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君侍的碎碎念一般不会进到凯风的耳朵里,除了关于凤后他们几人的事情,凯风对其他事也不上心,今日胡慈进得宫来,下了早朝,凯风让人领去了凤藻宫。
胡恪之还算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慵懒样子,只穿了亵衣侧躺在床上,凯风一直觉得向左边躺着会压迫心脏,所以总是说服胡恪之向右侧躺。下人匆匆进来,恭敬的行礼,说了一句:“凤后殿下,胡大人来了。”
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胡恪之勉强用手臂蹭了蹭眼角,张开通红的双眼,玉臂一伸,“扶本宫起来。”
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下人们已经把他收拾妥当,头上镶着红宝石的凤凰金冠正安稳的戴在头上,胡恪之往榻上一坐,“把人请进来吧。”
胡慈进了宫来,向胡恪之行礼,虽然是母子,也是君臣,自然君臣之礼为先。
胡恪之指了指小榻上隔着桌子的另一边,“母亲大人起来吧,坐。”
胡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身体臃肿了许多,不只是衣服,连腿脚也粗了些许,看起来不像是胖的臃肿,而是浮肿,神色之中不免又担心之色。又看了看胡恪之的装扮,耳上是红玛瑙镶金丝吊坠,脖颈上带着的项圈挂着袖珍的安神玉如意,身上全无金丝银线的复杂纹理,代之以舒服的丝线刺绣,足下踩得是三色锦缎月映榴花软底鞋。胡慈轻轻松了口气,虽然比之于带着芙煜的时候是要难受一些,想来也不至于太差。自从那日听说凤后的饮食有异,自己几乎是夜不能寐,陛下似是为了惩罚她的擅专,强令她不至凤后八月不得探视。如今始得进宫。
“母亲大人可是看完了吗?如何呢?”胡恪之看着胡慈细细端详自己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暖,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的误会也或未可知。
“隐隐瞧着,比带着太女殿下之时是要臃肿一些,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原是有些不舒服的,难为陛下亲自从宫外卢氏药房找了妥帖的大夫来,专司本宫的孕事,而今也好受多了。”胡恪之轻揉腹部,眼神中都是对孩子的期待。
“难得陛下肯如此用心待你,只是臣僭越,斗胆跟凤后说一句,今日看来,这孩子只怕个头不小,为了生产计,凤后还是在饮食上稍加控制吧,另外,若能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朝日的男子,但凡生育,都是要挨上一刀的,凤后千万保重身子。”胡慈还不清楚胡恪之对自己的态度,之前为了让胡怜之进宫的事情,可能与凤后之间多有误会,如今不知道这疙瘩解了没有,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分说话。
“母亲原是为了恪之好的,恪之心中有数。本宫何尝不知道这孩子来的艰难,带的辛苦呢?陛下总是要偏宠我一些,纵使政务繁忙,也总记得来凤藻宫看一看,时常陪我出去走走,前些日子,常常是走着走着便自觉困倦的不行,如今却是好些的,但也是懒懒的不想动。”
胡慈担忧的神色让胡恪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他是凤后,断然不会拉下面子去跟一个臣子说什么“抱歉,误会你了”的话语,只能接着问道:“家中一切可好?怜之的事情,未知母亲作何安排了?”
