺候我。就算做妃嫔又如何,她始终是我的丫鬟!不过仗着我的势飞上了枝头,整日装作一副娇柔的模样,四处装可怜,还忘恩负义地陷害于我,我不杀了她已是我的仁慈!区区一个贱婢,也敢爬到我的头上去!哼!”
宁嫔这一番话可谓人神共愤,宫女们个个都想吃了她。
杨妃一脸担忧之色,善贵嫔依旧一副悲天悯人之相。
慕容青一脸失望之色,“宁嫔,哀家看在宁相的面子上才会对你网开一面,皇帝私下还抱怨哀家对你罚得重了,今日看来,哀家不是罚重了,而是罚轻了。”
叹了口气,慕容青继续说道:“从今日起,翡翠宫的开支用度减半。任何人不得进出翡翠宫,宁嫔你就呆在屋子里好生反省罢。”
这个责罚可是比禁足要厉害多了。开支用度减半,势必会影响宁嫔的生活质量,从今以后宁嫔的日子就不怎么舒适了。任何人不得进出翡翠宫,那翡翠宫外的人便不能去探望宁嫔,翡翠宫里的人则不能离开翡翠宫,这是要把翡翠宫孤立出去,若是翡翠宫出了什么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绝的是让宁嫔呆在屋子里好生反省,以前禁足宁嫔只是不能出翡翠宫,还能在院子里走走,如今她却是连屋子都不能出了,简直跟坐牢没有两样。
良嫔连忙大哭着替宁嫔求情:“太后娘娘,您饶过宁嫔罢,她……她不是有意伤臣妾的。这惩罚她受不住的呀!要不……要不就让臣妾替她受罚罢……”
还没等别人相劝,宁嫔倒是先开口了:“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杨妃和善贵嫔见状都叹息着摇了摇头,似在惋惜宁嫔的冥顽不灵。
“宁嫔,你领不领罚?”慕容青冷声问道。
宁嫔梗直着脖子,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是强忍住不掉下来。事到如今,她还是硬声说道:“臣妾领罚!”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良嫔见状哭得更厉害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被罚了呢。
事已至此,也算是落下帷幕了。杨妃瞅着时机,再次请罪:“此事并非宁嫔一个人的错,归根结底是臣妾疏于管教,才会使宁嫔行差踏错,还请太后娘娘责罚臣妾,另选贤能代掌凤印。”
按理说,这事是宁嫔的错,杨妃三番两次请罪,太后安抚几句就算过去了。
太后也的确安抚了几句。
“以前你们三人共同打理后宫,虽然那时哀家不在宫中,但却经常听人提起,你们也算是尽力了。你素来稳妥大方,宫里的事务也是你最熟悉,哀家又岂能让你请辞呢。另选贤能的事再也不要提起了,你是最好的人选。”
话说到这里,本该结束了,可太后娘娘偏偏说出个但是来。
“但是下半年有两桩大事,一是祭拜先帝,一是皇帝及冠,都马虎不得,想来你近来也忙得不可开交,于此等小事上倒是有心无力了。良嫔的身子还需将养,你身上的担子更重,哀家寻思着让人替你分担一二,否则压垮了你,皇帝可要找哀家算账了。”
太后一番好意,杨妃却是差点绷不住脸。她强笑着说道:“娘娘体恤臣妾,臣妾万分感激。不知娘娘替臣妾选了哪位妹妹作帮手?”
太后笑道:“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么?”
杨妃立即朝善贵嫔看去,善贵嫔有些无措,连忙说道:“太后娘娘高看臣妾了,臣妾才疏学浅,恐会给杨妃娘娘添乱!”
“你别自谦了。皇帝老在哀家跟前夸你聪慧,上回你还帮皇帝解决了个大难题,想来你的确是聪慧的。”
“臣妾惶恐,臣妾从未打理过后宫事务……”
慕容青不以为意,“三年前杨妃初进宫时也没没打理过后宫事务的,如今却打理整个后宫,熟能生巧,你好生向她请教,日后未必不能追上她。”
善贵嫔无法,只得应下,便又对杨妃道:“日后还请杨妃娘娘多多指教。”
杨妃扯出一抹笑来,“那是自然。”
刚走几步,将这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宁嫔无声冷笑,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杨妃,看你还能招摇多久!
珍珠暗自偷笑,太后娘娘果然对杨妃出手了,这是公报私仇啊公报私仇。
事情都办完了,太后娘娘也赶人了:“都回去罢,哀家也累了。”
见人都走了,珍珠小声笑道:“娘娘,这才几日,杨妃娘娘的演技都差了许多呢,看来是得意忘形了。”
慕容青睨她一眼,轻笑:“就你聪明!”
魏紫姚黄闻言皆露出笑意。
“几年不见,想不到太后娘娘的手段依旧。”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回京啦,勤王也回来啦,宫里不太平啦
第83章 宿敌相见
慕容青刚抬起一半的屁股又落了下去;原先的慵懒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挺直的腰杆;矜贵得无人能比的姿态。
魏紫本来扶慕容青起身的手立即收了回来,她飞快地退至一旁;敛了笑容。那一瞬间,她或许还没有猜出来人是谁;但她明显地察觉到慕容青身子一僵;所以她下意识地做了以上的动作。此时她再小心地瞟向慕容青,发现太后娘娘已经是三年前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了。
珍珠脑子转得快,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姑奶奶怎么就回来了?
