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昐挠了挠头:“上次答应送给她一只小白兔为她解闷儿的,刚好今儿上午得了一只,想去探望她的时候一并把兔子给她送去。”
“派人送去就是了。”琬华看着俩儿子从一脸期待变得满是失望,柔声道,“病人需要静养,不喜欢被叨扰,这也是为珍玉好。”
“那好吧。”俩小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琬华瞧着小哥俩的小可怜儿样,笑道:“去把炕头最左边的小柜子打开,里面有额娘给你们做的小礼物。”
弘晖和弘昐眼睛顿时一亮,争先恐后地奔过去,把一个小包袱从柜子里抢出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件灰貂围脖,和一双鹿皮手套,手套里面同样镶了白狐毛。“哇——”两人一边赞叹,一边将围脖手套都戴上,臭美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娘手真巧啊!”
琬华双颊如朝霞初举般温柔灿烂:“好了,去歇午觉吧,别把妹妹吵醒了,下午还有功课呢。嗯,香额娘一个。”
俩小子大乐,忙跑过来对着琬华左右脸各“吧唧”地亲了一口,这才笑呵呵地行礼跪安。
……
半个多月后,张佳氏忽然造访,满脸怒气冲冲,走到琬华面前,接过身后的丫鬟递上来的包裹狠狠掼在地上,包裹散开,露出来一只直挺挺的白兔尸体。
“这是你家的弘晖和弘昐送我丫头的兔子,原没想到你们家的人都是这般歹毒心肠!居然是只有病的兔子!也不知这畜牲发什么疯,我家丫头高高兴兴地去抱它,它竟咬了我家丫头一口,当即手腕就渗了血!太医来看,说这兔子有病,折腾了大半天给丫头又是清理伤口又是诊脉开药,我家丫头原本就伤了风还未痊愈,这下可好!真是雪上加霜!难受萎顿了一天,小脸儿都发青了!我告诉你,我家丫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命也饶不了你家那两个小子!”
张佳氏说完这话,犹如秋风卷落叶一般怒气冲天地走了。琬华阴沉着脸:“去唤那两个小子过来!”
小哥俩一路上已经听下人说了刚发生的事,到了琬华跟前已是气喘吁吁,看了一眼地上的兔子,小脸越发白了几分。
“你们那日是从哪里弄来的兔子?”琬华尽量保持和缓的语气,毕竟她知道两个孩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弘晖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期期艾艾地道:“集市上买、买的……可是买了后我们也找兽医看过的,说这兔子是好的,我们才带回家。因为妹妹胆子小,我们怕万一小兔子有什么不好吓着了妹妹,所以这方面还是挺上心的。”弘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一旁连连点头。
琬华微松了口气,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两个儿子会这么细心,微微颔首:“你们做得对。那你们看看,送给珍玉姐姐的兔子是这只吗?”
小哥俩忙检查了一番,肯定地道:“就是这只。它右耳朵里有一个小黑点,不会错。”
琬华想起当时是让小福子送去的,所以断不会是半路上被人换了一只有病的兔子,可是张佳氏方才的语言和神态中并不像是作假,难道是之前的兽医诊断错误?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太医都看得出来兔子有病,没理由专业的兽医看不出来。琬华也不懂被有病的兔子咬伤后会不会像狂犬病一样有一段潜伏期,可无论怎样,珍玉那丫头都是受害者。想想那丫头也确实可怜。琬华揉了揉额角:不出意外,明日早上去给德妃请安时免不了要被数落一顿。
“这事儿也不怪你们,”她让人把兔子尸体收拾了,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前,摸着他俩的头柔声道,“你们本是好心,买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去给你们的珍玉姐姐解闷,可谁知道那么温顺的动物也会咬人?也许是小兔子刚换了个环境还没有适应,当时心情不好不喜欢陌生人抱,这才着急咬人吧。既然你们之前找兽医为兔子看过,额娘完全相信你们,兔子确实是没有生病的,那大概是去了你大伯家后才生了病。你们不要担心,太医已经为珍玉开了药,应该过些天就见好。”
小哥俩垂着脑袋,眼圈红的像兔子一样,满心都是委屈以及对珍玉病情的担忧。弘昐瘪瘪嘴,到底没忍住,扑到琬华怀里抽泣起来。
“额娘……呜呜……珍玉姐姐会好起来的吧……”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琬华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安慰道。
……
果不出琬华所料,翌日去给德妃请安,德妃又将她教育了一遍,不过还算是谆谆教导语重心长。只是琬华想不明白,为何最近家里总摊上倒霉事,心情也不由有些抑郁。
出了永和宫,又去探望过二姑,琬华走在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青砖铺就的甬道中,两侧是高高的红墙,仰起头,除了能看到那一线苍远的天空,还能瞥见紫禁城固有的在阳关下光泽闪烁的黄色琉璃瓦。
“琬儿。”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不陌生的声音。
琬华脚步微滞,随即当做并未听见般继续往前走。身侧随侍的橘香回过头去,就见大阿哥一双凝然的眸子紧紧盯着琬华的背影。橘香有些犯糊涂——自家爷给福晋取的小名或者说是爱称大阿哥为什么也知道?
大阿哥快步走过来,拦在琬华身前,斜睨了橘香一眼:“在这儿等着,爷找你家福晋有话要说。”言罢拽住琬华的胳膊就走。橘香见他如此粗莽,急得想要追上去,却被大阿哥身边的小太监缠住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这甬道原本就寂静,这会儿更是连只多余的耗子都不见。
琬华挣扎着,被大阿哥带进一道偏僻的侧门,“砰”地一下被他按在了墙上,后背撞得生疼。
“你到底要做什么?”琬华急喘了几口气,按捺下因惊怒而往胸口上直窜的火苗,“你这样未免太失礼了吧!”