“家中一切尚可,请凤后放心,怜之的事情,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凤后殿下如今一切顺利,怜之自然也有别的出路去。原是这宫廷险恶,臣放心不下,今次便是好了。难得陛下宠着凤后,这是您的福气。”
胡恪之笑了笑,“我这个孩子,来的日子不对,你看看,如今是五月天,刚刚八个月,待到十月怀胎,正是七月初的时候,虽说是七月流火,但是月初的时候还是热的,这个月子总归是赶得有些不好,不能见风,不能用冰,偏偏又是最热的时候。难得母亲来这么一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皇宫中的孩子总是福气的,无论何时来都是陛下的恩泽。”
胡恪之的眼眸暗淡下来,咀嚼着胡慈的话语,福气,这是反语吗?若是个皇子,或许还有福气可言,若是个公主,看看陛下这一辈就知道了,有几个会有好下场呢?“母亲说的也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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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休沐日出宫(1)
胡慈不久就离开了宫中,凯风也把闲郡王的事情跟胡恪之言明,如今带着谷悦出宫,为了方便很多布置,也会为芙煜考察一下老师,眼下苏裁缝还在宫中如此,胡恪之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凯风出了宫门就跟谷悦分开,虽然没有跟谷悦说什么,但是暗着分了一拨暗卫给他,谷悦自视武功甚高,不喜欢别人保护,凯风却不能因此放心,如今躲在暗处的人,她都不知道有多少,一定不能让谷悦出什么事。凯风不能带着谷悦去闲郡王府,不然会落了偏宠侧室的话柄,她与闲郡王之间不比与赵月深之间,那是正式的场合,于是凯风让人驾着马车去到了闲郡王府。
玉牌一亮,畅通无阻,闲郡王匆忙迎驾,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凯风看见尾随其后的正是霍子欣霍大人,难免有些诧异,这个人,是一直守在此处的?凯风不动声色,对霍子欣在此的事情绝口不提,问闲郡王道:“世子如何了?”
“多谢陛下关心,允了臣不早朝,又派了太医不说,今日还亲自前来,只是小儿命薄,怕是承担不起这样的好福气,如今只怕是危在旦夕了。”
“宫中的药材若是需要你可尽数取之。”凯风扶起还跪着的闲郡王,拉着他的手往上位坐下,“太医们是怎么说的。”
“太医说,若是烧退了,还有些许可能。只是如今高烧已是好些日子了,怕是不长远了。”闲郡王在战场上的英姿,连凯风都自叹不如,如今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情,操劳的如此憔悴,向她闲郡王也不过虚长凯风十几岁,几日不见,鬓角都有了白发了。“唉,人命自有天定,由不得臣啊。若是真能换命,就像当初……臣就算是死也绝无怨言了。可惜,可惜啊,对不起他父亲,还要对不起他。”
凯风如何不知道闲郡王本是想说当初南贵君为了给太后续命,动用禁术,以命换命的事情,但那种禁术只有南疆才有,只怕不能为人所知,如今的情况,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了。闲郡王收了口,也是知道那件事是皇族秘辛,现在还有霍大人跟她的女儿在,不能多说。
“你们也起来吧。”凯风看了看跪着的人,说道。霍子欣带着她的女儿起身,“朕瞧着你的女儿倒是长高了不少,有八岁了吧?”
“臣女霍芷兰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识礼节,懂处事,霍大人教导的不错。当年朕看见你的时候,还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如今竟出息到这个地步了。以后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去宫里走走。”
霍子欣作揖,面上全是无奈的神色,似乎为这个女儿伤透了脑筋,“托陛下的福,只是小女顽劣,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溺爱多于管教,不喜读书,倒是喜欢外面经商的事情,唉,老臣也是管不住的。在霍府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断然不能把人丢到宫里去。”
“哦?芷兰你怎么说?”
