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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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记-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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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来看,揭起他的衣襟,里面触目惊心一片红斑,于是责备我道:“这疽症也有严重的,能要人命,怎么会不忌饮食,搞到这种地步。” 
  我默默低头不作声。陆清羽在床上看我一眼,声音微弱地道:“不碍事,大夫不必怪我师侄,这点小症,我又死不了。” 
  大夫听他的称谓,又看看我俩,有些惊奇,写下内服和外用的药方令我去买,就先自去了。 
  我匆匆拿药回来准备煎熬,却看见陆清羽趴在床沿边上呕吐。 
  我赶紧冲到他床边,替他摸背顺气,无限怅惘。 
  唉,早上还活蹦乱跳好好一孩子,就因为一块蟹肉,一块鸡肉,被我整成这样。若是给陆霞,玉阳子师叔之类知道,不知道要我怎么赔? 
  陆清羽好不容易吐完,在我手臂里喘气。我小心翼翼地抚着他后心问道:“师叔,好点了没?” 
  然我看着他一脸丝毫没消下去的红疹子就知道,他当然好受不了。 
  他在我臂弯里半靠着,眼角泛红,微微点头,小声地道:“好点了,就是浑身痒得厉害。” 
  我说:“痒也千万不能抓,尤其是脸上,否则抓破了就麻烦大了。” 
  他点点头道:“我不会抓。” 
  我小心地把他移到靠枕上,说:“我去熬药,立即便来,你要是想吐就马上叫我。” 
  他向我点点头,然后微微闭上眼。 
  我看看这孩子,那俊美面皮现在红一片,白一片,连眼皮也肿起来,令人觉得可惜之至。 

十一 
  陆清羽又吐又拉还发热头痛,折腾了两天,方才渐渐好些,但身上还有红疹。 
  我暗自发誓再也不给他吃除了茶水跟白饭之外的任何的东西,这孩子,看似挺好养,其实又挺难养,难怪陆霞发愁。 
  这两天我趁陆清羽睡着去街上小小逛了逛,宁州城虽然繁华,但还比不上我上辈子在的地方。午后我回到下处,见老板陪笑作揖对几位客人道:“大人们,小店还有数十位客人,怎好一下让人说走就走……” 
  那几位客人衣衫华贵,操着京城口音,不知是哪家下来东海游玩的子弟。 
  前面一个墨绿衫子的斯文男子道:“就算不全搬走,也至少得空出一层楼来让他们搬到别处去,我们爷最不耐烦被人打扰。” 
  我侧身站在厅柱后偷偷看热闹,顺便问那伙计:“这几人是什么来头?凭什么就要我们搬出去?” 
  伙计愁眉苦脸道:“我怎知道,他们拿了州台老爷的亲笔书信,说来者要求一应务必遵办为是,可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少爷子弟吧。” 
  我和陆清羽住着贵宾房,一定会被他们要求赶出来。可陆清羽还生着病,我实在不愿把他搬来搬去的。 
  我看那几位客人都佩着剑,虽然心想多半不过是装饰品,但还是上前一步,按江湖人士规矩抱了个拳,道:“能与几位公子在此处相逢实属有幸,但公子们所要求之事,鄙人能否打个商量。鄙人的~呃,弟弟,也正住在此处。他正生着重病,不好四处移动,公子们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就住在此处……” 
  那墨绿衣服的男子可能看我态度颇为谦卑,犹豫了一下,回头向他后方那个年轻男子以眼神询问。 
  他看向的那年轻男子应是他们中地位最高的,他傲慢地瞟了我一眼,又傲慢地把眼光收回去,一个字也没说。 
  那墨绿衣服的男子带些歉意向我道:“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还是请你们挪个地方……” 
  我龇着牙道:“若是我们执意不搬又如何呢?” 
  我平生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官宦子弟。想我上辈子有钱得如此嚣张,也从来都是待人以礼。我是想着,这几人就算是皇室贵胄,也少不得要卖陆清羽几分面子,本朝国师之职一直是我四师叔,五师叔到六师叔轮值,说不好明年就是陆清羽。又或者我把陆霞的名头抬出来,看他们如何应对。 
  突然,那本来没把我看在眼里的年轻人出声道:“你戴的这剑是什么剑?这剑不是新月吗?” 
