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箫郎(雷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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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箫郎(雷恩那)-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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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相信!」

「相信什么?」裴兴武单眉微乎其微地挑起。

她一迫近,他再次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气味,那长年染在她衣衫、肌肤上的药香,让人忍不住想嗅得更深。

「他人如何干我底事?我、我谁也不在意,更不会去顾虑到……顾虑到你!」她脸一热,硬是嚷出。这堪称气急败坏的神态若教其他行会里的人撞见,怕是要吓掉一干人的下巴。

「你最好相信!」嗓声再扬,隐有躁意。

裴兴武垂眸注视着那张生气勃勃的秀脸,胸中温热,却仍沉静地道出一贯的答案——

「我相信。」

他目瞳深幽,落拓的垂鬓让五官带着点不修边幅的神秘郁味,是吸引人的,相当、相当地吸引人。然后,那好看的嘴再次掀动——

「我一直深信不疑。」

殷落霞蓦地气息紧窒,心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重撞了一下。

温潮急速漫开,在四肢百骸里轻窜,她难以克制地脸红心跳。

不知怎地一回事,尽管他回话的语气和用字遣词如以往一般平静温和,但她却觉得……他其实是说着反话。

 第五章深山月映深秋影

马车以平稳的速度在山道上轻驰,前头的细竹帘在殷落霞的坚持之下并未垂挂下来,渗着山野气息的清风吹入车内,拂得满身秋意。

弓膝坐在里边,她微凉的秀容面无表情,一双凤眸瞧了瞧昨日教裴兴武搬上马车堆放的、几十只大小不一的木箱。

箱中装着各色药材、药丸,以及一大迭裹上药膏的方布,方布上的药膏虽已晾干,使用前只需搁在火上烧烤一番,药膏自然融作糊状,逼出了药性,能直接贴在患处,十分便利。

平淡神情掠过一丝迷惑,她想着他昨日在石屋中搅拌、摊裹药布的身影,想着他说话的姿态和语气,想着两人争执的问题点。她着实不满他的干涉,惊愕于他有意无意的窥探,为何最后仍是让步?

妳早惯于他的陪伴,时日一久,习惯便咸自然,又哪里拒绝得了他……她陡然一惊,轻抽了口凉气,被耳边响起的嘲讽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手往胸前摸索着,握住挂在颈上的一只青布香包。

香包十分朴素,上头无任何绣花图样,是他请行会里的安大娘特地做的。

香包其实不香,塞进里边的玩意儿不知为何,混合出带着雄黄的辛呛气味,每隔一段时候便会换新,让气味持久不散。

每回出城义诊,尤其深入较偏远的山区,他定把香包往她头上套。

据他提及,以往在「南岳天龙门」,师兄弟们外出办事,都习惯在身上带着此款香包,为的就是露宿野外时,能防蛇鼠或蚊虫之害。

她从未说破,她的体质打在娘胎里就受过「西塞一派」独有的调养,寻常的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又哪里怕蚊虫叮咬?

苦恼啊……她该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皇,要他唯命是从,而非莫名其妙让人牵着鼻子走。

为何打一开始不对他说明?

她在顾惜什么?

抑或是……想贪图什么?

额前沁出薄汗,她气息一乱,随即抬眼注视着前头驾车的男性背影。

他逆光而坐,轮廓深明,外头的清朗天光反衬出那挺拔肩背,以及他强而有力的臂膀线条。风掠动他的衣衫、发鬓,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也将他的气味融于风里。

心中有某种难解的东西蠢蠢欲动着,她试着围堵,却是防不胜防,悄悄地、如丝如缕地钻探而出。

她近乎着迷地叹息,缓缓合上双眸。

这一向,她擅长压抑,不让谁靠得太近,特别是在心口的地方。

义兄、义嫂,以及行会里的众人,大伙儿虽如家人般一同生活,她仍能轻易地保有一块旁人无法触及的天地,只属于她的,秘密的、孤芳自赏的、柔且傲然的所在。

直到那一年秋江上的箫声,在月夜下缓荡,毫无预警地朝她袭来,在无丝毫防备下迷惑了她,心弦随之起调,她不甘,偏偏无可奈何。

她越来越不懂自个儿,所求究竟为何?

又或者啊……她其实是懂得,仅是不愿面对,而正因愈益明白,知晓深藏不露的底蕴,才会心乱如麻?