“乡野鄙人,难登大雅之堂,市井小人,不扣凤阙龙楼。”
霍子欣,你还真是个人精啊!凯风多夸了这孩子几句,霍子欣就赶忙这么说,大臣们都知道陛下在给太女殿下选伴读,这个霍芷兰也算入了陛下的眼了,只是被霍子欣切断了这个想法,凯风断然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这孩子虽好,不过既然是不情不愿的,也就罢了。细细品味芷兰的意思,还真是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母亲一巴掌,越是说她才华不济,她越是要出头,这孩子,实在有意思。
“霍大人今日工部无事吗?”凯风拿着桌子上的茶杯暖暖手,侧过脸看着霍子欣。
“回陛下的话,臣已然告假。”
“朕倒是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上霍大人。”
“臣启禀陛下,小女与闲郡王之子有婚约在身,今世子有恙,臣才前来探望。”
凯风佯装恍然大悟,心里却想着那个周舟说的一点都没错,还真是姻亲,不知道那个世子长得是什么模样,也能配得上这个孩子。凯风本想着把她拉进宫去,到时候孩子们玩在一起,无论是跟燃雪还是跟文彬玩出一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来,都是好事情,可惜人家偏偏不领情。“朕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世子吉人天相,如今又有太医守着,不会出事的,霍大人还有霍小姐还是宽心吧。”
霍芷兰初见天颜,却一点都不紧张,虽然碍着礼节的关系不能抬起头打量着坐着的人,她还是用余光慢慢的打量着她的装扮。那人头上戴的是白碧玉捧月簪子,穿着的描金丝紫流云百褶裙,腰间一条淡紫色腰带用的是青玉琵琶扣,一双白底紫云镶银边踏云靴,衬得此人风姿绰约。都说紫气东来是祥瑞之兆,但皇帝的宫装穿的明黄色,能把紫色穿出气质的人本就不多,芷兰见了凯风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的确不错。虽然不敢细细打量她的长相,也知道她肤如凝脂,眸光闪闪,声音掷地有声,断然不是那些个昏庸的纵欲无度的君主。
凯风隐隐察觉芷兰的打量,也不恼,这孩子面对着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怯场,古代的君主都喜欢玩弄人心,却又不喜欢别人畏惧他,还真是矛盾。
凯风还记得自己儿时母皇提出过一个问题,说如何治国,这原是个难题,当时是临时一问,大家都无准备。凯风当时只好借用了一下中国的古典文学,觉得孔孟之言是陈词滥调,毫无新意,却又不想照搬全文,于是略作改动,借用了《邹忌讽讽齐王纳谏中》的句子,说的是:“使侍君左右私帝,使朝廷之臣畏帝,使四海之内有求于帝,如是者经年,则天下可安。”凯风当时已经做好了被骂的狗血喷头的准备,没想到母皇盛赞了她。当时她腹诽道,母皇,你还真不是一个明君。
现在凯风坦然的接受着那孩子打量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当初的话,深深觉得这第一条自己干的不错,当时后两条却打了水漂,成了空话。果然自己还是停留在修身齐家的阶段,治国的水准还是不够啊!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朕就先告辞了,难得出来一趟,还有一些地方要去走动走动。你这里离尊亲王府也是很近的,如今燃雪还小,养在宫里,那府里只留了一堆下人日日打扫着,朕恐他们有所疏失,让阿心泉下不安,等会儿去一趟尊亲王府。”凯风缓了一口气,“阿心的才能你是见过了,她说那府里的书让朕没事儿拿回宫里看看,朕也该去走走了。”
“恭送陛下。”
“芷、兰都是品格高贵的香草,霍大人对令爱的期望不小,希望得偿所愿才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芷兰,你还是需要成长的。朕希望你有天会站在朝堂之上,当然朕也绝对不会勉强你,许是朕还是不够英明神武,你才会想着曳尾于涂。”凯风对着霍芷兰露齿一笑,弄得她有些窘迫,只是她霍芷兰到底不是一般的孩子,不会因为凯风的一句话就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凯风离开闲郡王府,让人驾车去了尊亲王府。凯风担心自己许久不曾过问这府里的事情,画扇又在宫中照顾着燃雪,这府里的人会懈怠,却忘了这府里的事情还有吴绮在管着。
吴琦斟了一杯茶,恭敬的递给凯风,凯风拿起,轻轻一闻,“原是她不在了,连这尊亲王府的茶都比不得从前了。阿公年纪大了,还是坐着说话吧。阿公还好吗?”
吴绮谢了恩,坐下说道:“好不好也就是那样吧,奴才本就是太后赐给尊亲王的,来这个府里也就是帮着管事的,如今主子们都不在,小主子还在宫里养着,奴才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等着小主子长大归来了。”
“燃雪很好。”
“有陛下在,当然会好的。”
凯风放下茶杯,只觉得同样的茶具,这茶的味道差距实在太大,回忆席卷而来,她们曾在这里谋事,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那个慢悠悠泡茶的女子了。“阿公若是无事,朕想去书房坐坐。”
“奴才带陛下去就是了。”吴绮站起来,前面引着路,“陛下请。”
书房里一切照旧,都跟阿心离开时一样,书架看起来是日日小心擦拭,连水渍都不曾有,书上面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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