  我一惊,这名字陆霞告诉我一次,我自己几乎都忘了,这人怎么能叫出来。 
  他又上下打量我一番,嘴里低声道:“不像是仿的……” 
  我充满疑惑地与那人对视。他比那其他二人都年轻,眼光却很锐利。那人一把提起自己的剑,半举到我面前到:“认识这剑吗?这是软风。” 
  什么硬风软风……我剑术普普通通,知道的剑,也只有新月这一把而已。不过我必须承认,这把“软风”,做工看起来跟新月有些相似。 
  我还未想好如何应对,他已收回手里的剑,变了个脸向我微微笑道:“阁下一定是同门,我离开山门已久,很久未遇见过同门,不胜怀念。今日一见……我们找个空旷的场地,切磋切磋如何?” 
  一听这话,他旁边二人立刻变了颜色,赶紧扯住他的袖子。 
  “喂,我是说要比武,但又没有说是现在……”他一边挣着甩开那两人,笼起袖子,微笑向我道:“你师承哪一位师兄?能得到新月,你肯定也是新辈中杰出的弟子了。跟我切磋切磋,一定有助于你剑法的提高……” 
  我一大滴汗淌下,道:“我师傅是陆霞。” 
  那人面有狐疑:“不可能。师尊这些年都不收弟子,你顶多是我师兄收的弟子,怎可能是我师弟?” 
  这人竟然自称是我师兄?他的年纪,好像也同样很可疑嘛。 
  我挑了挑眉毛,只说:“我小师叔就在楼上,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他求证。” 
  “小师叔?”那人蓦地瞪大双眼,“你是说小羽?他也在此地?” 
  不,不是吧,小羽??我浑身狠狠地打了个抖。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 
  那年轻男子此刻正蹲在陆清羽床边,他悄悄伸出手去,似乎对陆清羽脸上的红疹有些好奇,我适时大喊一声:“住手!” 
  陆清羽睁开眼,那男子责怪地看着我:“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他都被你弄醒了。” 
  陆清羽还有些朦胧地看了那人一眼,嘴里嘟哝了声:“哦,原来是你。”复又把眼睛闭上。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盯住那男子看:“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竟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那男子开心地一把拉起陆清羽藏在被子里的手,道:“我正路过此地办事,谁知道……” 
  “慢着!”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个,他身上疹毒未消,你先不能碰他,不然你自己被过上毒事小,若是碰破个皮还是怎么的,让他的毒疹进一步恶化就坏了。” 
  那男子默默无言地将陆清羽放开。 
  似乎有些冷场。 
  我打着哈哈道:“哈哈,两位先慢慢聊,我出去打个水就来。” 
  我出去又进来,打了四五回的水。 
  那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竖起耳尖子听着。 
  我以前从不知道陆清羽在青城派竟还有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朋友。 
  那些叫他师叔公的弟子跟他相处及其别扭,另些叫他师叔的弟子年纪至少也能当他爷爷。平时我未见他跟谁特别好过,不过他很照应我,我觉得他除了跟个闷罐子似的不好说话之外,为人还是挺不错的。 
  没想到这个人跟他有这么多话说。虽然多半是那人在说,陆清羽只应几句。 
  说起来他们似乎是四,五年没见了。那时候这两个都是小鬼吧,不知有什么好聊的? 
  那人说起话来又长又罗嗦。 
  他知不知道陆清羽这几天生着病没力气,也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十二 
  我拿了盒在热水里温着的冰糖莲子,轻敲了两下门框,然后大步坦然地走进去。 
  那两人皆看向我,我端着樱桃,在床沿坐下,谄媚地道:“师叔,你这两天除了几口清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冰糖莲子我看你以前吃过,应该不坏事,你稍微尝尝。” 
  陆清羽说:“好。”然后扶着伸手来拿,我赶紧将盒子放在凳上,一手拿小勺取了,另一手展着袖子托在下方送上前去。 
  旁边那人瞅瞅莲子,皱着鼻子隔远闻了闻,很嫌弃地道:“这乡野之物,谁知干不干净……” 
  我淡淡一笑,奉给陆清羽吃温了的莲子,心里想着:莫非您一路都是喝京城刮过来的西北风?那人又瞅了瞅,拈起颗莲子放进自己口里,片刻又恬不知耻地拈起另一颗。然后满足地正襟危坐,眯起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道:“不错。挺新鲜的。” 
  又恬不知耻地弯腰凑到陆清羽耳边道:“师叔,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在月华山顶天池玩,我被那该死的莲花精拉进水底,多亏师叔把我捞上来。” 
  陆清羽瞟他一眼,道:“我怎么记得是你多事?” 
