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您脸色还不太好,还是把粉抹厚点,胭脂稍微上重一点,可以遮掩一下。”蕊香拿着一盒上品白桃花粉对她道。
琬华看了一眼:“抹厚了难受,我自己来。先把雪莲霜递给我。”
待到梳好头发化好淡妆,橘香捧来一套绣有牡丹暗纹的红色夹袍。记忆中玉华喜欢穿红色衣裳,但是琬华清楚玉华并非是喜爱红色才爱穿红衣,而是她只想对着胤禛强调自己的福晋身份,从而想让胤禛不管出于何种意图能多看她一眼。
橘香见她盯着衣服却不点头,眼里还带着几分冷意,一时吓得有些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又不知何故惹怒了福晋,只得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换一套。”琬华出乎橘香的预料,并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命令道,“换一套颜色素淡点儿的,我记得有一套艾绿色的春装,边角绣折梅的那件。”
“是。”不一会儿,橘香捧着琬华说的那套衣裳过来,为她换上。
一切装扮穿戴整齐,琬华看了一眼窗外被霞光晕染的天色:“去东书院。”
橘香和蕊香的小心肝儿同时颤了颤,但也不敢多言,伸出胳膊。琬华抬起手,轻轻搭在橘香的手上,挺直脊背往外走。
一路上的丫鬟下人们都低头福身行礼,态度很是恭敬,看来玉华的威信是不差的,虽然被胤禛冷暴力对待,但是表面及物质上,胤禛从没有亏待过她,她还是这个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东书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除了玉兰花开的更加繁盛,没有一丝改变,旧时那些美好甜蜜的记忆一瞬间全涌入脑海,不知不觉,她向秋千架的方向走去。
女童如银铃般的笑声被春风送入耳朵,琬华脚步一滞,心弦轻颤,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柔软起来,这个声音,在梦里听到过……
“福晋,大格格在那边荡秋千呢。”橘香轻声道。
念伊……琬华默念这个名字,眸底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对身边的俩丫鬟道:“你们在此候着。”只身往那边走去。
鲜花绿草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两个丫头在后面推她。小女孩扬着小脸望向天边的浮云,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琬华慢慢走过去,那两个丫头看到她刚要行礼请安,被她噤声止住。她走到念伊身后,接替了丫头的工作,推起了秋千。
“小环,阿玛说额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说会比那片云还远吗?你说额娘还会回来吗?”小女孩似乎也不指望丫鬟能回答,自顾自地说道,“阿玛总是很忙,经常不管小伊,也从来没对小伊笑过……对了,就一次,只对小伊笑过一次……阿玛好像不会笑,对谁都没有过笑脸……小伊有时候真的好怕阿玛……还是哥哥们好,小环,哥哥们回来没有?小环?”念伊半天没听到声音,奇怪地回过头,看到推自己的人竟然不是小环,吓了一跳,一下子没坐稳往后倒去。
琬华心头一惊,条件反射般冲出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一大一小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忽听丫鬟惊叫一声:“小心!”刚才荡出去的秋千正好荡了回来,琬华脑子一急,抱紧念伊向一旁的地上扑了过去,好险堪堪躲过。
“小伊没事儿吧?”琬华忙把念伊拉起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念伊晃晃小脑袋:“我没事……”
“没事就好。”琬华为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松了口气站起身。
一阵脚步声走近,念伊循声望去,高兴地跳起来:“阿玛!”琬华闻言转过头,谁知还没待看清人,一股劲风便袭了过来,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琬华就被带摔到了地上,左脸火辣辣的疼。
“爷一直在忍你,可你非但不收敛,竟然做出伤害小伊的事!是嫌爷平时对你太好了?”
琬华一颗心怦怦直跳,不是因为挨了打,而是听到了在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她捂着左脸,慢慢抬起头,目光如同被瞬间定住了,望着那个魂牵梦萦的人——高大挺拔,伟岸俊美,面色冷厉阴沉,一袭玄色绣金丝暗纹的长袍马褂,在蓝天苍穹的背景之下,更衬托出他那如青山削出的身段,格外分明。断不是八年前那个温柔一笑便天地失色的少年形象。
胤禛被她此时的目光看得有点渗得慌,前段时间就听小盛子说福晋似乎精神不妥,偶尔竟有疯癫的征兆,他原本没在意,这会儿看来果然是有些不正常,不然怎么挨了打还能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难道是脑子被打坏了?