尽管心里叫苦,珍珠面上还得挂起笑容,殷勤地打起帘子,道一句:“奴婢给肃王妃请安。”
来人身着深紫色宽袖长裙,上绣大燕国花蒲华花,行动利落,并无京中女子的袅娜之态。她头绾垂云髻,簪金凤含珠钗,一枚金缕挑花的步摇更是锦上添花。英眉,大眼,鼻子笔直,朱唇一点红,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虽然与时下女子的柔美之态不同,但别有一番爽利率真的味道。只是在场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与率真可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就是肃王妃鲍云海。
慕容青微眯着眼,在看到鲍云海的那一瞬间手指握拳,随即又松散开来。她并不开口,等鲍云海行了礼,才淡声说道:“原来是鲍氏进京了。”
虽然肃王那人人都知道是造反的行径并未真正定罪,鲍云海还顶着肃王妃的名号,但以太后的长辈身份,称呼肃王妃一声鲍氏还是使得的。在慕容青的眼里,鲍云海连名字也没有,只一个鲍氏罢了。
鲍云海心里是怎么想的旁人不知道,只见她闻言便笑了。鲍云海从来不会学着大家闺秀一般掩唇轻笑,受她那位前兵部尚书父亲影响,她自小习武,性子直爽,颇有些男儿气概,肃王当年便是钟情她这一点。
“太后娘娘这是跟臣妾说笑呢,依太后娘娘的通天手段,又岂会不知臣妾进京呢。”
原来她不生气并非是器量大,而是寻着了可以回击的由头。
珍珠心中一抖,不由将这个最爱无事生非的肃王妃暗暗痛骂一顿,她说什么不好,非要往太后娘娘的心窝里戳刀子。这事儿珍珠清楚得很,太后娘娘近来休养生息,并未关注前朝的事,皇上又堵着气不肯来淑兰殿,肃王妃进京的事淑兰殿竟完全不知。想到这里,她又大不敬地在心里痛骂皇上一顿,肃王妃是和恭王一起进京的,既然肃王妃到了,那么恭王必然也到了,皇上那里肯定是一早就收到消息的,他竟没派人禀报淑兰殿一声,还有那个柳总管,竟连个音儿都没提。
“哀家近来身子不妥,已经不过问前朝的事了。再说,皇帝英明神武,哀家也没必要操那个心了。”慕容青一片淡然之色。
鲍云海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陛下真是一片孝心,时隔三年竟还记得把娘娘接回宫来,可见娘娘手段了得,使得陛下对娘娘念念不忘啊。”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言下之意一大堆。鲍云海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她丧父丧夫又丧子,如今回到这个满是仇人的皇宫来,没大开杀戒已是难得了,别指望从她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慕容青要是跟她计较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今日就不是太后娘娘了。扶着魏紫的手起身,慕容青淡淡地睨了鲍云海一眼,不经意地说道:“这地儿有些凉,哀家受不住,先回淑兰殿了。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妨到淑兰殿坐坐,毕竟有八年没进京了,这宫里头对你来说怕也是生疏了。”
慕容青说罢,便目不斜视地移驾了。
珍珠偷偷地瞟了鲍云海一眼,见鲍云海的脸青了几分,不禁暗自偷笑。鲍云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越是在意她,她越是得意,你若是直接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反而会气得跺脚。这么些年不见,鲍云海就是有所长进,也本性难移,这不,已经青了脸了。
鲍云海咬咬牙,快走几步跟上去。
跟在慕容青身侧,鲍云海瞥了慕容青的纤腰一眼,忽然笑道:“太后娘娘瞧着比八年前越发弱柳扶风了,可见离宫最是养女人,纵是珠圆玉润的女子在那里养上三年,也要变得纤腰难立了。”
珍珠脚下一滑,鲍云海这是在讽刺离宫清苦,太后娘娘失势呢。
慕容青脚步不停,转头打量了鲍云海一眼,似乎现在才认真地观察她。只一眼,慕容青又移开了目光,叹息道:“梁州因地制宜,百姓多以放牧为生,想必平日多食肉食,鲍氏你瞧着比八年前圆润多了。”
珍珠闻言几乎要大笑三声。
鲍云海身量颇高,从她那做妃子的姑姑那里遗传了丰满的身形,又因自小习武,从来没有过纤腰难立的时候。如今鲍云海孩子都大了,她也是三十岁的妇人了,怎么也变不成二八少女的身材,瞧着比八年前还要丰满些,配着她的身量,用现在以瘦为美的审美眼光来看,评价一句“健硕”都使得。
慕容青则与她不同。慕容青的个头虽较一般女子高一些,但还比鲍云海矮上小半个头,最重要的是慕容青身材纤瘦,与鲍云海走在一起,简直要比她娇小了一圈儿。
鲍云海抿了抿唇,另起了话头:“臣妾方才听了个尾音,似乎是宁家的郁善被娘娘罚了。郁善那丫头臣妾是知道的,脾气是急躁了些,但却是真性情。当年与娘娘闹别扭,有先皇后娘娘在,她就没赢过娘娘。怎么说她也是与娘娘打小就认识的,当年三天两头的在宫里碰面,也有几分交情,何不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