  那人摸摸鼻子,岔开话题笑着道:“几年没见,小羽~你都长这么大了,跟师公越长越像,我一开始还差点以为他老人家来了!” 
  陆清羽本吃着莲子,听这话,顿了一顿,淡淡道:“是么。你那死皮赖脸的模样可一点没变,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清羽他竟,竟然,在损人?我没听错吧?那一向死板认真的陆清羽,居然还会损人?我以前一向认为他的某些感情若不是没造出来,便是退化了,看来,我错大矣…… 
  那被损了一句人丝毫不觉愧赧,居然挑起一双眼角,笑得更得意,仿佛陆清羽真的在夸他。 
  这个人脸皮的厚度,堪比陆霞,真不愧是他的弟子,我的师兄。 
  到厨房放下盘子,看看窗外,天淡云清。 
  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有个什么搁在心底,想不起,放不下,闹腾得难受。 
  夕阳染云,天色渐晚,那半路冒出的师兄的手下请他去用晚饭,他于是问我是否要去同吃。 
  我微微笑道:“不必了,师弟还要在此伺候着师叔。” 
  待那几人一走,我立即向陆清羽抱怨道:“这位师兄不知是个什么来头?花里胡哨的,一副公子哥儿做派,不像我们青城派的弟子。刚才竟然在楼下让老板把所有客都赶走给他清场,若不是碰巧你跟他认识,此刻我们只怕也要被他们赶着灰溜溜卷铺盖走人。” 
  陆清羽挑了挑眉头,道:“真如此么。”但又道:“这也是无法,他就是当今天子,这般微服简行,安全上是要特别在意一点。不过如此一番聒噪,也并没好处。” 
  天,子??那笑起来一脸奸邪的花花公子竟然是当今皇帝? 
  我今天不知第几次被雷劈中。 
  本朝极其尊道,尤其倚重青城派,这倒是人尽皆知。不过普通人一概不知当今皇帝竟也做过青城派的弟子。 
  陆清羽告知我,先帝在时,诸皇子为争储斗得狼烟四起,现今的皇帝当时是年龄最小的九皇子,体弱又不受宠,他外公又在中途战死沙场,没人看好他当皇帝。他母妃为保他活命,千方百计送他进青城派出家,求得陆霞庇佑,只希望他能平安康乐做个小道士。没想到过了几年,先帝薨,几个大皇子也死的差不多一个不剩,只活下来的那个还变了傻子。这时臣子想起还有个在青城派出家的九皇子,于是就迎他还俗进宫做了皇上。 
  我想起判官那时问我愿不愿意托生帝王家,我却宁可贫穷困苦都只要修道。有人本来做着道士,风云一变却成皇帝。呵呵,却也有趣。 
  皇帝师兄名讳元昭应,跟在他身边两人,那墨绿衣衫的叫做青韶,另一个蓝衫看起来颇文弱的男子,叫做棠之华。皇帝来东海之滨,居然也为的是调查海底界石之事。 
  我们五人正站在海中一块突起的珊瑚礁之上望向海底,陆清羽迎风而立,风飘飘而吹衣,我站在他身后,觉得这不大的珊瑚礁站上五人,有几分挤。 
  陆清羽目光越过我,回头向元昭应等人道:“你们在此地等候片刻,从上面看不出什么,我还是要下去仔细查看一趟。” 
  元昭应一拍他那在大风中还坚持不懈摇啊摇地洒金大折扇,上前一步越过我,站在陆清羽跟前道:“师叔且慢,这事情我去办就好。” 
  陆清羽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去?你去到最后哪一次还不是变成我也得去。” 
  元昭应面无愧色地搖一摇扇柄,道:“哪里会那样。我现在日日处理国事,井井有条,何等稳重,早已不同往日。何况师叔病还没好透彻,我怎能看着你去冒险。” 
  陆清羽道:“你身为皇帝,这事更不能冒险。你就乖乖在岸上等着,不须废话……” 
  元昭应却按住陆清羽臂膀道:“不碍事,你只管看着就好。” 
  回头向跟着他的那二人,将折扇揣入腰间,敛起眉峰,语声突然变得严肃:“青韶,我们去吧。” 
  那墨绿衣衫的男子恭敬地单膝跪下,口中说:“遵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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