琬华被丫鬟们扶起来,胤禛冷冷地瞪她一眼,拉着念伊离开。念伊回头望望她,水汪汪的杏眼眨啊眨,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琬华对她咧嘴一笑,无声说了句:“别担心。”念伊似乎是看懂了她的口型,点点小脑袋瓜子,转过头去。在琬华的记忆中,玉华同念伊一直没有过多交流的,两人的照面仅限于该有的礼数而已。但是琬华感觉得出,小伊是很渴望得到母爱的。
“小伊,妈妈一定会加倍的补偿你……不过你这个臭小子,”琬华盯着胤禛的背影直到他转过不见,摸了摸仍然发疼的左颊,咬碎银牙,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这一巴掌姐姐我迟早要还回来!咱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虎摸大家~嘿嘿^_____^
48第48章 春梦留痕
橘香和蕊香两丫鬟远远看见福晋挨了打;忙跑过来扶住她。蕊香看着她脸颊上明显的五指印,不由红了眼圈,轻声道:“福晋,咱们回屋吧;用消肿的药膏抹一抹。”
“嗯。”琬华苦笑着应了一声。
刚行了没多远,迎面就见走来一行人:当先的女子被左右丫鬟扶着;身着粉色绣桃花的捻襟旗袍;头戴累丝蝴蝶簪,步摇轻晃;举手投足很是妩媚;比当年更多几分成熟的丽色,琬华认出这是已为人母的李氏。
“给福晋请安。”李氏似是才看到琬华;笑容灿烂地福了福身;“福晋也是来逛园子的么?”
琬华回想着玉华应有的反应,对她没有丝毫笑意,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当散心一般慢慢往前走。
李氏浑不在意地笑道:“馨妍在屋里闷了一个多月了,好容易哄好宝宝出来逛逛,就遇到福晋,真是高兴。福晋这就要回么?今日难得天气晴和,何不多逛逛。”李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琬华红肿的左颊上。
琬华知道她一个多月前产下一子,按照历史记载的时间,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弘时。李氏三年前还生下过一个孩子,名叫弘昀,谁知去年早夭了,但琬华记得历史书上写着弘昀应该是康熙四十九年才早夭的,序齿应为第二子。又想到弘晖和弘昐的命运都改变了,弘昀的命数大概也是老天的安排吧。
这些想法在脑中只是一瞬间的事,琬华不带人间烟火气的淡淡一笑:“春寒未褪尽,侧福晋刚出了月子,要多注意一点,万一伤了风落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
李氏挑起秀眉,仍然不显山露水的笑着,语气十分乖觉恭敬:“多谢福晋提醒,没想到福晋一个姑娘家,懂的倒是不少,馨妍领教了。”“姑娘家”这三个字,似乎是咬着牙故意发出重音说的。
这不是暗忖自己这副身体还没跟胤禛圆房过么?同时含沙射影地说自己不受宠。琬华却似没听懂她的话外音一样,不明所以地勾了勾唇角,从她身旁走过了。
待出了东书院的花园子,橘香终于憋不住了,咬着唇低声道:“福晋,侧福晋也太欺负人了……”
蕊香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不就是仗着生了两个孩子吗?才这么嚣张,以为爷真喜欢她?!”