这心乱如麻啊……

此时,裴兴武口中发出「迂」声,双臂微扯,伴随着马匹嘶鸣,底下的四只木轮已跟着顿住。

「哇啊!」一切来得太快,再加上殷落霞神魂不知游到哪一处去,尚不及回航,马车陡地停下,她惊呼了声,人整个往木箱堆里栽翻过去。

「落霞?!」坐在车门前端的裴兴武迅速回身,在倒成堆的大小木箱里瞥见一双挣扎又胡踹的腿儿,他连忙抛下缰绳钻进车里,往箱堆里救人。

「受伤了吗?」低沉嗓音揉进明显的关切,他大掌托住她的手臂,一面拨开压在她胸前和肚腹上的小木箱。

好不容易借力坐起,她颊畔赭红,讷讷地嚅道:「我、我没事……很好,没事……」就仅仅尊严有些儿受伤罢了。

「快下马车动动,活络、活络筋骨,说不准仍伤着了。」

他双目专注地在她身上游移,见她仍呆坐着不动,眉山皱折,已半强迫地将她带出马车外。

被他握住的腕处感觉特别古怪,麻痒麻痒的,泛开热意,殷落霞气息略略不稳,定定瞅着他眉间淡蹙的脸。

他适才唤她「落霞」。

他鲜少这么唤她。

虽相处三年,两人之间奇异地培养出极佳的默契,彼此间常是一个小小举动,对方便能知其用意,但她心里明白,大部分时候,他总在迁就她,摒除自身的种种,尽一切可能地容忍她的任性、别扭和傲慢。

这似有若无的距离,让她与他在称谓上也小心翼翼,太亲近教人心慌、不自在,过于疏远又显得莫名的失落与刻意。

感受到她的沉默,裴兴武俊脸一扬,四目恰接个正着。

「怎么了?」英眉飞挺,她不寻常的红颊让他怔了怔。

殷落霞蓦地回过神来,未多思虑,秀腕陡挥,第一下没能如愿地甩开他的掌握,银牙一咬,再使劲儿地挥了次才顺利挣脱。

「都说我没事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挺粗鲁的,凤眸跟着撇开。

这一调开眸光,她才察觉到出武汉城门、行驰了一早的马车,原来已抵达山中的小村。

村落环绕着山谷聚集,取名作「桃谷村」,谷中有清溪穿过,桃树遍植,果树、菜圃随处可见,便如世外桃源。

殷落霞固定来此行医已两年有余,「桃谷村」里的人家似乎算准她今日将至,在村口旁一处专设给她用来看诊的小小篷子里,十几二十位的村民已堆起三、四座小上炉,炉中以枯木起火,烧着热茶,边喝着茶边等人。

此一时际,那些闲话家常兼等候看诊的大婶、婆婆和大叔、老伯们,不知怎地全没了声音,眨巴着眼,个个好奇不已地往这儿打量,八成是因头一遭瞧见向来性情奇清的她和旁人这般「拉拉扯扯」地「纠纠缠缠」。

心震了震,殷落霞不禁又侧目觑了裴兴武一眼,后者神情平静,可不知是否她多虑了,竟觉男子那略带紫气的方唇似笑非笑,流泄出极淡的意味。

「没事便好。妳是来当大夫的,可别被随车的药箱子给砸伤了。」裴兴武低语。

对方模样状若无意,殷落霞却听得一阵脸红。

思及方才压在木箱底下的糗态,她既羞又恼,不由得玻痦禹潘!改堑霉榫逃谀橙思菰β沓档募记刹缓谩⒉还淮渴臁!�

「某人」二字还加了重音,影射得十分透彻。

裴兴武双臂抱胸,嘴角淡勾,以退为进地回道:「也是。全是那驾马车的人不好。」

殷落霞秀颊一鼓,一时间无话可回,那泉般涌出的热意将她浸染、包围了。

心跳得乱无章法,这不似她。在他身旁,她越来越不似原先的她了。

可恼啊!暗自咬牙,素袖里的十指掐作拳头。

两人杵在马车旁对峙,交谈之声虽不至于传入其他人耳里,可她不欲再教旁人拿着当戏看,率先敛下眉眸,正打算重新钻进马车里,将一些待会儿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诊疗器具取来时,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牵著名七、八岁模样的黄毛小男童走了过来。

「落霞、落霞——姥姥的腿能走了,没再酸痛得受不住!咱儿好乖的,全听妳的话,咱儿天天烧水帮姥姥热敷,还替姥姥抓抓揉揉,姥姥说要亲自来谢妳呀!」小男童蹦蹦跳跳地来到殷落霞面前,一张红润脸儿笑咪咪的,牵住姥姥的小手改而拽住姑娘的素袖。