“琬儿,你就不要再装了。”胤眩∶冀趱荆ё叛赖溃拔以缛铣瞿憔褪晴!�
琬华心口乱跳,狠狠瞪他一眼:“你认错人了!我不清楚你口中的‘琬儿’是谁,如果是指我那早已经去世的堂姐,只能说你要么瞎眼,要么疯了!松开你的手,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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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错人了!”琬华若非此刻被他抓着胳膊,真想狠狠给他一拳,转开脸冷冷地道,“要跟我说话,就先放开我!你捏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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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华一直没有抬眸看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原来是说这个?那我知道了。还请你放开手,再后退五步,这才是人与人之间面对面交流的显示礼节的正常距离。”
“琬儿,你如今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你就这么讨厌我?”胤眩辽实馈�
琬华终是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转身便走。然而还未迈出一步,手腕被他拽住,琬华一下子没站稳,“砰”地向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滚开!你再不松开我叫人了……唔……”双唇猛地被封住,琬华费力挣扎着,胸中惊怒交加,只是她的身板哪里是一个成年大男人的对手?胤眩凰募ち曳纯狗炊没鹌穑粑种仄鹄矗谒舯盏拇缴虾莺菀Я艘豢冢獠潘煽怂�
琬华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流出来,她强自镇定,掏出绢子按住渗血的下唇,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要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当胤眩晕鸵庋叩舻氖焙颍咳换厣矶宰潘刂氐囊患怯夜慈蛟谒淖蠹眨负跬皇笨套笕苯佣希莺菰以诹怂挠已畚焉希�
对着错愕地捂着右眼的大阿哥,琬华愤怒地扬了扬拳头,随之疾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68第68章 风起云涌
“嘴怎么了?”胤禛中午回家后看到琬华第一眼就如此问道。
琬华正低眉做针线;抬眼不在意地笑笑:“上午从额娘那里出来,走到园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嘴唇磕破了。”
胤禛到她身旁坐下,先摸了摸她的身上检查一番;见没有受伤,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摩挲;眸中显出一丝疑惑:“摔跤怎么会把嘴磕破?我只见过磕破额头的。况且看这伤痕,也不像是磕的。”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你没见过的多了。”琬华嘟了嘟嘴;嗔了他一眼。
胤禛凝视她半晌;眼底渐渐变得深沉,连面色跟着阴鸷了几分;捏住她下巴的手不由得收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痛……”琬华蹙眉;掰开他的手指,没好气地道,“说了是摔跤嘛!你怎么这种表情?你不相信我?”
“琬儿,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你随便编一个谎话就能骗过我么?”胤禛攥住她的手沉声道。
琬华经过上午的事,心里原本就既生气又委屈,此刻被他一再追问,越发觉得难受,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偏过头去不理他。
胤禛却不容她躲避,倾身凑过去:“真不愿告诉我?”
琬华咬咬牙:“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爱信不信!”话未说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我不过想问清楚,哭什么呢?”胤禛从小到大都看不得她哭,心里早已软了,将她搂进怀里软语温声地道,“好了,不哭了,我信还不成么?”
“你这么说明显就是不信。”琬华哽咽道,“以后我不要一个人从额娘那里回家,我在额娘那儿等你来接我。”
胤禛摸摸她的脑袋:“好。”不知想到何处,双眉却越发拧紧了,眼底如同凝上一层寒霜,只是语气仍然温柔和缓,“乖,不哭了,有我在,别怕。”
“嗯。”琬华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么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
当晚,胤禛很晚才回府。琬华一直在屋里等他,最后倒把小福子等来了。“福晋,爷今儿公务很多,让福晋别等了,早点歇着,爷今晚就歇在书房了。”
“知道了。你去告诉爷,让他也尽量早点睡,别熬太晚了。”
接连几日,胤禛都特别忙,中午要么在宫里要么在衙门,晚上很晚才回家。琬华每次都等他,但每次都是手里的书掉到地上也没察觉。以至于五六天过去,她竟然没能看到他一眼。
这日夜里,她从梦中惊醒,摸着身旁的被窝里依然空空如也,颇不安心,终于忍不住披衣下炕,让橘香打着灯笼,自己扶着橘香的手,往东书院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琬华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胤禛,还没歇着么?”
过了一会儿,苏培盛开门出来,对着她打千行礼,笑着道:“福晋,爷还在处理公务呢,这么晚了,福晋怎么还没歇着?”
“我过来看看他。”琬华淡淡一笑,“你帮我传一声吧。”
这时,只听胤禛在屋内道:“是琬儿么,进来吧。”
琬华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极清淡的药味,她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只见胤禛正坐在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小福子站在旁边在为他磨墨,看到她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儿,对着她行了一礼。
胤禛写完一行字,这才搁笔抬起眼眸,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关切之色:“这么晚了,琬儿怎么还没休息?”
琬华接过小福子手里的墨:“我来吧,你们先下去。”随后对着胤禛扬唇道,“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你最近那么忙,我都见不着你的人影儿。”
胤禛勾唇一笑:“最近公务繁杂。”接着话语一转,“已经过了亥时了,快去睡吧,我还得一会儿,今晚别等我了。”
琬华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为他按揉肩膀,神色露出一丝疑惑,嗅了嗅鼻子道:“我怎么闻着有一股药味儿?”
胤禛抓住她的手:“大概是我方才用了点药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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