琬华微微一笑:“她要得意就让她得意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越是故意摆出这种姿态,要所有人都以为她受宠,其实就越暴露了她心里没有底气。何必管她?我正乐得想看她如何蹦跶呢。”
橘香和蕊香对视一眼,心道福晋似乎看开了些,脾气也开始收敛了。俩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慰。只是想起李氏的得意,她俩仍然感到愤愤不平。
回到屋,琬华在左颊上涂了消肿的药膏,然后就倚在炕上发呆——在丫鬟们的眼里她是在发呆,其实她是在思考问题。
当初预感到自己会离开这个世界时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回来,而且仍然是做胤禛的福晋。那么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会不会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离开这个世界?想起梦中的胤禛那么痛苦,她绝对不希望让这种痛苦再一次加倍的降临到他身上。所以当务之急,她要去广化寺见济真法师一面,要好好地问问他,自己这次是否能够一直呆在这个世界不会在胤禛寿终正寝前离去。否则,她不能就这么以“琬华”的身份与胤禛相认。
这两年玉华长高了一截,没来得及做男装,琬华便吩咐橘香去让裁缝给自己做两身男装,若是爷问起,就说她想微服出去散心,总在府里太闷。她知道胤禛巴不得她每天不要在他眼前晃悠,这种要求他应该是会答应的。
“主子,”蕊香进来禀报,“两位小阿哥散了学,过来给主子请安。”
琬华心中一阵激动,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炕沿,可是表面上还装作玉华一贯的淡然:“进来。”
弘晖和弘昐长高了许多,正到了抽条儿的时候,稍微褪去了婴儿肥,显出挺拔俊逸的少年身形。两人虽是一般高,但琬华仍一眼就分出他俩。
“儿子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小哥俩一起行礼,看起来很是恭顺。
“起来吧。”琬华微微一笑,整颗心似乎满满地充实起来,“到额娘身边坐下,额娘想问问你们的学习情况。”
虽然琬华离开的早,但弘晖和弘昐对自己额娘的形象仍然是有记忆的,加上胤禛骗孩子们说琬华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他们小时候都认为额娘还会回来的。直到同琬华外貌相像的玉华进府,小哥俩原以为额娘又回来了,很是兴奋,可是玉华对孩子们都很冷淡,从来没有流露出过关爱之情,小哥俩既失望又伤心,但心里仍然存了念想,渴望玉华能像记忆中的额娘一样对待他们。玉华自己都是个小女孩,哪里有耐心去弄懂孩子们的想法,因此小哥俩每次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时间久了,他俩慢慢长大也懂了许多事,渴望得到玉华关爱的心思也渐渐淡了。这会儿突然听到福晋这么和颜悦色的对自己说话,还要问学习情况,小哥俩皆满眼诧异地对视一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俩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起身过来在琬华身侧坐下,眨着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福晋。”
琬华屏退屋里的人,挑了挑眉,摸摸哥俩的小脑袋瓜子:“怎么,不叫我额娘么?”
小哥俩又对视一眼,弘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嘴唇嗫嚅了半晌,也没把“额娘”两个字唤出来。弘晖一看弟弟如此,怕琬华生气,温和地笑道:“福晋就是额娘,在儿子们心里,这两个称呼是一个意思。”
小鬼头。琬华刮了一下弘晖的鼻梁,却并不强求他们,凡事总有个过程不是?勾起唇角道:“那就随你们的意吧。”
弘晖看着她,脸上带了一丝关切:“福晋今日身体可大安了?”
琬华扬唇:“已经好多了,多谢天石和天松惦记。”弘晖和弘昐听到她唤自己小名不禁脊背一震——自从额娘去后,俩人就没听到谁唤他们小名,连阿玛都没有,此时听来,竟让俩人产生一丝恍惚,似乎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的额娘。正愣神间,只听琬华问道:“最近功课如何?先生讲得可都能听懂?”
小哥俩不约而同挺了挺脊背,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弘晖道:“最近正在学五经中的《礼记》,已经能够背下来,正处于理解阶段,先生讲得很细致生动,旁征博引,孩儿们懂了不少道理。”
弘昐也点头道:“是啊,先生讲得我们都能理解,还教育我们如何修身为人。对了,教我们五经的老师正是十三叔和十四叔的老师,算起来我和哥哥还应叫他一声叔祖呢。”
琬华闻言也欣喜:“原来是法海二叔。”随即轻轻颔首,“他是个很有学问很有志气的人,也是位学识渊博有责任心的老师,靠自己的实力才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你们要虚心学习,戒骄戒躁。”
小哥俩齐齐点头:“孩儿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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