殷落霞一怔,秀容仍是清凝,唇角倒现出浅淡软态。

她尚未言语,一旁的老婆婆已朝着那小童摇头笑骂:「山子,瞧你这野小子,这么没规没炬的,连『姊姊』都不喊了呀?要把你落霞姊姊惹恼,往后她不理你了!」

山子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憨笑地咧开嘴,嗓门挺响地嚷嚷:「姥姥,咱儿不是同您说过好几回了吗?咱儿长大后要娶落霞当媳妇儿,然后在『桃谷村』里快快乐乐过日子。呵呵呵,咱儿喜爱她,她是山子的媳妇儿,不是姊姊啊!」

这童言童语传了开,等着看诊的村民们全笑出声来,一时间,深秋山中萧瑟尽淡,可亲的氛围拢络而至,几位大婶、大叔也跟着出声调侃——

「山子啊,那你得多加把劲儿,快快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咱儿等着喝你喜酒呀!」

「是呀是呀,等你当了新郎倌,铁定包个特大红包给你贺喜去!」

「嗯!」山子笑呵呵地用力点头,扯着素袖的小手突地往里钻入,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他仰起圆脸,大声道:「落霞,将来我一定娶妳当媳妇儿!」

「唔……」对于山子毫无遮掩的「爱慕」,殷落霞倒不觉特别困扰,只是不太习惯旁人肢体上的碰触,即便是个小童。

她浅弧淡露,正欲技巧地抽开手指,那赖在她腰边的小身子竟教人打后头给撑住两腋,高高地抱将起来。

「哇啊啊~~」山子大叫。

「你干什么?」殷落霞冲着突然介入的男子瞠眸。

「能干什么?」裴兴武反问,如寻常般深静的五官透着说不出的诡谲,那神俊瞳底似见阴霾,语气却沉缓依旧。「不是要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吗?让他帮忙把里边的大小木箱全数搬出,这孩子还得吃些苦头、多加锻炼,不是吗?」他将男童放上马车。

「他还小。」眉轻拧,她靠过来想将山子抱下。

「落霞,咱儿不小了!」山子朗声反驳,清亮眼睛溜了溜。「九爷说得对呀,要吃苦才可以变成男子汉。山子不怕吃苦,山子帮九爷搬东西!」说着,小小身子俐落地钻进车篷里。

「山子?」殷落霞一怔。

姥姥却笑得挺惬意。「姑娘,就随他吧,多锻炼是好事呀!」见自家的小小子为了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如此殷勤劳动,老人家心底颇感欣慰,频频颔首,倒未察觉静立一旁、向来性情沉稳的裴兴武下颚线条微微绷紧,眼角还连续抽搐了好下。

殷落霞抿唇不再多语,凤眸却是一调,略含火气地扫向裴兴武。

他炯目淡玻Вひ艏粒粤饺瞬盘眉囊袅康溃骸赶嗖盍私辏幢隳晁甑搅恕⑾爰蓿膊桓酶毕备径!�

「你!」秀瞳瞠圆。

话一出,裴兴武已然悔了。

他没料及自己会如此冲动,说出这极不成熟的话语,像是抢不到糖的幼稚小童般,见糖落入旁人手里,竟激得喉头一阵酸意,只觉不甘。

旁人对她表白「爱慕」,诸如此类之事,这三年来可说是层出不穷,今日情状也非头一遭了。

倾慕于她的人真真男女皆有、老少咸宜,几乎每个义诊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不少「孽缘」。

一些待嫁姑娘们芳心可可、情窦初开,真汉子不爱,偏爱她男装扮相的俊秀清雅;而不少成熟男子或少年儿郎又常教她奇异的、若即若离的阴柔气质所吸引;如今啊,连个稚岁孩童都信誓旦旦、嚷着要娶她为妻!

他发觉,他的心胸和修养受到极大的考验,似乎再添丁点儿,这一向引以为傲的沉静表相就要龟裂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殷落霞抬高下巴,胸口起伏略重。

裴兴武脸皮竟染开薄薄热意,压下丹田间的浮躁,他端持着,一股怪异且莫名的骄傲让他不愿出声多作解释。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得一干「瞧戏」的村民们个个全成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一向情绪不外显的落霞姑娘和脾性比羊仔儿还温和、无害的裴九爷之间,究竟出了啥儿差池?

气氛正紧绷之际,一条瘦高身影忽地从村里急奔出来,奔近时,才见他背上还负着一人。

「谢天谢地啊,落霞姑娘,您今儿个真来义诊了!咱、咱儿求求您,您救救咱家阿大,您快救他!」瘦高汉子急得都流泪了,气喘吁吁,奔到殷落霞面前,双膝一软,边哭边求地跪了下来。

在场的全是相熟的村民,大伙儿见状不由得惊呼,而那一对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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